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九重天便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一队驻守在南天门外偏远要塞的仙兵,在执行巡查任务时,不慎误入了一片被诡异瘴气笼罩的古老密林。起初只是几人感到不适,但很快,一种极为刁钻的毒素在兵营中迅速蔓延开来,已有数十名仙兵出现了相同症状。中毒者先是浑身泛起不祥的青紫色网状斑纹,继而高烧不退,仙力滞涩运转不灵,神识也渐渐昏沉,更棘手的是,这种毒素似乎能通过仙力接触轻微传染,使得疫情有扩散之忧。天宫药王与多位医官会诊后都束手无策,说是从未见过如此古怪且具传染性的毒性。为防止疫情扩散,所有中毒仙兵已被紧急隔离在九重天西南角一处专设的祛疫殿中,由专人看护,气氛十分紧张。
消息传到太晨宫时,白汐正捧着一卷刚从藏书阁借来的、关于上古奇毒辨析的玉简看得入神。一听说有连药王都棘手的奇毒,还是传染性的,她那双大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如同最璀璨的星辰。对医术,尤其是对各种疑难杂症和奇毒的研究,是她深入骨髓的热爱和执着。她几乎是立刻丢下玉简,提着裙子就往外跑,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直奔祛疫殿而去。
等她赶到时,殿外已聚集了不少忧心忡忡的仙官和将领,殿内气氛凝重。而更让她意外的是,除了天宫医官,连久不露面的折颜上神也在场。折颜一身粉袍,风姿清绝,正隔着防护仙障,仔细查验一名昏迷仙兵腕间的毒斑,眉头紧锁。
白汐向值守仙官表明身份后,被允许进入外围观察区。她先是远远观察了仙兵的气色和毒斑分布,又仔细询问了医官关于症状发展过程和传染途径的细节。她越听神色越是凝重,这毒性果然古怪霸道,与她看过的任何一种毒物记载都对不上,却又隐隐透着一丝熟悉感,仿佛源自某种极其古老阴邪的本源,且其传染特性更是增加了救治的难度和紧迫性。
折颜上神查验完毕,走出隔离区,对一旁面色焦急的天将沉声道:“此毒非比寻常,乃上古魔蟒‘玄冥烛阴’的伴生瘴毒,混合了某种变异魔植的汁液,已然异变,且具传染性。寻常解毒丹恐难起效,需尽快对症下药,以防疫情扩散。”
天将急忙问:“上神,那可还有救?需要何药?”
折颜沉吟片刻,道:“需以至阳至纯的‘赤炎血凰草’为主药,佐以三味灵泉仙露,炼制‘九阳驱邪丹’,或可一试。此丹至阳至刚,正好克制此阴邪之毒,亦能阻断其传染性。只是……”他顿了顿,“那‘赤炎血凰草’极为罕见,只生长于仙界极南之地的‘熔岩血池’畔,那里环境酷烈,且有凶兽守护,采摘极为不易。”
众人闻言,面色更加沉重。极南之地路途遥远,环境险恶,时间紧迫,怕是来不及。
就在这时,一直凝神思索的白汐忽然眼睛一亮,脱口而出:“等等!上神,‘赤炎血凰草’性烈,若是火候掌控稍有差池,药性便会大打折扣,对于已中毒颇深、身体虚弱的仙兵恐有负担。我曾在汐族一本残破古籍上看到过,若是能用生长在至阴之地的‘玄冰紫玉果’的果壳研磨成粉,在炼丹时加入少许,非但能中和其烈性,使药性更温和持久,还能引动药力,直抵毒素本源,效果更佳,尤其利于清除残留毒素,防止复发!而且,‘玄冰紫玉果’本身也有镇压邪毒、清心明神的奇效,或能帮助稳定患者心神!”
