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威武!”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欢呼声如浪潮般席卷整条大街。宇文泰抬手示意将士们放缓脚步,目光落在街角那棵老槐树下——苏绰正扶着拐杖站在那里,脸色依旧苍白,却特意换上了正红色的朝服,见宇文泰看来,他艰难地直了直脊背,拱手行了一礼。宇文泰心中微动,勒转马头,在苏绰面前翻身下马。
“苏尚书,此番大捷,你居功至伟。”宇文泰握住苏绰的手腕,触到一片冰凉,不由得皱了皱眉,“医嘱你需静养,怎的还来城门迎我?”
苏绰咳了两声,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难掩振奋:“沙苑一胜,关中根基得固,老夫便是躺着,也想亲耳听听百姓的欢呼。”他抬手指向街旁的粮店,“自昨日传来捷报,各州府已按‘均田令’追加授田,粮店的粟米价也降了三成——丞相你看,这便是民心。”
宇文泰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粮店前果然排着长队,掌柜正笑着将粟米舀进百姓的布袋里。他轻轻拍了拍苏绰的手背:“这些都是你我当初定下的章法,如今总算见了成效。只是你身子要紧,我已让人备好汤药,回府后便好生休养。”说罢,他示意身后的侍从扶苏绰上马车,自己则重新翻身上马,率领队伍向丞相府行去。
议事堂内早已摆好了捷报文书,周惠达、于谨、赵贵等人皆已等候在此。见宇文泰进来,众人齐齐起身行礼。宇文泰抬手示意众人落座,目光落在案上那叠俘虏名册上——三万东魏俘虏,半数是鲜卑骑兵,其余皆是中原流民。
“这些俘虏如何处置,诸位有何看法?”宇文泰拿起名册,指尖在“鲜卑骑兵”四字上轻轻划过。
赵贵率先开口,声音洪亮:“东魏骑兵皆是悍勇之辈,不如编入府兵,充实我军战力!至于那些流民,可按‘均田令’授田,让他们在关中落户——既添了兵员,又增了赋税,一举两得!”
于谨却摇了摇头,沉声道:“鲜卑骑兵虽勇,却心念东魏,若强行编入府兵,恐生祸乱。依我之见,当将他们分散安置在夏州、秦州等地,由当地将领看管,待其归心后再酌情编伍。流民可授田,但需派官吏督导耕种,避免荒废。”
周惠达点头附和:“于将军所言极是。此外,高欢虽败,却仍握有晋阳、邺城之地,若我们处置俘虏过苛,恐让东魏军民同仇敌忾。不如发布檄文,言明凡愿归降者,皆与关中百姓同等对待——如此既能瓦解东魏人心,又能为我西魏添砖加瓦。”
宇文泰听着众人的议论,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苏绰——他被侍从扶着坐在角落的软榻上,正低头咳嗽。见宇文泰看来,苏绰缓缓抬起头:“诸位所言皆有道理,但若想让俘虏真正归心,还需在‘吏治’上多下功夫。”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这是老夫近日修订的‘考绩法’,凡地方官吏,需以劝农、抚民、治军三项为考核标准,若有欺压俘虏、懈怠农事者,严惩不贷。只有官吏清明,百姓与俘虏才会真正信服我西魏。”
宇文泰接过文书,仔细翻阅着,眼中渐渐露出赞许之色:“苏尚书此言,正是我心中所想。‘考绩法’即刻推行,各州府需在一月内完成官吏考核。至于俘虏,便按于将军与周仆射的建议处置——鲜卑骑兵分散安置,流民授田耕种,再派良吏督导。”他将名册放在案上,语气斩钉截铁,“另外,传我命令,沙苑阵亡的将士,皆追赠爵位,其家眷由官府供养三年;受伤的将士,按伤势轻重给予赏赐,归家后可免徭役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