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世代看守着一面被诅咒的青铜古镜。
据族谱记载,每一位照过镜子的人都会在七日内以极其诡异的方式死去。
二十年来,父亲从不让我靠近地下室,直到他临终前紧抓我的手:
“记住,那镜子里照出的不是影子,是...”
话未说完,他咽了气。
整理遗物时,我找到一把青铜钥匙和一张写着“千万别看”的纸条。
恐惧抵不过疯狂滋长的好奇,我打开了那扇尘封二十年的门。
举着蜡烛的手在颤抖,昏黄的光线下,镜面蒙着厚厚的灰。
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擦拭。
镜中浮现的不是我的脸,而是一个与我一模一样、却挂着诡异微笑的人。
它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后缓缓地、用力地折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我家的老宅,总是弥漫着一股散不尽的陈旧气息,像是沉淀了百年的灰尘与沉默。这种沉默,在父亲病倒后,愈发浓重粘稠,几乎令人窒息。他枯槁的手紧紧攥着我的,指甲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我,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听着……”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铁钉凿入朽木般的执拗,“地下室……那镜子……绝对……绝对不能……”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那声音撕心裂肺,几乎要将他的胸腔震碎。我慌忙去拍他的背,触手全是硌人的骨头。好半天,他才缓过气,眼神里的光已经开始涣散,但恐惧却异常明亮。
他再一次,用尽最后那点生命力,抓紧我:“记住,那镜子里照出的不是影子,是……”
是什么?
那双死死盯着我的眼睛,瞳孔骤然放大,固定在一个极度惊骇的瞬间。然后,攥紧我的手,猛地一松,重重砸落在陈旧床单上。
一切声响都消失了。只剩下窗外呜咽的风,徒劳地拍打着窗棂。
父亲死了。带着那句未说完的、石破天惊的警告。
葬礼简单得近乎潦草。稀稀拉拉的几个远亲来了又走,留下的空寂比喧嚣更让人心慌。他们看我的眼神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躲闪,仿佛我身上也沾染了这老宅的不祥。我开始独自整理父亲的遗物,过程缓慢而窒息,每一样东西都沾着他生前的痕迹,呼吸般不容忽视。
老宅像个巨大的、沉默的活物,而我正徒劳地试图清理它的内脏。父亲的东西不多,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一些泛黄的旧书,气息干净得近乎贫瘠,与那座被严令禁止踏入的地下室形成尖锐的对立。
关于那面镜子,族谱的角落里确实用晦涩的文言记载着支离破碎的几笔。字数不多,却字字透着血腥气。“镜,凶煞。”“照之,七日必横死。”“形貌诡谲,非人所能解。”每一个照过它的人,无论初衷如何,都未能逃脱命运。上吊的,投井的,甚至还有一个据说是被自己影子活活勒死的……死法千奇百怪,却同样地令人胆寒。这些记载像毒蛇的信子,冰冷地舔舐着后代子孙的神经。
父亲看守了它一辈子,也恐惧了它一辈子。二十年,我在这老宅长大,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门,是我绝对的禁区。它不是被锁住的,而是被一种更深重的东西——父亲的恐惧、家族的诅咒——层层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