她语速极快,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和对医理的专注。折颜上神闻言,略显诧异地转头看向这个突然插话、面容陌生却灵气逼人的小仙子,眼中闪过一丝探究,随即颔首:“不错,此法甚妙,确能增其药效,且更稳妥。只是……‘玄冰紫玉果’比‘赤炎血凰草’更为稀有,传闻只在那玄冥烛阴巢穴附近的极阴寒潭中,方有可能生长。”
既要取至阳的赤炎血凰草,又要采至阴的玄冰紫玉果,还要对付守护凶兽,这难度无疑又增加了数倍。
白汐却听得更加兴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熔岩血池和极阴寒潭?还有上古魔蟒守护?有意思!帝君!”她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东华帝君(显然帝君也被惊动前来关切疫情),脸上满是期待和恳求,“让我去吧!我对药材特性最熟悉,采摘和处理都能保证最佳药效!而且,我对解毒最有研究了!带上我吧!” 她那股遇到疑难杂症就浑身来劲的劲儿又上来了,完全忘了自身的危险。
东华帝君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那是一种纯粹的对未知挑战和医术钻研的热情。他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可。本君与连宋同去。你,跟紧。”
白汐欢呼一声,差点跳起来。
事不宜迟,东华帝君、连宋太子,以及兴奋不已的白汐,即刻动身,驾云前往极南之地。一路上,白汐叽叽喳喳,不停地分析着毒素的可能成分、传染机制、两种药材的特性以及炼丹时可能需要注意的火候细节,俨然已将此次险途当成了一次绝佳的学术考察。
抵达极南之地,环境果然恶劣无比。熔岩血池热浪滔天,赤炎血凰草在翻滚的岩浆旁摇曳生姿,而守护它的,正是一条身躯庞大、鳞片赤红、口吐毒焰的上古魔蟒——玄冥烛阴。另一边,极阴寒潭则冰冷刺骨,潭水漆黑,玄冰紫玉果在潭心小岛上散发着幽幽紫光,周围弥漫着能冻结仙元的寒气。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东华帝君紫衣翻飞,苍何剑剑气纵横,光华璀璨,主攻魔蟒;连宋太子折扇轻摇,水系法术层出不穷;白汐则凭借灵活的身法和对药性的精准感知,在战团中穿梭,伺机采摘药材。她动作迅捷而精准,巧妙地避开魔蟒的扫尾和毒焰,终于成功将赤炎血凰草和玄冰紫玉果采摘到手。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撤离寒潭区域时,白汐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寒潭深处岩石缝隙里,一株矮小的植株上,结着一颗龙眼大小、通体雪白剔透、却隐隐有七彩流光内蕴的奇异果实!
“七彩琉璃蕴神果!”白汐失声惊呼,心脏狂跳!这可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仙果!古籍记载,此果蕴含最精纯的天地本源灵气,对于修复元神损伤、滋养仙根、甚至辅助突破瓶颈都有不可思议的奇效!其价值根本无法用灵石衡量!若是能炼制成丹,绝对是有价无市的绝世珍品!能卖多少钱啊……白汐的脑子里瞬间被巨大的财富符号填满!
贪念一起,她便忘了危险。眼见那魔蟒被东华和连宋暂时逼退到熔岩池那边,寒潭这边似乎暂无威胁。白汐想也没想,趁着东华和连宋不注意,一个猛子就扎进了冰冷刺骨的寒潭,奋力向那岩石缝隙游去!
“白汐!回来!”东华帝君察觉到她的动作,厉声喝道。
但白汐已经顾不上了!她眼中只有那颗价值连城的仙果!她拼命游到岩石边,伸手就去摘!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果实的刹那,异变陡生!寒潭深处猛地窜出一道巨大的黑影!竟是一条通体幽蓝、体型稍小却更加灵活的寒冰妖蟒!这妖蟒一直潜伏在潭底,守护着这株真正的宝贝!
妖蟒张开巨口,一道极寒的冰息喷吐而出!白汐躲闪不及,左臂被冰息边缘扫中,瞬间传来刺骨的剧痛和麻木感,衣袖碎裂,手臂上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涌出,几乎瞬间被冻结!
