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煞孤星。
这四个字像一根毒针，狠狠扎进我心里。
这是周檀从小背到大的名号。她出生那天，村里的算命瞎子说她命格硬，克父克母克手足。
从那天起，家里所有不顺的事，都有了源头。
我爸赌钱输了，是我妹克的。我妈打牌手气不好，是我妹克的。周明考试不及格，还是我妹克的。
他们一边骂她扫把星，一边又心安理得地花着她初中就辍学打工挣来的每一分钱。
道士没理会我们惨白的脸色，继续说：「四年前，她跪在这里三天三夜，求我为她弟弟换命。她说她弟弟是全家的希望，不能有事。」
「她用自己往后所有的阳寿，换了她弟弟一世安康。仪式结束，她就魂飞魄散了。」
魂飞...魄散...
我爸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他死死盯着那个牌位，像是要把它盯出个洞来。
几秒钟后，他猛地一跺脚，破口大骂：「这个败家玩意儿！蠢货！谁让她自作主张换命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牌位，唾沫横飞。
「我们花钱养她这么大，指望她挣钱给小明娶媳妇，买房子！她倒好，一声不吭就跑来送死！她一死，以后谁给家里赚钱？谁给她弟娶媳妇？我们的钱不是白花了？」
我妈也反应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捶着冰冷的地面嚎啕大哭：「我的钱啊！我的摇钱树啊！这个死丫头，死了都不让我们安生！现在小明怎么办啊！天杀的白眼狼啊！」
他们没有一滴眼泪是为周檀而流。
他们咒骂的，是她的死，断了他们的财路，毁了他们榨取她剩余价值的希望。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丑陋的嘴脸，听着他们恶毒的咒骂，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我的妹妹，用生命去守护的家人，正在咒骂她死得不是时候。
真是，可笑又可悲。
2.
从道观回来后，家里像是被低气压笼罩。
周明的病情一天比一天重，医院下了几次病危通知。
我爸妈彻底慌了神，开始病急乱投医。
他们先是去找了村里的神婆，神婆掐指一算，说周明的魂被他死去的妹妹勾走了，得做法事招魂。
于是，我家里办起了法事。
神婆穿着五颜六色的袍子，在我家院子里跳大神，嘴里念念有词。
我爸妈跪在地上，一脸虔诚，烧着一沓又一沓的纸钱。
我妈一边烧，一边哭喊：「周檀啊，我的女儿，是妈对不起你！你放过你弟弟吧，他是我们老周家唯一的根啊！你要钱妈给你烧，你缺什么都托梦告诉妈，千万别带走小明啊！」
那场景荒诞又讽刺。
周檀活着的时候，他们把她当牲口使唤，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给她买。
现在她「死」了，他们倒大方起来，几千块的法事费眼都不眨就付了。
可法事做完，周明的病情没有丝毫好转，反而因为延误了治疗，身体更加虚弱。
钱花光了，人也没救回来。
我爸的脾气变得愈发暴躁，整天在家里摔东西骂人。
「都怪那个死丫头！扫把星！活着克我们，死了还要害我们！」
这天晚上，他喝得醉醺醺地回来，一脚踹开我的房门。
「周岚！你明天就去跟你们老板预支一年的工资！你弟弟住院要钱，买药要钱，哪哪都要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