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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前三天,我才知道楚妍把婚礼场地从南方的我外公家,
改成了竹马最爱的西班牙城堡。
我跑去问她,却听到她和朋友发牢骚:
“还好阿渊有眼光,否则我真要被人嘲笑一辈子。”
朋友提醒:“你不是答应了在他外公家办仪式,不怕他一气之下不娶了?”
楚妍当即嗤笑出声:
“他们宋家濒临破产,娶我是他唯一的出路,他赌不起。”
“我已经安排婚庆给他打电话,恐怕他现在,正着急忙慌改签机票呢。”
愤怒与不甘集聚在胸口,我攥紧拳,终究还是转身离开。
三天后,城堡婚礼如期举行。
我没有改签,也没有出现。
而是在外公的老院子里,与另一个女人交换戒指。
楚妍至今不明白。
我娶她不是为了所谓的出路,而是因为一场长达十年的爱恋。
但梦醒之后,我也该有其他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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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楚氏集团后不久,楚妍发来西班牙城堡的地址和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城堡的正面。
米白石灰岩墙体,赤金穹顶,豪华至极。
但偏偏照片的正中央,是一身白T牛仔裤,身姿挺拔的于渊。
我的手指在于渊那张笑意灿烂的脸上停顿了两秒,忽然觉得十分荒唐。
新郎是我,这是楚妍选的我们的婚礼场地。
可她发来的照片主角,却是她嘴里那个“只是朋友你别多想”的竹马。
这之后,楚妍又没了动静。
我了解她。
她是觉得婚庆已经通知我,所以顺水推舟的发来地址。
生怕我改签时不知道目的地。
心里像是堵了一口气,我始终想不通。
她已经答应我在外公家办仪式,为什么只是因为于渊喜欢,就毫不犹豫更改?
等我回家时已经天黑。
恰好听到楚妍对保姆发火:
“宋庭风又不是三岁小孩,晚回来一会也要来烦我?”
“可是宋先生白天接了婚庆电话就出门了,我担心他一气之下就......”
楚妍嗤笑出声:
“他出门是去办签证改签机票,宋家一大家子人,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改完的。”
“你放心,宋庭风做梦都想娶我,离了我他会死的。”
“我就算把场地定在南极,他爬也要爬去,更何况是阿渊精挑细选的西班牙城堡。”
保姆没再多说,反倒是楚妍在喃喃自语:
“阿渊五分钟没回我......我得去看看。”
她跑出来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
那里原本就是楚家的别墅,不是我家。
为了方便备婚,楚妍提出让我搬过去住。
一开始我们还像其他待婚情侣一样,蜜里调油。
可突然有一天于渊失恋回国,她说要去开解。
这一开解,就是四个月。
于渊只要说难受,她二话不说就扔下我,跑去找他。
婚服我来定,外公家的院子我来设计,所有一切她都不参与。
每当我不满抗议,她就会在和于渊聊天的空隙里抬起头,面露不悦:
“你想跟我结婚,不就是为了挽救你们宋家的产业?”
“我都答应嫁你了,你还在这斤斤计较什么。”
随后于渊打来电话,她立刻笑着往外走。
徒留下我的话飘散在空中,了无痕迹。
“明明是你先向我求婚的。”
“明明,我是因为爱你才答应......”
那一刻,我从一个沉浸在结婚喜悦的男人,变成一个独守空房的旁观者。
直到现在,连婚礼场地的选择都与我无关。
这一晚我睡在朋友家,楚妍自始至终都没有联系过我。
次日我忙完工作交接,一进门就听到于渊的笑声:
“宣誓的时候必须要有从两边飘来的鲜花瓣,这样才浪漫。”
楚妍坐在他身边,一双含笑的眸子紧紧追随着他:
“都依你。”
这是我都不曾得到过的深情。
见我回来,于渊挥手招呼我:
“庭风你快来,我对婚礼有一个绝佳的主意!”
