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来没吵这么凶。
我低头看手,还在抖。
可我心里,却有种奇怪的轻松。
他们终于不再一致对外了。
他们开始互相怀疑,互相指责,甚至……为我而吵。
第二天早上,爸爸手臂上缠着纱布,说是昨晚收拾杯子时划的。
妈妈盯着他,又看我,眼神复杂。
她没再提住院,也没再翻记录本。
吃早饭时,她忽然问我:“周理,你……你是不是觉得,妈妈不爱你?”
我没抬头,只说:“你觉得我是病例,不是儿子。”
她手一抖,勺子掉进碗里。
我没看她,但我知道——她动摇了。
那天晚上,我在草稿本上画了个火柴人。
它站在两个大人中间,手里没拿刀,也没跳楼。
它只是站着,把一根线,从自己身上扯断。
“影”在脑子里说:“下一步,让他们自己拆开自己。”
我点点头。
“这次,”我说,“我不用动手了。
第六章 药物对峙
那天晚上,妈妈端来一杯牛奶。
“喝了吧,助眠。”她说。
我接过杯子,闻了一下。味道不对,比平时多了一股淡淡的苦味。
“这是……药?”我问。
“只是调节神经的营养剂。”她站在门口,没走,“你最近睡得不好,医生说可以适量补充。”
我没动。
她盯着我:“喝啊。”
我抬起眼:“你是不是想套我话?”
她一愣,随即笑了一下,那种医院里对病人笑的方式:“你想多了。”
可她没走,就站在那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知道了。她不是让我喝,是逼我喝。她要看着我喝下去,然后等我昏睡,再问那些她一直想知道的事——
“谁剪的西装?”
“刀是谁放的?”
“你到底有没有梦游?”
我低头,把牛奶凑到嘴边,假装喝了一口。
她眼神亮了。
我咽了一下,其实只是口水。
“喝完。”她说。
我点点头,把杯子放在桌上:“我等会儿喝,太烫了。”
“不烫。”她走过来,摸了摸杯壁,“温的。”
她伸手,要把杯子重新塞进我手里。
我猛地往后一缩。
“别碰我!”我喊。
她僵住。
我也僵住。
可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下。
我盯着她:“你不是要我好,你是要我听话。你根本不在乎我是不是醒着,你只在乎我是不是按你写的程序走!”
她脸色变了:“你……你怎么说话的?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声音发抖,“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你拿我当病例,拿我当实验品,你还记得我生日吗?你记得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书是什么吗?你记得我……是不是真的想学数学吗?”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抓起牛奶,突然泼在地上。
白色液体溅在地板上,像一滩破碎的月光。
她尖叫一声:“你疯了?!”
我盯着她:“那你试试让我疯到底。”
她冲上来,一把掐住我手腕:“你给我躺下!今天必须把药喝完!你不睡,明天怎么考试?!”
我挣扎,她力气大得不像个医生,像一台机器。
就在她要把另一支针管从口袋掏出来时,我脑子里响起“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