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能感觉到她态度的松动,但那并非基于情感,而是基于发现了“工具”的新用途。她看我的眼神,像一个赌徒发现了隐藏的筹码,热切而充满评估的意味。

直到那天晚上,她又来到我的偏屋。这次,她手里端着一碗参汤。

“夫君,”她开口,这个称呼她几乎从未用过,此刻听来格外生硬刺耳,“近日家中之事,你也知晓。父亲病重,表哥……不堪大用。家中危难,唯有你我夫妻一体,方能共度难关。”

她将参汤放在我面前,语气放软了些,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你那晚的身手,我都看见了。你并非寻常人。告诉我你的过去,好吗?柳家需要你的帮助,我……也需要。”

她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若是以前的那个“沈归”,恐怕早已心神动荡,恨不得掏心掏肺。但我看着她那双试图流露情意却难掩算计的眼睛,只觉得无比讽刺和心寒。

她需要的不是沈归,而是一把能替柳家扫平障碍的利刃。

我缓缓推开那碗参汤,抬起头,第一次如此直接、平静地迎视她:“我的过去,与你无关。与柳家也无关。”

柳如烟脸色微变,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地拒绝。她强压着不悦:“我们是夫妻!怎会无关?沈归,柳家若倒了,于你有什么好处?你……”

“夫妻?”我打断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料到的冰冷和嘲弄,“大小姐,你何时当真视我为夫?需要时便是‘夫妻一体’,平日里便是‘赔罪’、‘退下’。这柳家的富贵兴衰,我从未在意过。我留在这里,不过是为了报三年前的滴水之恩。如今,这恩情……”

我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觉得,还得差不多了。”

柳如烟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是被戳破心思的难堪,也是计划落空的恼怒:“沈归!你竟如此……不识好歹!没有柳家,你算什么?”

“我算什么,不劳大小姐费心。”我重新低下头,不再看她,“夜已深,请回吧。”

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最终猛地一甩袖,转身离去,那碗参汤被她带倒,泼了一地,如同我们之间那点可怜又虚假的关系,彻底狼藉。

裂痕,已深可见骨。

而我知道,影阁的人,快要找到了。空气中的危险气息,越来越浓。

该来的,终究来了。

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风里带着腥湿的泥土气息。我躺在硬板床上,并未沉睡,多年来形成的本能让我即使在失忆时也保持着警惕。

细微的、几乎融于风声的衣袂飘动声落在院中。

不止一个。气息绵长,脚步轻盈,是高手。

他们来了。影阁的追猎者。

我悄无声息地坐起,穿上那件浆洗得发硬的青布长衫,动作缓慢而稳定。心底那片冰冷的杀意,如同蛰伏的毒蛇,终于昂起了头。

门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滑入,呈品字形将我围在当中。冰冷的杀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归影,”为首一人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叛阁者,死。”

没有多余废话。三把淬毒的短剑如同毒蛇吐信,直刺我要害。角度刁钻,配合默契,完全是影阁一贯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