第1章
联姻前,童养夫带我私奔,发誓会永远忠于我。
可在我为他流产十次后,他却将我送进拍卖场。
我被权贵侮辱三天三夜,他将浑身青紫血污的我扔在父亲公司门前。
“叶董,你把自己的秘书送给别人玩弄时,可没有丝毫难过。”
“现在你女儿也是个被人玩烂的贱货了,你还满意吗?”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再重逢已是六年后,他是身价上亿的新贵总裁。
我成了花枝招展的陪酒女。
江勋然却不嫌我脏,跪地哭嚎着求我嫁给他。
1
我踩着高跟鞋走进要陪酒的包厢。
身后跟进来的领班谄笑着介绍,
“这是我们会所最火最骚的小浪货,千杯不醉,保管各位玩的满意。”
他离开前故意挑起我红裙的肩带,露出大半个胸脯。
过去江勋然总说我穿红色像朵玫瑰,
如今在他眼里,我恐怕是沾了污泥的残花。
六年了,我设想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却始终没想过是在这种地方。
江勋然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怀里搂着个穿白裙的漂亮女孩,
“蔓蔓没来过这种地方,你们一会儿收敛点。”
周围对他一脸讨好的几人纷纷表态,
“江少放心,我们保证不会脏了你未婚妻的眼!”
“你和周小姐下个月就结婚了吧,到时我们再好好庆祝。”
我呼吸一滞,手中的酒差点没拿稳。
江勋然顺着声响看过来时,瞳孔瞬间紧缩。
周蔓拧着细眉缩进江勋然怀里,嫌弃地看向我,“勋然,脏死了......”
是啊,她纤尘不染,呼吸都是香的。
而我,不过是个给钱就能上下其手的贱人罢了。
江勋然抿了抿薄唇,轻蔑开口,
“你们玩吧,别太过火,这女人指不上有什么脏病呢。”
包厢里爆发一阵暧昧的哄笑,有人故意冲我扬起下巴,
“听到没,离江总远点。”
“你今晚卖力点伺候我们,还能多赏你些小费。”
我对他们的讥讽声恍若未闻,端起酒瓶就弯腰倒酒。
开的极低的领口瞬间露出白嫩的软肉。
数道淫邪的视线烫得我格外难受。
周蔓好奇地看着我,忽然开口,
“叶晚是吧?领班说你是这里的头牌。”
“你右手右脚,为何非做这种恶心事?”
我拿杯子的手微颤,差点洒出酒液,却还是抬头冲她笑道:
“周小姐说笑了,这里来钱最快。”
江勋然攥紧酒杯的手指节发白,冷冷吐出几个字,
“自甘堕落的玩意儿。”
他毫不掩饰的鄙夷刺的我心口酸痛。
过去,他也曾拍着胸脯对我许诺,
“晚晚就是公主,我永远是你最忠心的侍卫!”
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我沦落至此,他也是出了一份力。
压下喉间翻涌的苦意,我娇笑着陪旁人喝酒。
只不过总有一道灼热的视线仿佛要将我烧穿。
酒局过半,有人提议玩交杯酒。
我愣了一下,知晓这个玩法的恶心,正欲婉转拒绝。
赵家小公子却将一沓百元大钞塞进我胸前,眼中闪着黏稠的光。
“叶小姐还不满意吗?”
我被他拽的一个踉跄,膝盖磕在桌角,钻心的疼痛袭来。
眼角余光却瞥到江勋然在低头给周蔓剥葡萄,半个眼神都没分给我。
我强忍着恶心,红唇凑向赵公子。
冰凉的酒顺着他恶臭的口水从喉咙滑下去。
周蔓捂嘴惊呼,“好恶心!”
江勋然这才抬起头,眼中闪着莫名的情绪,重重摔下手里的酒杯。
我愣住时,赵公子趁机把手探进我的裙摆。
我心里一惊,猛地推开他。
他面色阴沉,大力拽住我头发,“装什么清高?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包厢里鸦雀无声,江勋然却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带我去挑几瓶红酒,给大家助助兴。”
我还没走几步,酒杯一股力道按在墙上。
江勋然声音沙哑,“叶晚,你怎么敢堕落到这种地步?!”
