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微弱地摇曳着,在我前方的地上投下自己扭曲抖动、巨大不安的影子。
终于踏到实地。地下室不大,几乎一览无余。空荡,死寂。正中央,摆着一件东西。
一面等人高的古镜,被一块厚重的、积满灰尘的暗色绒布盖着,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亘古以来就等待着。
我僵立在镜前,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蜡烛在我手中颤抖,昏黄的光晕在绒布上晃动。
空气中只剩下我粗重的心跳和蜡烛燃烧细微的噼啪声。
鬼使神差地,我向着那面蒙尘的古镜,伸出了空着的那只手。指尖触碰到厚重绒布的边缘,积尘簌簌而下。一股冰寒顺着指尖蔓延,激得我几乎要立刻缩回手。
但某种力量攫住了我。
猛地一扯!
绒布滑落,沉甸甸地堆叠在镜脚旁,扬起一大片陈年的灰尘,在烛光中疯狂舞动。
镜身彻底暴露出来。是青铜材质,边缘刻满了繁复扭曲、无法解读的诡异符文,幽暗而古老。镜面却并非预想中的昏黄模糊,反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水银般的幽暗,光滑得异样,将烛光扭曲地反射回来,映出我模糊晃动、惊恐不安的身影。
灰尘厚厚地蒙在上面,像一层死亡的纱幔。
我着了魔一般,再次伸手,用颤抖的指尖,去擦拭那镜面上的灰。
动作缓慢而僵硬,指尖下的触感冰冷光滑得不似人间之物。
灰尘被抹开一小片。
昏黄的烛光,颤巍巍地投入那一片被擦亮的区域。
镜面幽光微闪。
那里面……映出的不是我的脸!
模糊的轮廓迅速变得清晰——同样的头发,同样的衣服,同样的身高体态。
但那张脸……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上,却挂着一个绝不属于我的表情!嘴角向两侧咧开,是一个极度夸张、极度怪异的微笑,扭曲得令人遍体生寒。眼睛里没有眼白,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正死死地、贪婪地盯住镜外的我!
时间凝固了。血液冻结在血管里。巨大的惊骇攫住我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镜中的那个“我”,那个挂着诡异微笑的“我”,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手。
那只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滞涩感,像是提线木偶。
它没有指向我。
而是抬起,摸向了它自己的脖子。
手指修长,动作轻柔得近乎抚摸,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邪气。
然后。
那双手猛地扣紧!
同时,它的头颅,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骨骼结构的、极其可怕的角度,猛地向一侧歪折!
“喀嚓——”
一声极其清脆、令人头皮炸裂的骨骼断裂声,竟清晰地从镜子里传了出来!
镜中的那个“我”,脖子被生生折成了一个直角,脑袋不自然地耷拉在肩膀上,脸上那抹诡异到极点的微笑,却愈发扩大,几乎咧到了耳根!那双漆黑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我,充满了无尽的恶意和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