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婆丁克二十年。
结婚前，老婆说她是不孕主义，这辈子都不想生育，于是我二话不说就做了结扎手术。
婚后数十年，我连母亲死前抱孙子的遗愿都没能满足。
总裁妻子派我国外工作半年，回来后我却发现她住进了月子中心。
她正给孩子喂奶，身边依偎着她一年前归国的白月光。
我刚要开口质问，一块湿透了的尿垫就扔在了我的头上。
“你回来的正好。
我是高龄产妇，月子必须要坐好，不然落下病根以后不好再生。”“孩子奶粉快喝完了，你赶紧买一箱，要进口最好那种，不能委屈宝宝。”
我看着她指挥我像指挥奴仆般不耐烦的神色，忍着眼泪扭头离去。
既然她愿和别人阖家美满，那我就放手成全。
1
“程昊哥，你别生气！我知道事情有点突然，但现在宝宝已经生下来了，当务之急应该是让星若坐好月子，大家一起照顾好宝宝。”
江应辰快步走到门前拦我，一脸歉意地拍上我的肩膀。
我像被苍蝇缠上一般恶心地啧了一声，猛地甩开他的手，语气不善：“大家？婚外情生出来的野种还要让我养？”
“程昊！”妻子宋星若闻言大怒，“你嘴巴放干净点！也就应辰心软，还给你这种人低头道歉，你别不识好歹！”
原来人生气到极点是真的会笑，听着宋星若强词夺理，我直接冷笑出声。
“我不识好歹？怎么我不知道原来现在的社会规则是被戴了绿帽喜当爹还要谢谢奸夫的啊！”
话音刚落，宋星若已经气白了脸，从床上冲过来，直接扬手给了我一耳光。
清脆的啪声落得毫不留情，伴随着她得尖声怒吼：“小肚鸡肠的恶心东西，我怎么会嫁给你这种小人！你给我滚！”
一番吵闹引来了月子中心的工作人员，身穿制服的经理跑过来，不满地盯着我。
“您是产妇的丈夫？难道不知道您的妻子是高龄产妇，生这个孩子是从鬼门关逃出来吗？”
“孩子出生半个月才来，还在这里吵嚷闹事打扰产妇休息！”
“就没见过你这样不负责任的男人！简直枉为人夫枉为人父！”
我岂止是孩子出生半个月不知道，甚至连妻子怀孕我都一无所知！
想到这里，我被翻涌的情绪激红了眼，勾起嘲讽的笑看向气愤填膺的经理。
“原来我老婆这么辛苦，真是委屈她了。”
“还好孩子的爸爸在她身边陪着她鼓励她，我是该谢谢他这么照顾我的老婆，让她四十岁冒着高龄的风险也要生孩子。”
“哦对了，孩子的爸爸应该是这位男士没错吧？反正不是我，毕竟我为了要丁克的老婆都结扎二十年了。”
随着我一字一句吐出真相，经理的脸色变得青一阵白一阵，视线不断在宋星若和江应辰身上打转，脸上写满了尴尬。
宋星若气得满脸通红，手快戳到我脸上：“程昊你别给脸不要脸！一分力气不用出白让你得了个大胖儿子不说，应辰还主动提出让孩子随你姓！”
“我下嫁给你二十年已经是你们程家祖坟冒青烟了！我的心和子宫，都只属于应辰！”
“应辰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像他这狼心狗肺的无耻之徒怎么会领情！早让你别多费口舌！”
宋星若的每个字都像掺了冰碴，扎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江应辰连忙拉开宋星若，轻柔地抚拍她的背脊，开口声音却凝住哽咽：“若若你别动气啊，身体要紧。
都是我的错，闹得你们夫妻吵架，我还是走吧。程昊哥对不起。”宋星若抬手拦住要给我鞠躬道歉的江应辰，看我的眼里如同淬了毒：“你给他道什么歉！你没错！该滚的人是他！”
我看着她像护鸡崽一样的把江应辰揽在身后，无所谓般一笑：“好，我走。”
“你们一家三口的团圆，以后我都不会打扰。”
“离婚吧，宋星若。”
2
说完我转身离开，而身后宋星若的大喊大叫，猛然将我的回忆拉回二十年前。
同样是一地鸡毛的争吵场景。
只是大闹的人变成了斥责我和宋星若坚持丁克的宋家父母。
两位老人一哭二闹三上吊，哭喊着说宋家只有宋星若一个独女，要是她不生孩子，宋氏集团将来就后继无人了。
宋星若年轻的脸庞上满是叛逆：“以后找职业经理人管理公司就是了，我就不生！”
在宋夫的巴掌落下来之前，我跪了下来，替宋星若担下了所有不是，告诉宋家父母是我身体有问题生不了孩子。
为了圆上这个谎，以及降低妻子怀孕的风险，我主动去做了结扎。
这二十年，有无数次我看见宋星若抱着别人的孩子一脸宠溺和喜爱，都会跟她确认要不要趁年轻，我去做复通手术，我们要一个宝宝。