他目光死死盯着我当年锁骨上被拍卖者刻下的“贱”字,
“叶晚,你连条狗都不如。”
我红唇勾起,轻飘飘地笑了一声,
“还多亏了江总当年把我送进拍卖场呢,毕竟是你教我出卖身体就能赚到钱。”
“你用我卖身钱开的公司,如今倒是格外红火。”
“你猜这六年,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脸上肌肉抽动,捏着我的下巴正要说些什么。
周蔓却满脸怨毒的冲过来,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贱人,你敢勾引我未婚夫!”
她冷笑一声,“不就是想要钱吗,给你一百万,你今晚去陪我的司机!”
我擦去嘴角的血迹,笑着接过支票,
“周小姐慷慨,我现在收拾一下就去。”
一声怒喝突然响起,“等一下!”
2
江勋然话音落下,周蔓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半晌,她才恨恨地尖声斥道:
“勋然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替这个贱人说话吗!”
江勋然却语气冷淡,低声开口,“司机和太太很恩爱,别伤害无辜的人。”
无辜的人。
多可笑啊,他也配提无辜两个字?
我手指蜷缩,指甲掐进肉里,心里却痛到麻木。
六年前被送进拍卖场时,我跪在地上拽着他的裤脚哭喊,
“江勋然,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却一脚踹开我,眼中凝着寒霜,“要怪就怪你有个畜生爹!”
我低笑一声,“江勋然,在你心里,我不无辜吗?”
他薄唇微颤,猛地攥住我手腕,“闭嘴!”
我踮起脚尖,附在他耳边低语,
“我偏要说!”
“你故意带我私奔,故意让我怀孕流产多次,故意把我送进拍卖场,不就是为了报复我爸吗?”
不等他反应,我腹中一阵剧痛,踉跄地后退几步。
多次流产后被人玩弄,我患上了宫颈癌晚期。
可昏迷不醒的父亲还住在疗养院等我缴费,我连止痛药都舍不得买一片。
江勋然下意识地扶住我,却被周蔓拽住手臂。
“勋然哥,别脏了你的手。”
“回去吧,我倒要看看她的千杯不醉是不是真的!”
可推开包厢门,屋内却格外安静。
赵公子身旁坐着一个板着脸的中年女人和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年轻女孩。
“不要脸的狐狸精!就是你缠着明凯的!”
赵夫人将铆钉镶钻包重重砸在我脸上。
我眼角瞬间被划破,流出温热的血液、
年轻女孩哭的梨花带雨,一脸委屈,
“伯母,肯定是她勾引阿凯,我看他们录的视频,她主动亲的阿凯!”
赵夫人揪住我的头发,拎起一旁的酒瓶砸向我,
“下贱胚子!我儿子马上要和宋氏千金订婚,你也配往他身边凑?”
黏腻的血液模糊了我的视线。
余光里,江勋然沉默着看着眼前的好戏,周蔓满脸嘲讽和得意。
我深吸一口气,蜷缩在地上小声解释,“赵夫人,你误会了......”
“是赵公子让我陪他喝酒。”
年轻女孩嗤笑一声,高跟鞋狠狠踩在我脸上碾压,
“还狡辩?”
“你这种荡妇,看见个有钱的就想扑上去。”
钻心的剧痛传来,我连求饶声都说不出口。
始作俑者却毫不关心的看着眼前一幕,和周围的人打趣,
“不让我妈他们发泄一下,挨骂的就是我了。”
“这种婊子应该被正房教训过很多次了,估计早就习惯了,你们没看见她锁骨上刺了个贱字吗!”
恍惚间,我好像又回到了拍卖场。
那时我被放在展台上,下面无数双手举着号码牌喊价。
每每回忆起,我总是痛的无法呼吸。
眼看我单薄的裙子要被她们扯掉,江勋然轻声道:
“够了。”
周围一片死寂,
他慢条斯理地抽出被周蔓抱着的手臂,眼神掠过我衣不蔽体的身子。
“赵家家风居然是这样的,真叫我大开眼界。”
“城北的合作,我会重新考虑。”
赵夫人脸色煞白,“江总,都是误会......”
他却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离开。
人群三区,周蔓眼神狠厉地看着我,捏紧手提包撒娇,
“勋然,我们也回去吧。”
他却沉吟几秒,搂着她的肩膀将人送到楼下,
“让司机送你,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他脱下西装外套扔给我,将我送去医院。
医生处理伤口时,他定定地看着我,
“叶晚,毕竟今晚是我组的局,你要死了我也没法交代。”
他手上青筋暴起,捏起我的下巴逼我和他对视。
“叶晚,你就这么缺钱?”