余光里是楚妍的不满:
“怎么才回来,阿渊为了婚礼忙碌四个月,你反倒成了甩手掌柜。”
“不过也好,阿渊的眼光比你强得多,不像你搞出个乡村风,我差点要被圈里人嘲笑。”
这一刻,那种旁观者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我累了,先去休息。”
说完我不顾楚妍挤成一团的双眉,直接去了客卧。
关门时,被我拒绝过很多次的消息又弹出来:
“只要你点头,我就算倾家荡产,也要去抢婚。”
门外,于渊正在描述自己梦想中的城堡鲜花婚礼。
其中掺杂着楚妍不厌其烦的“都依你”。
我苦笑一声,敲下键盘:
“不用抢婚,我的新娘是你。”
楚妍,如果注定你要去往城堡,我南下回乡。
那我就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2
一夜辗转反侧。
每次闭上眼,我都会想起过去十年和楚妍的无尽爱意。
我是她独一份的偏爱,无论谁说我配不上她,她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我这边。
所以外公在世时,曾拍着她的手背,说希望我们能幸福。
她也目光灼灼,重重点了头:
“外公您放心,我爱庭风胜过爱我自己,绝不会让他受委屈。”
“我答应您,以后我们在您的院子里办仪式,让您亲眼看着庭风结婚!”
当年的誓言坚如磐石,仿佛永不磨灭。
可我忘了,水滴石穿,时间会消散所有海誓山盟。
婚礼前一天,我在客厅看到一件艳俗的亮紫色西装,过长的裤腿拖在地上。
西装领口有一朵硕大的红色花朵。
于渊热情迎过来:
“庭风你看,这是我亲手给你设计的结婚西服。”
“阿妍说你喜欢乡村,所以我按照村里的婚宴资料设计了好久!”
饶是我已经决定放手,在看到这个所谓的“结婚西服”时还是皱了眉:
“我们村里办婚宴,新郎也是要穿正常西服的,不穿司仪服。”
于渊怔了怔,慢慢后退:
“对不起庭风,我的自作主张让你不舒服了。”
“我只是觉得你会喜欢......我这就拆掉!”
说完他拿起剪子对准西服,被从书房出来的楚妍一把抢走:
“我说过多少次不要用剪刀,伤到你怎么办?”
于渊红着眼,嗓音颤抖:
“阿妍,我是不是做错事了,庭风发了好大的火......”
不等我解释,楚妍沉着脸瞪向我:
“阿渊为了你的西服准备了四个月,多少次他熬着夜也要和服装师沟通,你就这么报答他?”
“要不是阿渊,你结婚连件西服都没有。”
“道歉!”
我对上她厌恶的眼神,心里觉得更加可笑。
之前我找她讨论婚服,她明明说的是别打扰她带于渊去巴厘岛散心。
是啊,于渊多重要啊。
于渊说他失恋难过,她整夜陪着他谈心。
我生日,她为于渊包场看爱情电影。
我因为连轴转而发高烧,她说让我多喝热水,扭头就送于渊去私人医院包扎小小擦伤。
这是我的婚礼,我做了我该做的所有事。
她却因为于渊的参与,变成了“所有一切都是他帮我”。
楚家的亲属也因此觉得我是甩手掌柜,都嫌弃我。
甚至现在西服和她的婚纱就在我的客卧衣柜里放着,她连看都没看过一眼,就要我向于渊道歉。
越想越失望,我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楚妍冷笑一声:
“不道歉是吧,那这婚就不结了,你什么时候跟阿渊道歉,什么时候再结!”