“啊!”白汐痛呼一声,却死死抓住那颗仙果,咬牙往回游。
东华帝君脸色一寒,苍何剑剑光如虹,瞬间将那寒冰妖蟒斩为两段!他飞身而至,将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左臂鲜血淋漓的白汐从寒潭中捞起,落在岸边。看着白汐怀里紧紧抱着的七彩仙果和她手臂上狰狞的伤口,东华帝君眸中闪过一丝怒意,语气冰冷:“为颗果子,连命都不要了?”
白汐疼得龇牙咧嘴,却看着怀里完好无损的仙果,脸上露出一个傻乎乎又满足的笑容,声音因为疼痛和寒冷而发颤:“值……值啊!帝君您不知道……这果子……可值钱了!能换……能换好多好多灵石呢!” 她眼里闪烁的,完全是商人看到稀世珍宝的光芒,仿佛手臂上的伤根本不值一提。
东华帝君看着她这副要钱不要命的模样,气得一时语塞,最终只是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迅速为她止了血,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便与连宋汇合,带着药材和这个“重伤员”,立刻返回九重天。
回到太晨宫,东华帝君亲自取了最好的伤药,为白汐清理伤口、上药、包扎。他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十分仔细。药粉洒在伤口上,带来一阵清凉,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白汐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感受着他指尖偶尔划过皮肤的温度,心里没来由地软了一下,升起一丝微妙的感动和……悸动。她小声嘟囔:“谢谢帝君……”
东华帝君包扎完毕,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淡:“下次,莫要再如此冲动。”
白汐撇撇嘴,没敢顶撞,但心里还在盘算着那颗仙果能卖多少钱。
解毒的药材备齐,折颜上神亲自在祛疫殿外开炉炼丹,并加入了白汐建议的玄冰紫玉果壳粉末。丹药炼成后,给中毒仙兵服下,果然药到毒除,不过半日功夫,仙兵们便陆续苏醒,身上的毒斑也渐渐消退,传染的隐患也随之解除。九重天上下都松了口气,对折颜上神和白汐(主要是折颜)赞不绝口。
白汐也很高兴,一方面是为解了毒、防止了疫情扩散,另一方面则是为自己那颗宝贝仙果。她将仙果小心翼翼地收藏在自己的偏殿里,准备等手臂伤好一些,就开炉炼制能卖出天价的灵丹。 然而,就在她伤后第三日,正准备研究丹方时,折颜上神却与连宋太子一同来到了太晨宫,面色有些凝重。
寒暄过后,折颜的目光落在了白汐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复杂,他后来才知道这个神奇的医女叫白汐,他虽然以前从未见过她,但青丘与桃林相邻,他与白奕交情匪浅,自然知道白奕有个流落在外、鲜少露面的私生女。
折颜斟酌着开口,对东华帝君道:“帝君,此次仙兵所中之毒,虽已解除,疫情得控,但凤九那丫头……唉,她前几日贪玩,也去了那密林边缘,虽未深入,却也沾染了一丝瘴气,当时并未在意。谁知那瘴气与她体内旧疾相冲,引发了变异,症状虽与仙兵不同,却更为凶险,寻常丹药无效。唯有……唯有至纯至净、蕴含本源灵气的‘七彩琉璃蕴神果’,方能化解她体内的变异毒素,稳固其元神。”
白汐一听“凤九”两个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白凤九?那个她同父异母的妹妹?那个因为她醉酒误事,而让她被迫替嫁的妹妹?折颜上神这是……来替白凤九讨要仙果的?
她的心猛地一沉,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愤怒和酸涩涌上心头。她猛地放下茶盏,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抬起头,脸上再无半点笑意,只有冰冷的拒绝:“不给!”