我为什么缺钱,他真的不知道吗?
他和姐姐江雪被我父亲收养。
父亲说见我和江勋然相处极好,便让他做我童养夫。
后来公司被人下套破产,父亲无奈让我与人联姻定亲。
江勋然却闯入我房间,抱着颤抖着我许诺,
“晚晚别怕,我带你走。”
十八岁生日那天,我们在破旧的旅馆里抵死缠绵。
直到我查出怀孕,他却吻着我的发顶信誓旦旦,
“生下来,我养你们。”
现在想来,我流产十次恐怕都是他的算计。
只因他的姐姐江雪毕业后在父亲公司做秘书,从十八楼纵身一跃。
她留下一封遗书,控诉父亲把她当作玩物送给合作商,任由她被凌辱。
她死后,江勋然一直隐忍,只为报复父亲。
父亲破产后靠变卖所有家产才还清债务。
我被凌辱后的惨状彻底刺激了他。
他中风昏迷,至今未醒过来。
本就患病的我省吃俭用才付得起他的治疗费。
而自己的病,却耽误的无药可医。
江勋然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包养你,行不行?”
十八岁时那个捧着我的脸轻吻,说把全世界给我的少年早就不在了。
眼前人已非彼时人。
我自嘲地勾起嘴角,“江总开价多少?”
3
江勋然面色铁青,猛地甩开我的下巴,好像碰到污秽之物一般。
“叶晚,你真是不知廉耻。”
他看着我的眸中有探寻也有厌恶,
“以前你至少像个人,如今却连最后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我喉间溢出一抹好似呜咽的笑声。
要脸能换来钱吗?
能让我缴清疗养院流水般的账单吗?
能让我这具千疮百孔的破败身子多活一天吗?!
我慢吞吞将身子缩在椅子里,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是啊,江总,我就是自甘下贱。”
“你若是要包养我,总得说个数吧。不过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可以给你便宜点。”
“我特别会在床上伺候人,花样也多,江总想试试吗?”
他呼吸逐渐粗重,似乎想把我脖子掐断,食我血肉。
可最终,江勋然只是将一张支票扔在我脸上。
“当作今晚你挨揍的补偿,以后别去那种地方了。”
“叶晚,你真让我恶心。”
脸上血珠和眼泪一起滚落,我却丝毫不在意的擦干。
低头捡起支票,看着上面的零,我嘴角微扬。
真好。
父亲又能在疗养院多住三个月了。
我回到疗养院时已经是凌晨,走廊一片寂静。
当初我求着院长让我住在杂货间里。
我蹲在洗手间的水池旁,清洗着满是血渍的裙子。
水冷的刺骨,却没有我的心凉。
这裙子是五十一件的地摊货,却被我穿了三年。
可江勋然手里随便露出点钱,就够我半年的薪资。
“晚晚姐,我来洗吧。”
护工韩薇站在门口,声音哽咽。
她父亲曾经是叶家的司机,车祸去世后,是父亲供她读完护校。
如今叶家倒了,她却固执地守在疗养院照顾父亲,为我分担压力。
我把染血的裙子藏在身后,有些紧张,“吵醒你了?”
她却冲上前抱住我,滚烫的泪抵在我颈窝,
“小姐,别干了。”
“我们想办法借钱,去告他们,去求人,怎么样都行,你不要再委屈自己了!”
我身子僵硬,湿漉漉的手却不敢拍她的后背安抚。
求人对我来说都是奢侈。
害死江雪的人又害爸爸破产,父亲求他们也于事无补。
我跪在拍卖人脚下,求他不要欺辱我,结果却大出血差点死掉。
我求着会所的领班,让他预支我一个月的薪水给父亲交住院费。
那时我就知道,这世上所有的施舍都要明码标价。
可我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是从前的我,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我会靠身子赚钱。
我擦干她的眼泪,柔声哄着,“傻姑娘,这行来钱快。”
“我没有多少时日,要给父亲留下住院费,等到他清醒的那天。”
她想放声大哭,却只能委屈的压抑,“可你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呀!”
“叶叔叔是被陷害的,江雪姐的死也是别人所为,凭什么要你承担这些痛苦!”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领班的声音带着激动,“明天游轮晚宴,你记得穿露一点,赵公子说上次没玩尽兴,要去陪酒!”