但每一次，宋星若看着我，都是眼神坚定地拒绝：“不要，我怕疼。”
想到过去的画面，我闭上眼睛，强忍要溢出的泪水。
原来她不是怕疼，而是如果怀的不是“爱的结晶”，她不愿意承受这份疼痛。
仔细想想，她怀孕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一年前，在人工智能行业峰会上，我们碰见归国的江应辰，从按天开始，宋星若就魂不守舍。
再后来，她越来越多我不知道对象是谁的应酬，甚至忙到彻夜不归。
直到半年前，她突然安排我出差海外，让我做一个至少为期半年的驻点项目。
项目的进度十分紧张，我没时间回国，只能偶尔和她视频通话保持联系。
可是渐渐着，视频沟通也越来越少，她不是说我网络不好就是说有时差要睡了。
最后一次通话落在一个月前，我看着镜头里她有些许圆润的脸，笑说：“老婆趁我在国外，都把自己吃成一个小猪了。”
她闻言大惊，摸着脸眼神闪躲：“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吃了药会变胖一点而已。”
可是无论我再怎么问，她都不再说详细情况，匆忙挂断电话。
我担心她的身体，疯狂加班赶进度提前回国，却等来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脑子里思绪纷扰，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推开门发现家里已经大变样。
主卧对面一直空置的房间，被布置成全蓝色调的婴儿房，里面堆满了各种婴儿用品。
我的心禁不住又坠了一下。
这个房间，从婚房设计之初，妻子就坚持留着，我好几次提出要改成书房都被拒绝，她只说以后会有用到的一天。
原来，如此。
站在房门前，我的脚下堆满了被扔出来的资料书籍，全是我暂放在里面的东西。
我蹲下来，一张张翻看着为了公司发展而考取的证书，为公司努力拼回来的行业荣誉。
这些，全部都是我这些年，为了宋星若，为了宋氏付出的心血。
如今，却像垃圾一样被抛弃，诚如我对宋星若掏心掏肺付出的二十年一样，一文不值。
夜色阴沉，我迎着幽暗的月光，将卧室里每一年都会拍的婚纱照逐一取下。
一年的纸婚，五年的木婚，十年的锡婚，十五年的水晶婚……
一共十九张，因为属于第二十年的瓷婚纪念照还没来得及拍，我就被妻子送出了国。
厚厚一沓，被我全数扔入壁炉，熊熊火焰烧得最旺时，我摘下戴了二十年的婚戒，轻抛进焰心。
不要了，通通都不要了。
火光渐灭，秋风吹得我浑身冰凉。
在书房呆坐到天亮，我拨出电话，让律师准备离婚协议，同时轻点鼠标，发出将离职通知邮件。
3
刚踏入公司大门，半年未见的下属们见我都笑开了花，纷纷向我道喜。
我疑惑地走进办公室，助理小跑进来一脸八卦：“程总，你和宋总的结婚喜糖我们没吃上，这下孩子满月的糖总该发了吧？”
看着我愣住，助理笑嘻嘻地把手机屏幕举到我面前：“你口风真紧啊老大！”
我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照片上，男人女人的各一只手捧着一只柔软的小手，配文：【此生圆满】
尽管已经对这段感情不抱希望，但看到从来不在朋友圈分享个人生活的宋星若发的这四个字，我的胸腔还是像被扎了一刀，刺痛顺着血流走遍全身。
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容，正想敷衍助理，办公室门被砰声用力推开。
本应在坐月子的宋星若怒气冲冲地闯进来，脸色铁青：“程昊！你有完没完！现在都会用辞职来威胁我了？可笑至极！”
“我今天就让你知道，宋氏不会没了你就不转了！”
小助理一脸震惊地瞪大双眼，看着她拨出内线电话叫来人事总监。
“马上给程昊办停职！从今天开始，停止他在宋氏的一切工作！”
人事总监煞白了脸，慌张地不知如何是好，眼睛不住地瞟我。
我安慰般冲她笑笑，随后轻飘飘地对宋星若说：“不用停职这么麻烦，直接办离职吧。”
“还有这个。”
说着我递出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也麻烦签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