蓦地,我紧攥的手松开,认真看着她。
“好。”
说完我回房间收拾东西。
苏若盈说外公家的三角梅开了,我想尽快回去看看。
那是我被父母接到城里之前,和外公一起种下的。
客厅里,楚妍安抚着于渊,心里却觉得烦躁。
她瞥了眼客卧,避开于渊给助理发信息。
很快收到回复:
“楚总,宋先生的确在楚氏航空有改签记录,只是我的权限不够,得您亲自查才能看到最新的航班信息。”
她绷紧的脸色舒展开,回了个“不必”。
我收拾完行李,楚妍的信息也发过来:
“你既然要娶我,早晚得改改你的脾气,阿渊一心为你,你怎么能惹他伤心?”
“好了,中午有家宴,我先送阿渊过去,让司机来接你。”
“一会你给阿渊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明天我们办婚礼,别影响大家的好心情。”
楚家家宴,她送的却是于渊。
司机来敲门,我最后看了眼行李。
也好。
楚妍曾当众向我求婚,现在我当众退婚,也算是有始有终。
3
我到楚家老宅时,于渊正被众星捧月。
“庭风,这里!”
见到我,他踩着皮鞋过来,我发现他换了身黑色西装。
和我给自己准备的一模一样。
下意识咬了唇,恰好楚妍从楼梯上下来,一看到他就惊艳地双眼一亮。
“阿渊,你好帅!”
于渊红了脸:“阿妍你不要闹,庭风还在呢。”
“庭风你别介意,上午在阿妍家害你们吵架,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楚妍一刻不停地盯着他,眼里的闪光做不得假。
她甚至都顾不上我,就抬手帮他把脸颊上的头发。
这一幕让在场的人起哄大笑,楚父一脸可惜:
“还是阿渊和我们阿妍更般配啊。”
我低头看看自己穿的浅色T恤。
自己虽说不是什么帅哥,可过去楚妍也经常夸我好帅,然后像小猫一样钻进我怀里。
另一边,于渊大大方方笑着:
“叔叔,不要在庭风面前说这种话,庭风会不高兴的。”
楚父楚母嗤笑一声。
楚妍终于赏脸看我,却又是不悦:
“我爸妈看着阿渊长大,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这种话都计较。”
“难怪我妈说家教最重要,你从小跟着外公长大,十八岁了才接到城里,果真连半点家教都没有。”
我眉间紧蹙,不敢相信她会这么说:
“楚妍,外公对你有多好你自己心里清楚,说这种话你不怕外公伤心吗?”
楚妍有些心虚,但楚家人都在,她黑了脸:
“总之我和阿渊只是一起长大的朋友,你别为了那点男人的嫉妒心,就惹阿渊难过。”
说来说去,还是要为于渊出气。
我忽然觉得很累,过去种种好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良久,我开口:“我今天来,其实是想说......”
于渊突然大声打断我:“阿妍,我最好的兄弟也想去西班牙,航班还有空座吗?”
楚妍立刻点头:“有,我来安排。”
助理却有些迟疑:“楚总,最后的空座不是说给宋先生预留......”
“啊,那还是算了,我不想让庭风不高兴......”
楚妍最看不得于渊委屈,当机立断:“宋庭风坐别的航班,阿渊兄弟对那人生地不熟,必须跟我们一起出发。”
于渊顿时欣喜万分,牵着她的手腕晃了晃:
“阿妍,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这么一来,四下看我的眼神更加鄙夷:
“为了婚礼,楚妍可是单独开设两个直飞航班给咱们,结果到头来不载新郎。”
“这算什么,宋庭风为了挽救宋家,别说其他航班了,就算是走也要走过去。”
我周围充斥着对我的嘲笑,而楚妍满眼只有于渊,根本听不到我说话。
终究,我也只是个旁观者。
心下叹息,我转身先离开,以后再说取消婚约,余光却看到于渊手腕上戴了一块金色腕表。
腕表上的样式和我外公留给我的怀表一模一样。
我的大脑猛地炸开:
“这腕表哪来的!”
4
我的手指还没碰上于渊的手,就被楚妍一把推开:
“宋庭风,你疯了!”