“薪资不低,小费也不少,你好好把握。”
我声音甜腻的感谢,“好呀,多谢赵公子的惦记。”
江勋然说的没错,我确实连狗都不如。
狗被打还知道逃跑,可我身后却没有退路。
韩薇心疼的看着我,“晚晚姐,你疼不疼。”
我愣了一下。
我疼吗?宫颈癌无时无刻不在钻心的痛,我却舍不得买止痛药。
被人扇嘴巴,用酒瓶砸头,被曾经爱人反复伤害羞辱的时候。
我怎么能不疼呢!
我深吸一口气,笑道,“不疼。”
“等爸爸醒了,我就带你去游乐园。”
可我,真的还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4
我刚走上游轮,就被侍应生带着走上顶楼,
“叶小姐,赵公子他们在贵宾厅等你。”
刚一进去,哄笑声就传来。
周蔓倚在吧台边,甜笑中带着狠戾,
“主角来了。”
我心中一抖,这竟是针对我的一场鸿门宴。
赵公子端着酒杯招呼我,眼神色眯眯的黏在我大腿根上。
“我们今天玩点刺激的......”
我只能假笑着凑上前,任他咸猪手肆意揉捏。
突然,周蔓惊叫一声,“我的钻石手链不见了!”
所有人都把目光对准我,“在场的哪个不是有钱有势,除了你,没人会偷东西!”
她笑吟吟望着我,“叶小姐,不如脱光了让大家检查一下?”
我攥紧衣领,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可四肢却被人狠狠按在地上,露背旗袍被人撕成布条。
我身上留下青紫的痕迹,手指被掰断。
周蔓冷笑一声,涂着指甲油的手指瞅着我锁骨上的贱字,
“不想让你爸被扔出疗养院,就趴在地上学狗叫。”
她将手机放到我眼前,视频里父亲躺在病床上,韩薇哭着拦着一群壮汉。
我满嘴血腥味,发出破碎的声音,“汪......”
有人讥笑着将红酒浇在我头顶,“大声点!”
门突然被踹开,江勋然冷着脸大步走进,
“你们在做什么?”
周蔓瞬间换上哭腔,“勋然哥,她说江雪姐是婊子,活该跳楼!”
“我们是在替你出气!”
江勋然瞬间双目猩红,掐住我的脖颈,“你爸害死我姐姐,你还出言辱骂她!”
“叶晚,你真该死!”
看着他转身离开,周蔓看着我苟延残喘。
“你要是真死了,我还能放你父亲一马,负责他剩下的治疗费。”
她眼中恶意扑面而来,我浑身血液冰冷。
我踉跄的扑向窗边,仰面坠入漆黑的海中。
用我这条贱命,换父亲一世安宁,值了。
三日后,江勋然去美容院接周蔓试婚纱。
“江总真信了你的话?”
随后屋内传来周蔓得意的声音,
“每次一提他姐就发疯,蠢得要命。”
“赶紧把叶家那老东西扔出疗养院,省得夜长梦多......”
江勋然目眦尽裂,跌跌撞撞跑向疗养院。
“叶晚在哪!我有事要问她!”
韩薇满脸泪痕,“江勋然!你现在来装什么好人?”
“晚晚姐被你们逼着跳海自尽!”
“叶叔叔也被一群人带走,不知下落。”
“滚啊,他们从来没对不起你,你现在满意了吗?”
第2章
江勋然面上褪去血色,惊恐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5
江勋然木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冷笑一声,“是叶晚叫你这么说的?她想用这种鬼话让我原谅她吗?”
“你快去把她喊出来,我没这么多时间陪她闹!”
韩薇却恼怒地举起手边的木棍向他扔来。
“你才是在胡言乱语!不就是你逼死的晚晚姐吗,你装什么?”
“她跳海之前给我发消息,让我照顾好叶叔叔。”
“是你不肯放过他们父女俩。”
江勋然平日被人恭敬惯了,此时却没因韩薇态度生气。
他目光呆滞,不敢置信地挤出一句话,
“不可能,叶晚那种人,怎么可能轻易死?”
“你再和她一起骗我,小心我让你们好看!”
韩薇却丝毫不畏惧他的威胁,目光讥讽,眼中燃着恨意。
“她那种人?晚晚姐就是全世界最好的!”