折颜似乎料到她会拒绝,耐心劝道:“白汐仙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凤九如今情况危急,急需此果救命。你若肯割爱,无论什么条件,青丘和桃林都会尽量满足。”
“我说了,不给!”白汐声音提高,带着明显的敌意,“什么条件都不给!这是我的东西!我拼了命从寒潭里捞出来的!凭什么给她白凤九?” 她的话语尖锐刻薄,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气。
东华帝君蹙眉,沉声道:“白汐,不得无礼。性命攸关,岂是儿戏?本君知道你采这果子不易,也知道你受了伤。但凤九现在危在旦夕,救人要紧。你要什么补偿,太晨宫的库房里应有尽有,无论是上古法器、珍稀药材,还是金银珠宝,你随便挑,只要你开口,本君都能给你。”
“我不要你的补偿!”白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倔强的执拗,“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我的‘七彩琉璃蕴神果’!那是我的东西,我凭什么要让给别人?”
“白汐!”东华的语气沉了几分,眉头皱得更紧,“不过是一颗果子,你何必如此固执?你就算看在本君的面子上,也该……”
“看在你的面子上?”白汐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眼底的红却更浓了,“帝君,你的面子值多少?能换我受的伤吗?能换我差点摔下寒潭的命吗?这果子是我用命换来的,不是路边捡的石头!我不给,就是不给!”
折颜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小姑娘,你先别激动。凤九那丫头……唉,她也不是故意的。这样,等救了凤九,我亲自陪你去极南之地一趟,再给你找几颗‘七彩琉璃蕴神果’,好不好?这颗先救急,行不行?”
“不行!”白汐想都没想就拒绝,语气斩钉截铁,“谁知道下次还能不能找到?这颗是我好不容易采到的,我凭什么要让?她白凤九要救命,凭什么要拿我的东西?青丘那么大,九重天那么富,你们不会自己找药吗?为什么偏偏盯着我的果子?”
东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的威压缓缓释放,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看着白汐,眼神里带着几分失望,还有几分被顶撞后的愠怒:“白汐,你太不懂事了。你身为医者,难道不明白‘人命关天’四个字?不过是一颗果子,能救一条命,你为什么就不能通融一下?”
“医者怎么了?医者的命就不是命吗?医者辛苦得来的东西,就该白白让给别人吗?”白汐梗着脖子,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倔强地不肯掉下来,“我不通融!我就是不给!这果子,我就算喂狗,也不给白凤九!”
“放肆!”东华猛地提高声音,威压瞬间加重,他活了三十六万年,从未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从未有人敢如此顶撞他,更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说出“喂狗也不给”这样的话!
“本君再说最后一次,把‘七彩琉璃蕴神果’拿出来!”东华的语气带着冰冷的命令,眼神锐利如刀,“你若是乖乖拿出来,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追究,补偿也照样给你。你若是执意不肯……”
他的话没说完,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连宋吓得赶紧拉住白汐的胳膊,小声劝道:“白汐,别闹了!帝君真的生气了!先把果子拿出来,救了凤九再说,啊?”
可白汐像是没听见,她抬起头,看着东华,眼底的倔强里掺了几分委屈的水汽,声音带着颤抖,却依旧不肯退让:“若是我不拿呢?帝君要杀了我吗?”
“你……”东华被她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气得浑身发抖。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灵动狡黠、此刻却固执得像块石头的小姑娘,又气又疼,可更多的是被顶撞后的怒火。他从未想过要杀她,只是想让她明白“救人要紧”的道理,可她偏偏油盐不进,还说出这样诛心的话!
“不可理喻!” 东华怒喝一声,周身威压骤然攀升,他懒得再与白汐纠缠,转头对候在殿外的重霖沉声道:“重霖,去白汐偏殿,将那七彩琉璃蕴神果取来!”
“是,帝君。” 重霖躬身领命
白汐脸色煞白,死死盯着东华,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你……那是我的果子!”
东华冷眸扫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今日之事,由不得你。本君倒要让你明白,什么叫顾全大局!”