于渊吓得小脸苍白,整个人躲在楚妍身后:
“庭风,我知道我惹你不开心,但今天毕竟是楚家家宴。”
“我先向你道歉,等结束了随便你打骂,行吗?”
四周的人不悦地围过去,言语间对他都是安慰。
楚妍阴沉着脸:
“你看看人家阿渊的家教,你再看看你自己!”
“我爸妈夸一句阿渊你就发疯,以后要是嫁给你,我们楚家还不知道要被你折腾成什么样!”
但我此时已经满心怒火,指着他手腕上的腕表咬了牙:
“我发疯?他把我外公留给我的古董怀表改成腕表,我连问都不能问吗?”
“楚妍,你最清楚那对我意味着什么!”
那是外公在这世间除了老院子之外,留给我的最后的念想!
听到我的质问,楚妍目光迟疑片刻,但很快就坚定地摇了头:“你看错了,那不是你外公的怀表。”
“我不可能看错,那就是我外公的,一直都和金镯子放一起!”
“这是楚家家宴,别给我丢脸,先回去!”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眼眶通红,她慌了。
多少次她为了于渊不顾我的心情,我都没有红眼,现在却让她心下一沉。
可她刚向我伸出手,于渊就蓦然间抽泣出声:
“庭风,是我觉得好看,才求着阿妍给我,你别生她的气......”
楚妍皱了眉:“阿渊,是我心甘情愿给你的,你怎么能怪到自己头上?”
她又替他说话,我却如雷轰顶,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楚妍,你这样怎么对得起外公!”
“凭什么把外公的东西给他!”
于渊上前一步抓住我手腕,大声喊着: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金镯子好看,不然阿妍也不会把镯子融了给我打成腕表,又把怀表的样式覆上......”
“庭风你要打就打我,你们明天就要结婚了,不能吵架......”
我猛吸一口气,心里的怒火怎么都止不住。
金镯子是我外公留给我的遗物,那是要留给外孙媳妇的,却被融成了他的腕表!
“啪——”
我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打过去。
“还给我!”
于渊的脸颊浮现出红印,楚妍立刻怒了,一巴掌甩过来:
“为了一个破镯子破怀表就对阿渊动手,我怎么能嫁给你这种疯子!”
“跟阿渊道歉,否则婚约取消!”
我被打到踉跄几步,站定时所有人都在看我。
除了哄于渊的楚妍。
这一刻我忽然开始后悔。
我不该爱上楚妍,不该执着的想要娶她。
明明有其他更好的选择,我却因为自己的所谓十年爱恋,毁了外公给我的念想。
我最后看了眼于渊手腕上的腕表,握紧双拳,转身离去。
楚妍望着我的背影,却也只是一瞬,就转头轻声安抚于渊。
苏若盈的车就停在老宅外不远处。
我上车的时候她一怔,探头要来看我的脸颊,被我推开。
“走吧,这里我一刻都不想多待。”
她蹙紧双眉,扫过楚家老宅时眼里闪过狠戾,随后她点点头,开车带我去机场。
落地海南时已经是晚上,手机里有三条楚妍下午发的信息:
“真想不通你为什么总是不理解我,让我在楚家丢了面子,对你有什么好处?”
“还好阿渊已经原谅你,这事就算过去了,我们先登机,明天西班牙见。”
“不就是镯子怀表吗,明天我给你买十个,够了吧?”
我平静地从头看到尾,手指轻点,把她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
然后把楚家给我的那点嫁妆,全数退了回去。
2
5
婚礼当天下午,西班牙天气有些闷。
但到达城堡的时候所有人都十分兴奋,在周围走来走去,就连楚父楚母都心情开怀,拉着于渊拍了许多合照。
只有楚妍对着手机里空荡荡的界面,皱了眉。
前几天给我发的城堡地址,和于渊旅游时在城堡前拍的自拍照,我没回。
昨天上午给我发的让我跟于渊道歉,说她先送于渊去家宴的信息,我没回。
甚至昨晚发了三条说于渊已经原谅我,我还是没回。
她越看越烦躁,干脆把界面往上滑,却赫然发现过去的信息里,全部都是我发给她的。
“这三款婚纱你更喜欢哪个?”