“她被自己最爱的人推下地狱,被你们羞辱污蔑,最后连死都没有全尸!”
她气的呼吸急促,用力推搡着他的肩膀。
“江勋然,你凭什么活得好好的?”
“最该死的人明明是你!”
他僵硬地重复着,“她爸爸害死我姐姐,父债子偿,”
“她还出言辱骂我姐姐,叶晚就是狼心狗肺,怎么可能死呢!祸害遗千年......”
仿佛这样说,他就能掩盖自己对叶晚的所有罪行。
韩薇再也忍不住,一巴掌将他的头扇偏,
“你放屁!江雪是被人设计骗去强奸的,临死时给你发的信息也是人伪造的!”
“叶叔叔知道后为了她的名声没有声张,背地里却要为她主持公道,但被凶手害的破产。”
“他本想暂时靠联姻稳住公司,日后再取消,可你又带着晚晚姐离开。”
“你们一家的恩人,被你泼了满身脏水,病的病死的死。”
“江勋然,你不怕遭报应吗?”
江勋然僵在原地,倒吸一口凉气。
叶晚和叶父对他确实是极好的。
他和姐姐被收养后,锦衣玉食,接受好的教育。
甚至对外也从未说他们的身世不好。
叶父去国外出差,给叶晚买礼物,他和姐姐也都有份。
他也真心想对叶晚好,为叶家公司出力。
可后来呢?
姐姐惨死,他恨上了叶父和叶晚。
恨不得把他们碎尸万段!
每次他想放下报复的念头,总会想起姐姐临死前的消息。
于是他带着满腔怨气,用他自己都不齿的方式欺辱他们。
仿佛这样,姐姐的在天之灵就能得到安息。
江勋然揉着阵痛的太阳穴,眉头紧皱,
“不对,叶晚被拍卖的钱,我都让助理汇给了叶正南。”
“他们父女俩怎么可能没钱!叶晚挥金如土买奢侈品,才会沦落至此!”
韩薇笑的前仰后合,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转身走进杂物室,拿出叶晚的记账本。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叶家破产后所有资产都抵债了,从头到尾没收到过你一分钱,晚晚姐在会所赚的薪资都打给了疗养院!”
“她六年只买过几件地摊上的衣服,卫生巾都买几毛钱的!”
密密麻麻的数字刺痛了江勋然的眼睛。
他只觉得头痛欲裂,破旧的账本好似在嘲笑他的自大和愚蠢,
每个月固定打给疗养院的两万,给叶父买药的一万。
只有零零碎碎穿插着几行,买馒头两毛,卫生巾五元......
叶晚过的,竟是这种苦日子吗?
可他却以为她是把钱挥霍一空又拜金,才会选择去陪酒!
韩薇冷冷地看着他,“你让谁给晚晚姐转的钱?你让谁去调查的晚晚姐!”
“江勋然,你才是亲手把她撕碎的人。”
“你不是怕我说谎吗,你来看看她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杂物间的门被推开,霉味和血腥味交杂传入鼻间。
江勋然不忍地抿了抿唇。
三平方米的狭小房间打着地铺,里面放着几件一年四季穿的衣服。
“她每天就睡在这!”
“你还觉得我们合起伙来耍你吗?”
江勋然的心被狠狠揪起,痛得几乎站立不稳。
冷汗浸透他的衬衫。
韩薇面带难过,轻声道,“当初叶叔叔出世后,我本想找你求情。”
“可晚晚姐在说你若是知道真相,会被心里的愧疚逼疯。”
“直到她死,都在护着你这个畜生。”
她将一张诊断单丢在江勋然脸上,
“她连止痛药都舍不得买,她说以后有钱就去治病!”
“是你害死了晚晚姐。”
江勋然看着病历上【宫颈癌晚期】几个字,
浑身止不住地打着寒战。
“这是谁的病历?”
6
江勋然紧紧攥着诊断书,纸张都被捏皱。
他忍着心口的抽痛,不敢置信地看着韩薇。
“这是假的,对不对?”
“晚晚身体一直很好,怎么可能......”
韩薇抽泣声响起,“你都忘了吗,晚晚姐为你流产十次,被你当成玩物送给人糟蹋三天三夜。”
“医生说她子宫受损严重,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很难治疗了。”
“她在为了钱讨好别人时,你在接受财经杂志的访谈。”
“江勋然,你余生都该活在悔恨里。”
江勋然冲出疗养院时,立刻安排心腹属下去找侦探调查全部真相。
他的助理,恐怕一心想着别人呢!