“我不稀罕你的大局!” 白汐又急又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那是我用命换来的!你凭什么抢我的东西?”
东华不再理会她的嘶吼,只是负手而立,目光沉沉地落在殿外,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人冻伤。连宋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想劝又不敢,只能偷偷给白汐使眼色,让她别再硬碰硬。
没过片刻,重霖便捧着一个锦盒快步返回,正是白汐珍藏仙果的那个。“帝君,果子取来了。” 他将锦盒递到东华面前。
白汐见状,心头一紧,想也没想就扑了上去,一把抢过锦盒抱在怀里,死死护在胸口,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别碰我的东西!”白汐猛地后退一步,死死抱住锦盒,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锦盒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看着东华,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尖锐:“顾全大局?你的顾全大局,就是牺牲我的东西,去救你的心肝宝贝白凤九?她白凤九追了你两千多年,你舍不得她死,对不对?所以你就逼我,逼我把用命换来的果子让给她?”
东华的动作僵住了,他看着白汐脸上的泪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可怒火依旧在燃烧:“本君没有逼你!只是……”
“你就是!”白汐打断他,哭得更凶了,“你就是舍不得她!你库房里有那么多宝贝,你为什么不拿你的宝贝去换药?为什么偏偏要抢我的?我告诉你,东华帝君,我白汐不稀罕你的补偿,也不稀罕你的报恩!你不是要果子吗?好!我给你!”
她猛地打开锦盒,抓起那颗泛着红光的‘七彩琉璃蕴神果’,狠狠地摔在东华面前!果子“啪”地一声撞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东华的脚边。
“拿去!救你的白凤九去!”白汐嘶声喊道,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指着殿门,声音带着决绝的哭腔,“从今往后,我白汐和你东华帝君,桥归桥,路归路!你不要再拿什么救命之恩、什么报恩来烦我,那些都是狗屁!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在凡间救了你,才会……才会……!”
她说得又轻又快,最后说不下去了,带着无尽的委屈和绝望。连宋在一旁吓得脸色惨白,赶紧上前想劝,却被白汐一把推开。
“我回我的汐族!”白汐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转身就往外跑,手臂上的伤口因为动作太大,又开始渗出血来,染红了她月白色的衣袖,“我们以后永不相见!再也不要见了!”
她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出殿外,冲出太晨宫,一路朝着南天门的方向跑去,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滴在九重天的玉石路上,碎成了细小的水花。
殿内,东华僵在原地,看着脚边那颗静静躺着的‘七彩琉璃蕴神果’,又看着白汐跑出去的方向,气得浑身发抖,却又偏偏说不出一句话。他活了三十六万年,从未如此失态过,从未如此愤怒过,更从未……如此心慌过。
连宋捡起地上的果子,递给折颜,小声道:“折颜,你赶紧拿去救凤九。”
折颜接过‘七彩琉璃蕴神果’,看着东华铁青的脸色,又看了看殿门外空荡荡的走廊,轻轻叹了口气:“这丫头,倒是个烈性子。只是……帝君,你刚才的话,确实重了些。”
东华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他看着白汐跑出去的方向,心里像是空了一块,又堵又疼。他不是故意要逼她,他只是想救凤九,只是觉得一颗果子而已,没必要如此固执……可他忘了,那果子是她用命换来的,忘了她骨子里的倔强,忘了她看似大大咧咧、实则敏感脆弱的心。
“她……她会去哪里?”东华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在问连宋,又像是在问自己。
“还能去哪里?回汐族呗。”连宋叹了口气,“这丫头说了,要和你桥归桥,路归路……东华,你要是真放不下,就去追啊?”
东华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可很快又被怒火取代:“追她做什么?她那么不懂事,那么固执,让她回去反省反省也好!”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目光却依旧紧紧盯着殿门,心里那点心慌,却越来越重。他知道,这一次,他好像真的伤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