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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贺年刚要点开那份邮件，就听见旁边的沈春朝嘤咛一声，睁开了眼睛。
“贺年......”
沈春朝如瀑的长发垂了下来，那是精心养护的黑色头发。
隋贺年看着那柔顺的发丝，突然想到从前听秘书处的小姑娘们闲聊。
她们说，从一个人的头发就能看出来这个人生活的境遇，只有那种生活无忧的大小姐，才会有一头像缎子一样漆黑发亮的头发，因为她们有钱有闲，有足够的资本去维护那么难打理的头发。
沈秋桐的头发是什么样的呢？
隋贺年愣了一下，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第一次在沈家老宅见到沈秋桐的样子，那姑娘穿着廉价的卫衣，齐耳短发乱蓬蓬地被别在脑后，只留给他一个乱七八糟的后脑勺。
那个随性中甚至带着两分叛逆的脑袋听见了背后传来的声音，下意识回了个头，隋贺年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那双闪着光芒的眼睛中。
那是隋贺年见过最漂亮的一双眼睛，比隋家传了三代的那串价值连城的钻石项链还要耀眼，比世界上任何一件传世奇珍的火彩都要夺目。
也许是从那时候开始，隋贺年就喜欢上沈秋桐了。
在身边簇拥的那些端庄娟秀的世家小姐中，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姑娘。
像山野的风，又像晨间的雾，缥缈不定，捉摸不透。
隋贺年在默许沈家将沈秋桐送到精神病院后才后知后觉，他其实是恐惧这样的沈秋桐的。
因为，他根本没有把握把这样的姑娘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所以他做出的选择，是和沈家人一起折断这只鸟向往自由的翅膀。
隋贺年兀自出神，被沈春朝拉了拉袖子。
“贺年，你在想什么？”
隋贺年蓦然回了神，轻轻拍了拍沈春朝的头。
“没什么，你好点了吗？”
沈春朝脸颊上浮起三分绯红：“对不起，我又给大家添麻烦了。”
“我是真的觉得对不起秋桐，我欠她的可能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隋贺年摇了摇头：“哪里的话。”
“秋桐人呢？今天是她的生日。”
“我打发她去买生日蛋糕了，”隋贺年目光沉沉，“沈秋桐既然对你做出这种事情，那么她就应该承担自己应该承担的代价。”
沈春朝眼里划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喜悦，那神情飞速湮没在一片湿漉漉的担忧里。
“天色这么黑了，秋桐一个小姑娘，你怎么忍心让她一个人走夜路？”
沈春朝下意识就想站起身，看样子是要出门去找沈秋桐，却被隋贺年拉住了胳膊。
“你刚刚收到惊吓，又旧疾复发，应该好好待在家里修养。”
“沈秋桐本来就是个野性子，十年如一日，她能出什么事情？”
隋贺年不置可否地眯了眯眼睛，将沈春朝压在床上，替她细心盖好被子。
沈春朝温柔一笑：“贺年，你对我真好。”
隋贺年也轻轻笑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沈春朝垂下眼眸，难过的语气中还带着浅淡的试探。
“沈家和隋家从小就有婚约，秋桐才是沈家的女儿，你到底是要娶她的。”
“我只是......算了，不是我的东西，也没什么好奢望的。”
沈春朝露出自己最漂亮的弧度，微微蹙眉，却含着苦涩的笑意：“我只希望你们幸福就好了。”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作为隋贺年的妻子被培养。
隋贺年也一直宠着她，不管她要什么东西，有多难弄到，隋贺年一句推辞和抱怨都不会有，世界上一切珍宝都会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她面前。
沈秋桐回到沈家之后，沈春朝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她享受了十八年的荣华富贵根本不是属于她的，她引以为傲的沈家大小姐身份也只是她偷来的。
连带着她从小喜欢的那个男人，竟然也是沈秋桐的未婚夫，不是她的！
凭什么！
那时的沈春朝笑意不达眼底，看着一脸桀骜不驯、毫无任何可取之处的沈秋桐，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深深咬住了嘴唇。
这样一个乡巴佬，凭什么和她争沈家的一切、争属于她的男人？
她为了做好沈家大小姐，每天凌晨五点起来，晚上十点雷打不动睡美容觉，只是为了满足沈父沈母的期待。
她都这么努力了，凭什么沈秋桐仅仅凭借着血源就能抢走一切？！
沈春朝清楚看见在沈秋桐回眸的那一瞬间，隋贺年眼底无法掩饰的惊艳。
这惊艳让沈春朝更加坐立难安，几乎要将一口银牙咬碎。
可是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隋贺年都毫不犹豫的站在自己这边。
那让沈春朝几乎有了片刻的希冀。
隋贺年是喜欢她的，那喜欢不是因为家族利益，不是因为联姻，只是因为她沈春朝是沈春朝而已。
后来，她终于将沈秋桐送进了那个该死的精神病院。
而更让她安心的是，隋贺年也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
这就足够了。
沈春朝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原本属于沈秋桐的一切，只能轻轻在心里默念一声抱歉。
沈秋桐，是你命不好，这就是你的命。
后来沈秋桐果然如她所愿一般，疯疯癫癫地从精神病院出来了，那模样真是看着就让人解气，真是......让人可怜又让人痛快。
沈秋桐都已经这样了，而且出院之后变本加厉，又频频耍这些小手段构陷自己。
这样的女人，隋贺年怎么可能会喜欢呢？
沈春朝几乎是手握胜券地等着隋贺年的回复。
她期盼隋贺年说他和沈秋桐只是一场闹剧，她也是沈家的女儿，既然是联姻，那么娶谁都一样。
可是出乎沈春朝意料的是，隋贺年只是毫无波澜地滚动了一下喉结。
“谢谢。”
“我身边有很多青年才俊，你不用担心没有隋家的婚约后名声受损，我是和你一起长大的，一定会给找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你是我妹妹，以后我也算是你的娘家人，你放心，有我给你撑腰。”
沈春朝的心随着隋贺年的一字一句逐渐冰冷下来，慢慢沉入谷底。
隋贺年是什么意思？
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秋桐都这样了，他还是喜欢沈秋桐是吗，凭什么，为什么，她沈春朝到底哪里比沈秋桐差了？！
沈春朝缩在被子里的手死死握紧，带钻的昂贵美甲几乎要将掌心刺破。
可是片刻后，她又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沈春朝半倚靠在床上，看着已经愈发成熟英俊的隋贺年看向门口的方向。
他在等沈秋桐回来吗？
可是，沈秋桐永远不会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