他回到家时,枯坐许久,整个人好似失魂一般。
直到心腹将文件发给他,他才猛然起身。
真相带着血腥气扑面袭来。
周蔓的哥哥周泽,正是当年在酒局上灌醉江雪,闯入她房间的禽兽!
叶父收到求救电话后赶去酒店,只看见了江雪青紫残破的尸体。
为了保全江雪明宇,他咬牙压下丑闻,却被周家故意诬陷为利益献出秘书。
江勋然收到姐姐的遗言,也是周泽亲手伪造的。
周家假装好心给江勋然提供帮助,让他导致叶家破产,叶晚失贞。
他们这群真正的刽子手,竟看着他踩着叶家人的骨血走到今天!
一同发来的还有一则监控视频。
游轮上,叶晚被他们污蔑偷了贵重物品,打的遍体鳞伤。
浑身血污,好不可怜。
画面的最后,她绝望的坠入深海,再也不见踪影。
周蔓却轻笑一声,“死了好,不会再碍眼了。”
“真可笑,直到她死,勋然哥都恨着她!”
江勋然一拳砸在身旁的墙上,血液瞬间流出,他却毫不在意。
他颤抖着拨出私家侦探的电话,“我助理又是怎么回事?”
侦探叹了口气,“江先生,你助理是周家远房亲戚,你让他查的全部资料,都是他暗中操作作假的。”
江勋然痛苦的闭上眼,泪流满面。
最可悲可笑的人是他。
被害死姐姐的凶手玩弄股掌之间,甚至伤害真心爱他的人!
周蔓推开别墅大门时,江勋然正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
他双目无光,整个人被抽干精气神一样。
“勋然哥哥,明天是江雪姐忌日,我们一起买花去墓园看她吧。”
“我们下个月就结婚了,也和姐姐说一声。”
她娇笑着挽上江勋然的手臂,却被他反手掐住脖子。
周蔓这副惺惺作态,任谁也看不出她和视频里一样心狠手辣。
他声音嘶哑,带着怨气,
“你哥强奸我姐姐,伪造遗书,你们周家吸叶家的血把我当枪使。”
“看我折磨叶晚,折磨叶叔叔,你们很痛快是不是?!”
周蔓美眸圆瞪,精致的妆容被汗水晕染模糊。
“勋然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见她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江勋然拽着她的头发拖到电脑前。
酒店监控里,周泽鬼鬼祟祟的走进了江雪的房间。
周蔓牙齿打颤,疯狂地摇着头。
“怎么会,不是都删除了吗!你从哪找到的!”
江勋然松开手,看她像烂泥一样瘫软在地,
“还需要我把你哥也叫过来当面对质吗?”
周蔓红唇紧抿,声音尖锐刺耳,
“是真的又怎么样!你姐姐自己骚浪勾引我哥,舒服够了还想反咬一口。”
“叶正南那个老不死的居然想让我哥哥去坐牢,我们没让他死都不错了!”
她眼中淬着毒一样,“至于叶晚,她就爱伺候男人,她活该!”
“我小时候去叶家参加她的生日宴,她像个公主一样,我想和你一起玩,你眼里却只有她!”
“怎么,伤害她的人是你,你找我们周家做什么?”
江勋然抄起烟灰缸砸在她的额角,打出电话吩咐道:
“立刻终止和周家的所有合作!通知银监会查他们洗钱的证据!”
“还有赵家,我要他们被扒掉一层皮。”
半个月后,周氏集团宣告破产。
董事长一家全员入狱,涉嫌洗钱,走私,偷税漏税,买凶杀人的多项罪名。
江勋然却站在墓园里,眼前是他为叶晚建的衣冠冢。
他跪在地上,含泪将额头贴在墓碑的照片上。
“晚晚,我知道错了。”
“你是不是永远不会原谅我了,我会找到叶叔叔,照顾好他的,周家那群畜生咬死不知道叶叔叔在哪。”
“你要是不生我的气了,来我梦里看看好不好。”
恍惚间,他看到叶晚穿着校服站在眼前冲他挥手,
“勋然,打完球了吗?快骑车带我回家。”
可擦去流下的眼泪后,他面前只有冰冷的石碑。
他终究,还是弄丢了他的晚晚。
往后余生,他都只配活在悔恨中。
7
再睁开眼时,我已经躺在病房里。
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
我被救了?