“喜糖的款式好多,我选的头疼,你什么时候回家陪我一起选啊。”
“楚妍,你今晚还是不回家吗,你都好久没回家了。”
“我爸妈已经在外公家旁边住下了,问我你喜欢吃什么果干,他们晒了留给你吃。”
......
但不管哪一条,她都没有回。
再往上,她上一次回复竟是四个月前。
“于渊还好吗,要不要我去劝劝,我们男人之间可能会说得上话。”
她那时候正忙着亲手给于渊准备庆祝他回国的三层大蛋糕,过了一周才回复:
“阿渊跟你不一样,他跟你说不到一起。”
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重击,楚妍恍惚间问起自己。
他们哪里不一样?怎么会说不到一起?
心跳越发急促,楚妍来来回回把我单方面的信息看了个遍。
我说的都是婚礼相关,或是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可她仅有的这几条里,全都是在说于渊。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阿妍!你来帮我拍几张!”
于渊突然跑出来,灿烂的笑容在阴沉沉的天气下,竟让她有种眩晕感。
他的兄弟也跑来:
“还是我给你们拍吧,男才女貌,真是般配的不得了。”
她蹙了眉想反驳,但碍于于渊的面子没有发作,而是任由他兄弟给他们拍了合影。
等到助理把所有人的住宿都安排好,他们已经拍了不下百张。
“楚总,除了宋先生还没入住,其他人的行李都放进各自房间了。”
一句话,让楚妍对我的愧疚转为怨气:“他的航班是几点到?”
“这都四点了,仪式七点开始,他难道还想让我们等他?”
助理为难地摇摇头:“楚总,我没有查宋先生具体航班信息的权限。”
楚妍这才想起,公司里只有最高层领导才能查。
现在只有三个小时了。
如果我迟到,她不止在楚家丢脸,以后在圈子里也会是灭顶之灾的污点。
想到这里,她拿出手机要亲自打电话问。
楚母却拉过于渊的肩膀,不悦地往她那边推了推:
“他不来正好,反正你们没领证,我一直觉得你和阿渊最般配,不如让阿渊顶上,他来了也晚了。”
“再说了,是他自己迟到,怪谁?”
于渊红了脸偷偷看他,没有拒绝,眼里满是期待。
这抹期待落在楚妍心里,让她更加烦躁地摇摇头:“不行,我的丈夫只能是庭风,我求婚的时候不就说过了吗。”
“我打电话问问,咱们坐的是我定制的直飞航班,他坐普通航班要转机,晚来也正常。”
于渊尴尬地低下头:“是,是啊,这毕竟是庭风和阿妍的婚礼,我怎么能顶上......”
电话很快接通,楚妍报出我的身份证号,问我的落地时间和机场位置。
那边查了半分钟,而后回复:
“楚总,宋先生改签改的不是目的地,而是时间。”
“原本昨晚起飞的航班改为下午出发,他昨晚八点已经落地海南了。”
楚妍的眼睛蓦地瞪大,还没等她爆发,助理急匆匆跑过来:
“楚总,公司财务那边说宋先生转过去一笔钱。”
“备注是,嫁妆退回,婚约作废!”
6
上次回外公家,是半年前。
那时候我刚答应楚妍的求婚,两人迫不及待坐飞机回来,在外公的遗像前磕了三个响头。
楚妍双手合十,絮絮叨叨对外公说了很多:
“外公,请保佑庭风身体健康,不要太劳累。”
“外公,我们半年后会再回到这里,让你亲眼看着庭风结婚,你一定要记得回家。”
而距离她说出这些话之后,不过两个月,于渊回国。
她逐渐忘了对外公的承诺,忘了求婚时发的誓,也忘了外公去世前将怀表塞到我手里时,她的哭喊:
“外公我向您保证,庭风一定会戴着您给的怀表,开开心心的结婚!”
