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坐着七八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小声议论。
“这孩子以前不是全市第一吗?”
“现在这样,是不是该转精神科了?”
“家长有没有考虑过住院观察?”
我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
她把我当病例?当课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我最烂的卷子一张张放上去,一道道错题放大,连我在草稿纸上画的小人——那个跳楼的火柴人——都被她圈出来,标上“逃避现实的象征性表达”。
哄笑声从后排传来。
“这火柴人还挺有艺术感啊。”
“他是不是想自杀?”
“家长太拼了,孩子迟早崩。”
我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漫开。
疼,但比不上心里的撕扯。
我不是崩了。我是被一点点拆开,塞进他们要的模子里,灌进营养液,打上标签,然后——当我不听话了,就成了“病例”。
我慢慢滑下椅子,蹲到桌底。
腿挡着,没人看见。
我伸出舌头,舔破的伤口还在渗血。用指尖蘸着血,在木桌底画了个火柴人。
这次,它没跳楼,也没拿刀。
它站在讲台前,一把掀翻了投影仪。
“要毁了它吗?”
那个声音突然响起,清晰得像贴在我耳边。
我一颤。
“你说……毁了什么?”我在心里问。
“毁了这间屋子。”它说,“毁了这台投影。毁了她嘴里的‘病例’。”
我盯着那个血画的小人,手指发抖。
“你敢吗?”它问。
我咽了口唾沫,舌尖又疼起来。
敢吗?
我看着妈妈站在台上,指着我的错题,像在解剖一具尸体。她眼神冷静,语气专业,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她儿子,而是一个需要被“修复”的故障零件。
我突然想砸东西。
想冲上去拔掉电源。
想把那张PPT撕了,塞她嘴里。
可我没动。
我只是在桌底,用血把火柴人的眼睛涂黑。
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脑子里,“影”的声音笑了:“好。”
那天晚上回家,妈妈还在复盘会议:“王主任建议做脑电图,李医生说要考虑药物干预……你最近必须配合监测。”
我没说话,走进房间,锁上门。
我翻开草稿本,一页页全是火柴人。
跳楼的,拿刀的,掀桌子的,烧房子的。
我盯着它们,忽然问:“你到底是谁?”
“你不想活的那部分。”它说,“也是你想活的那部分。”
“我不懂。”
“你被他们切成两半——一半听话,一半想逃。我就是逃的那半。”
我闭上眼,想起小时候,我考了第二名,爸爸把奖状撕了扔进马桶。
想起发烧到39度,妈妈逼我背完五十个单词才给退烧药。
想起我画的第一张火柴人,被她当成“心理问题证据”锁进文件夹。
我不是病。
我是被养歪的树,硬掰回他们要的形状,结果裂了。
我睁开眼,在纸上画下第109个火柴人。
它站在火里,手举得高高的。
“下次,”我说,“别在桌底画了。”
“下次,”它回,“我们烧给他们看。”
第五章 危险转移
妈妈的笔记本摊在茶几上,封面写着“异常行为记录”,旁边放着我的错题本、体温表、睡眠监测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