只记得当时海水灌进鼻腔,我没有濒死的痛苦,反而感到一丝解脱。
逐渐下沉时,我只觉得死亡原来这么安静。
没有江勋然的冷漠斥责,没有周蔓的针对侮辱,也没有付不起爸爸治疗费的崩溃。
意识逐渐消散时,我感觉一双手箍住我的腰。
“醒醒,别睡!”
有人在我耳边低吼,我的视线却已经涣散到看不清眼前的脸。
“你昏迷了半个多月。”
清俊的青年坐在床边,无奈地看向我。
“沈子墨,你果然不记得我了。”
“你十二岁那年,救过一个快被野狗咬死的小乞丐。”
他温柔地喂我喝了几口热水。
我眸光闪了闪。
江勋然总看着我,不让我接触流浪动物。
我偷着去喂流浪猫时,却看见巷子里有几只野狗围着一个蜷缩成团的身影。
男孩浑身是血,身形瘦削,几乎昏迷。
他轻笑一声,“你当年给我送到医院,为我交了住院费。”
“我当时是被保姆故意卖掉的,跑出来后就遇到了你,后来家人给我接到国外,醒来时我已经忘了十二岁以前的事。”
“前些日子发高烧,这才都想起来。”
“救命恩人,原谅我私自调查了你这些年的经历,你父亲也被我派人接到国外治疗了。”
我住在了沈子墨的私人岛屿上。
他为我和父亲招来了最顶尖的医疗团队。
得知我宫颈癌晚期时,他撕碎了病历,
“晚晚,没人能把你带走,死神也不行。”
他找来的国外教授用蹩脚的中文安抚他,
“沈先生,最新靶向药很符合叶小姐的基因,只要她配合治疗,生存率能提高到90%!”
存活率......
我想到不敢想的数字。
我也曾在深夜吐血时偷偷落泪,恨自己没有未来。
可如今,沈子墨将希望拱手送到我面前。
“叶晚,别怕,你一定会康复的。”
父亲也住在岛上的疗养院,沈子墨推着我的轮椅去看他。
隔着玻璃,我清楚地看到他枯瘦的手指能微微颤动。
“我用了最先进的神经唤醒技术,晚晚,你要坚持住。”
“伯父醒来时,一定也想看到一个健康的你。”
我终于忍不住哭出声音。
在信念被摧毁后,有人将我托举到了光明处。
沈子墨揉了揉我的发顶,
“你的主治医师可是诺贝尔医学奖的得主,伯父的则是脑神经方面最优秀的专家。”
我怔愣的望着他,任由他擦去我眼角的泪。
他对我太好,像一场梦般不真实。
有权有势却对我细致入微。
他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对什么挑食。
知道我怕冷,所以我的屋内一直保持着舒适的温度。
甚至,他找人为我修复了锁骨上的刻字疤痕。
我做完手术清醒那天,他满眼含泪地看着我。
“晚晚,恭喜你,渡劫成功了。”
沈子墨推掉会议,丢下工作,陪着我养病,复健。
一日,他突然叹了口气,
“晚晚,江勋然一直在找你。”
我愣了一下,一时对这个名字有些恍惚。
“是吗?”
沈子墨为我披好毯子,递给我一杯橙汁,
“他找搜救队,不分昼夜在海上打捞你的尸体。”
“害你和伯父的幕后黑手是周家,也被他搞到破产。”
“国内现在都说他是活阎王呢,”
“我的人发来一条视频,说他给你立了衣冠冢,喝得醉醺醺时就去墓地喃喃自语。”
“你要看看吗?或者,你想报复他吗?”
我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的事,与我无关。”
房门被突然敲响,照顾父亲的护工满脸惊喜地喊着,
“叶老先生醒了!”