结果到头来,外公留给我的念想成了于渊的腕表。
她自己也成了没回家的那个人。
换上苏若盈为我选的西装时,堂哥家的孩子跑着给我送来一支三月梅。
“小叔,小婶让我把这个给你!”
我接过来,看到还有一张纸条:
“庭风,我知道你现在就在外公的屋子里,即将成为我的新郎。”
“可我依然有种不真切的感觉,仿佛这都是一场梦,梦醒了,我还是那个在大学操场上,偷偷看着你和楚妍并肩而行的苏若盈。”
我眼前闪过许多年前,我和楚妍在大学里一起跑步。
她满眼都是我,跑着跑着就会踩进草地,又被我拽回跑道。
我假意生气,弹弹她的额头:“楚妍,你能不能看路!”
她嘿嘿笑着,抓住我的手指放在唇边啄了啄:
“看你就够了,我哪有心思看路。”
那时候我们认定相爱能敌万难,谁曾想现如今给我万难的就是她自己。
更没想到那时候总是以楚妍舍友身份,时不时出现在我身边的苏若盈,成了我的新娘。
正午吉时,我身穿西装出现时,外公家的院子里开满三月梅。
外公笑脸吟吟的照片挂在墙上,慈祥地看着我。
我和苏若盈的父母亲属坐在两边,拼了命为我们鼓掌欢呼。
祝福的话说了千万次,我也听了千万次。
宣誓时苏若盈打断司仪的话,她咽了好几口唾沫,才竭力让自己不要颤抖。
然后她举起一枚戒指:
“庭风,我不想越过求婚,就直接让你娶我。”
“但我保证,往后余生我只爱你,就像过去的十年一样。”
“所以,求你,拜托你,和我结婚好吗。”
他眼里闪着泪光,眸子里有我的倒影。
刹那间,我对楚妍的十年爱恋如弹指一挥,消失不见。
让我忘记之前的感情,立刻爱上新的女人,很难。
可我却无比坚信,这次我所选择的,才是最正确的未来。
“我愿意。”
话音一落,我的新娘瞬间哭红了眼。
7
另一边的西班牙,楚妍的脸色很差。
差到所有人不敢上前,她父母几次想去劝她,也被她周身恐怖的气压所吓退。
于渊绞着手指死死盯着她,在看到她打了几十个电话之后,咬了咬牙走上前:
“阿妍你别急,我虽然和庭风认识不久,但我觉得他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他可能是正在气头上。”
“再等等,还有一个小时呢。”
之前不管他说什么,楚妍都会放下一切去回应他。
可这次她只盯着手机,像是根本听不见他说话一样,只是重复着给她能找的我们共同好友打电话。
又过了十分钟,还是没有人能联系上我。
微信里,那个红色的感叹号让她攥紧拳头,转头怒吼:“到底什么时候能起飞,我现在就要去海南!”
另一边也不停打电话的助理跑回来,却在看到于渊的瞬间头大了。
“楚总,那个......”
“说!再不说就从楚氏滚蛋!”
于渊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但他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说;“公司那边说,于先生要求那两架飞机先回国,等三天后再来接。”
“而飞机现在正在航空管制区,不允许临时返航。”
楚妍猛地回头看向于渊,正好捕捉到他对助理的警告。
于渊慌了。
“不是......阿妍你听我说,我是觉得这里没有飞行员的住所,你不是说房间都住满了吗,所以我就,就......”
楚妍铁青着脸,一步步逼近他:
“我的命令是让飞机在机场待命,当然安排了飞行员的房间。”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的公司员工发号施令!”
于渊慌乱间指着助理:“是他说房间不够!”
