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还能喘口气。”他低声自语,将那叠钞票小心翼翼地塞进床垫底下——那里是他唯一的“保险柜”。
第二天一早,房东笑呵呵地收了钱,拍着他的肩说:“小裴啊,总算按时交了,不容易不容易。”裴靳只是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他不想解释什么,也不必再编造“工资晚发”“项目奖金没到账”之类的借口。这一次,他是真的付得起。
生活似乎重新回到了轨道上。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空了一块。
不是饥饿,也不是疲惫,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缺失感,像是房间里少了一盏灯,明明看得见所有东西,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坐在电脑前,打开求职网站,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投出一份又一份简历。可每当他试图回忆过去的工作经历时,脑海中总会不自觉地滑过一片灰白——尤其是关于母亲的那段记忆,越是想抓,越是抓不住。
他记得她病了,记得葬礼上有人哭,记得自己也哭了很久。可她的脸呢?她的声音呢?她最后一次握住他的手时,说了什么?
全都没有了。
他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些烦人的念头甩出去。可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陈岩”。
裴靳愣了一下。陈岩是他大学时的室友,也是这几年里少数还保持联系的老朋友。毕业后各奔东西,陈岩进了国企,娶妻生子,生活稳定得像一块压舱石。而裴靳,像一片随波逐流的叶子,漂到哪儿算哪儿。两人联系不多,但每次见面,陈岩总会拍着他肩膀说:“老裴,别硬撑,有事找我。”
他按下接听键,陈岩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炸出来:“喂!裴靳!你他妈死哪儿去了?三个月不回消息,我还以为你被外星人抓走了!”
裴靳扯了扯嘴角:“没死,刚失业。”
“啥?又被裁了?”陈岩语气一沉,“你这运气也太背了。行了,别在家窝着,出来吃饭!老地方,今晚六点,我请!”
“我……”
“别‘我’了!”陈岩打断他,“你再不来,我直接杀到你家门口堵你!七点前不到,兄弟情断了啊!”
电话挂得干脆利落。
裴靳望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或许……见见老朋友也好。至少能证明自己还没彻底被这个世界抛弃。
当晚,他换上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衬衫,走进了那家熟悉的小馆子。店面不大,油烟味浓重,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角落里摆着一台老式点唱机。这是他们大学时常来的地方,便宜、热闹、老板认识他们,每次都会多送一碟花生米。
陈岩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肚子比以前大了一圈,但笑容依旧爽朗。看到裴靳进来,他立刻招手:“这儿!”
裴靳走过去坐下,服务员端来两杯啤酒,泡沫还在杯口跳跃。
“来,先干一杯!”陈岩举起杯,“祝你早日东山再起!”
裴靳勉强笑了笑,举杯碰了一下。酒液入喉,微苦带凉,却没能冲淡他心底那股莫名的滞涩。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陈岩放下杯子,认真看着他,“你这脸色,比我们公司门口那尊石狮子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