我们跑进病房时,父亲浑浊的眼球缓缓转动,定定地看着我。
干裂的嘴嗫喏,半晌挤出一句话,
“晚晚,辛苦了。”
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向终于找到家的迷路小孩,几乎背过气去,
沈子墨在背后轻轻搂住我的肩膀,
“晚晚,别吓到伯父。”
“你的病好了,伯父醒了,未来会更好的。”
我想,沈子墨说的没错。
父亲醒来后,我心中压着的巨石彻底碎裂,身体恢复的极好。
我和韩薇也恢复了联系。
她得知我和父亲都恢复健康后,在电话里哭了一个小时。
和我抱怨江勋然像鬼一样,隔三岔五就去缠着她询问伯父的下落,或者拉着她回忆我们的过去。
在我安抚下,她兴冲冲买了机票要来看我。
我生日那天,沈子墨和我求婚。
他捧着自己设计的粉钻戒指,单膝跪地。
“晚晚,我想照顾你一辈子,请你给我个机会。”
我愣了一下,抿唇沉默了半晌。
说没看出他的心意是假的,可我的过去像一道疤,努力忘掉却抹不去阵痛。
我只能装作不知道,若无其事地和他相处。
如今沈子墨挑破了窗户纸,我也只好认真面对。
“子墨,我的身子早就不干净了......”
“你应该找一个身子健康,能为你生儿育女,和你门当户对的女孩。”
他眼中浮现泪光,坚定地看着我。
“但在我心里,世界上只有一个叶晚。”
“我不在乎你的过去,只会心疼你,恨自己没能早点想起来。”
“晚晚,结婚后我们可以领养孩子,我的未来有你就够了。”
他模样认真,我心中有破碎的地方被逐渐粘好。
我深吸一口气,“沈子墨,你要记住你的誓言。”
8
我和沈子墨启程回到巴黎。
父亲则留在岛上不愿离开,他说等我结婚时再去看我们。
看着我依依不舍的样子,沈子墨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晚晚,岛上的气候适合伯父疗养。”
“你以后想伯父了,我们就一起回来住一阵。”
回到巴黎后,我们就开始筹备婚礼。
我去公司楼下等他那天,身后却传来熟悉的声音。
“晚晚......”
我眉心紧蹙着回过头,正对上江勋然的眼睛。
三年未见,他瘦的几乎脱相。
西装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整个人散发着颓唐的气息。
“晚晚,韩薇前一阵来找你了。”
“我找人调查了她的行踪,抱歉。”
“我真的很想你,你没死,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踉跄着想握住我的手,
“我没放过那些伤害你和叶伯父的人,周家都被我送了进去。”
“周泽在狱中生不如死,被我找人打断了腿,周蔓被我关进精神病院,现在生过三个孩子了!”
“晚晚,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从韩薇那得知你生病了,我带你回去治疗。”
我后退几步,躲过他的触碰。
“够了,江勋然,我的病早就好了。”
“至于你说的那些人,他们自作自受,活该!”
他双腿弯曲,竟跪在地上,不住地流着泪水。
“晚晚,你打我骂我都好,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我真的不知道你过得那么苦,不知道叶伯父在背后为我和姐姐做了那么多。”
“是我狼心狗肺,不相信你们,反而相信害我姐姐的凶手!”
“晚晚,你走后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我总是在深夜看到你,你对我说我是混蛋。”
“我用余生弥补你好不好?”
我叹了口气,“都过去了,江勋然。”
“我也有错,不该怕你自责就瞒着你真相。”
“爱也好恨也罢,早就不重要了,你和我以后,只是陌生人。”
“我未婚夫还在等着我去试婚纱,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他双目猩红,嘴唇嗫喏着说不出话。
我转身时,他喉间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晚晚,你别不爱我。”
“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真的知错了......”
我却挽住沈子墨的手臂,头也没回过一次。
婚礼那天,父亲把我的手交给沈子墨。
韩薇在台下热泪盈眶地鼓掌,
“好好对晚晚姐,你们要幸福啊!”
沈子墨将戒指套在我手上,单膝跪地发誓,
“十二岁那年你救了我一命,晚晚,往后余生换我护着你。”
宾客的欢呼声响起,我含泪扑进他怀中。
当晚,我收到一条短信。
是一张高中时的照片。
他笑意盈盈的骑车载着我,我噘着嘴让他慢一点。
下面还跟着一句话:【晚晚,新婚快乐。如果人能够重生,我希望能回到这个时候,永远保护好你。】
我按下删除键,锁在沈子墨怀里安睡。
第二日清晨,韩薇就发来一条新闻。
【江氏总裁凌晨跳海自杀。】
我没有回复,默默收起了手机。
花园里,沈子墨在浇花,侧脸在阳光下格外好看。
我笑着向他扑过去。
往后余生安稳幸福,再无一丝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