助理急了,马上说:
“楚总,根据飞行员的汇报,于先生说他是您丈夫,所以他们才起飞的!”
楚妍眼皮一跳,气压更加低沉:“你什么时候,成了我丈夫?”
还没等于渊说话,她忽然视线下移,看到那只腕表。
腕表上的古董怀表样式晃的她头晕目眩,刹那间想起我外公临死前,她对他的承诺。
所以,我才没有改签,而是退婚。
她违背了自己的誓言,我当然不会再娶她!
电光火石间,楚妍伸手硬生生把项链从于渊脖子上扯了下来。
于渊疼地尖叫,其他人也吓得连连后退。
但楚妍都充耳不闻,她像是着了魔,对着他那张惊讶的脸冷声呢喃。
像是说给于渊听,又像是说给自己:
“我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处处容忍你的撒谎,觉得你是不得已。”
“你说是你的外籍女友劈腿,你才失恋回国,但我查过,劈腿的是你,你怕被她发现,才跑回来的。”
“还有这个腕表......明明是你自己把庭风的金镯子偷去改成腕表,我却自己美化成,是我送给你。”
“于渊,这四个月我好像做了一场梦,现在梦醒了,我才明白我错的有多离谱。”
“他只是没有改签,只是决定不再娶我,我就这么痛苦。”
“这四个月我为了你抛下他那么多次,他该有多难过?”
慢慢的,一只手伸过去,抓紧他的衣领:
“这件西装,是庭风的衣服,你凭什么穿?”
“脱下来!”
于渊惊恐地像是要窒息:“楚妍,你疯了!放开我!”
但衣服终究还是没脱下来,因为人群中有人看到一条新闻,然后四下一片哗然。
助理发现后也急忙递到她面前。
是一则庆贺公告——
“苏氏喜讯:苏氏集团总裁苏若盈,苦恋多年终于得偿所愿,今日与爱慕十年的宋庭风先生正式完婚,喜结良缘!”
而下面贴着的,是写有今天日期的结婚证。
苏若盈与宋庭风,今日完婚。
楚妍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8
噩梦清醒,美梦清醒,又或是自我催眠的梦境清醒,都只是一瞬间的事。
结婚两天后,我和苏若盈从床上醒来时,心里想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这是我小时候在外公家住的房间。
以前总觉得这张床很大,我可以在床上打滚,闹到外公笑眯眯的把早饭端过来,喊我起床。
可这两晚苏若盈拉着我做了一次又一次,做到我担心她会受不住,想劝她休息,一转眼她却又扑过来,我才发现这床很小。
原来我已经长大了。
我结了婚,有了妻子,不久后可能也会有孩子。
但唯一不变的,是这里永远都是外公留给我的归宿。
“渴吗?”
苏若盈拧开床头的保温壶,明明她嗓子哑的更厉害,递给我时却笑的恬不知耻。
我这才明白她为什么每晚临睡前,都坚持要放一杯水。
灌下一整杯后,我几乎要冒烟的嗓子终于能说话,却听到她故作不经意的问了句:“你为什么没跟楚妍说,宋家的生意死而复生,不会破产了?”
“你如果早点说,她或许会想明白,你不是为了宋家娶她。”
我清了清嗓子,把杯子放回去:
“说过的,但那天于渊喝醉了酒,她急着去照顾,没听清就走了。”
说完,我观察着苏若盈的表情。
毕竟是在她面前说起别的女人,不知道她会不会恼怒,或是不悦。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红了眼,轻轻捏着我的手指:
“我心疼你,庭风,我会让她付出代价。”
我点头:“你昨晚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听到了,你正在抢夺楚家的生意。”
“你觉得我做的太过?”她挑眉。
我笑起来:“我是你的丈夫,现在,我只觉得你做得好。”
她眨眨眼,伸手又要拉我躺下,院子里传来声音:
“小叔,有个女人找你!”
9
从强行让飞机返航,再到落地海南,楚妍收到了无数条信息。
先是楚家的生意被苏家抢走,接着是楚家的股东纷纷把股份卖给苏若盈。
楚氏航空开了几十年,是楚家引以为傲的王牌行业。
却没想到她在空中的这几十个小时里,楚家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甚至她落地的第一件事,就是接到董事会的电话通知。
现如今苏若盈是楚氏集团的最大股东,楚家所有董事包括她,都被踢出局了。
可即使如此,她在见到我时还是没有多问,只是颤抖着从怀中拿出那只腕表,递到我面前。
“庭风,外公给你的念想,我替你抢回来了。”
我没有抬手,是苏若盈接了过去。
她盯着苏若盈,眼里是愤怒和不甘:“亏我把你当朋友,你却从大学开始就惦记我的男人!”
苏若盈靠在我身边,满脸是掩不住的得意:
“如果不是因为庭风,我根本不屑和你这种人做朋友。”
楚妍一咬牙,指着她对我说;
“她早就对你居心不良,你怎么能娶她!”
“你听我说,我把于渊留在西班牙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回国,我替你报仇了!”
“庭风,现在还来得及,你跟她离婚,我嫁给你,你忘了吗,我们在外公面前发过誓的!”
她的不知廉耻让我冷笑出声:
“最先忘记誓言的不是你吗。”
“楚妍,你说替我报仇,替我抢回腕表,可是一次次为了他让我难过的人,把东西给他的人,不就是你自己吗?”
“对了,我觉得应该告诉你,其实我家的生意已经恢复了,我答应还给你,是因为我爱过你,和宋家没有关系。”
“但,你浪费了我的爱。”
楚妍白了脸,急切地想要求我原谅。
我却打了个哈欠,搂过苏若盈:
“老婆,我好困,昨晚都没睡好......我们去补觉吧。”
“好啊,老公。”
苏若盈向她挑挑眉,跟我回屋前又补了两句:
“不过还是谢谢你,我自从知道你求婚,我几乎每天都给庭风发信息,想让他想清楚。”
“一开始他根本不理我,多亏了你一门心思放在于渊身上,才让我有机会,得偿所愿。”
我没有回头看楚妍的表情,只是又打了个哈欠。
心里想的是今晚不能再让她胡作非为了。
我只请了五天婚假,攒了不少工作,宋家的生意也等着我去打理......
还有苏若盈坚持把得来的楚氏股份给我,做我的婚前财产。
我得好好琢磨琢磨,接手后是把所有楚家的人都开除,还是留几个有用的人......
再醒来的时候,楚妍已经离开了。
苏若盈给我看新闻,于渊被独自滞留在那座西班牙城堡。
楚妍走前收走他的手机,让负责人找他结账,他给不出,在飞机起飞后就失联了。
于家正铺天盖地寻找儿子,还把楚家告上法庭。
但楚家已经破产,别说赔偿了,楚妍一蹶不振,整日头发凌乱,像个疯子。
这两个人,一个爱西班牙城堡,于是这辈子都留在那里。
另一个认定我离了她会死,但我真的离开她后,她反倒成了要死要活的那个。
“痛快吗,不够的话,我再添把火。”
苏若盈跃跃欲试,边说边给我喂水。
我咬牙切齿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表白,非要等我她跟我求婚才着急?”
“我错了,我真的每时每刻都在后悔。”
她举起手:
“我发誓,外公作证,如果能重来,我一定在大学里就拼死追求你,一追到手,立刻结婚!”
我这才稍稍消气:“再来一杯。”
她马不停蹄去给我倒水,我环视着我住了十八年的房间,而隔壁就是外公住了一辈子的地方。
那里有很多外公的照片,布满他的气息。
好像他从未离开过我。
谢谢你,外公。
谢谢你保佑我,让我在步入深渊之前悬崖勒马。
找到最好的选择。
现在,您可以放心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