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2-27 10:11:00

自洞房花烛夜那层窗户纸捅破后,白汐与紫辰的生活,才真正步入了凡尘夫妻应有的轨道。白汐仿佛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鸟儿,每日都洋溢着藏不住的快乐,那笑容比阳光还灿烂,颊边的梨涡似乎永久地驻扎在了脸上。

这种快乐,很大程度上源于她的夫君紫辰,实在是个……宝藏。

白汐一直自诩医术不错,但在紫辰面前,她那点医术简直成了孩童的把戏。紫辰对药理的领悟力达到了惊人的地步,任何复杂的药方到了他手里,他只需瞥上一眼,便能指出其中精妙与可优化之处。他不仅能治愈常见病症,对一些疑难杂症也常有独到见解,开出的方子往往效果奇佳,且药价公道。渐渐地,“汐雨医馆”不仅在本镇声名鹊起,连邻近州县也有人慕名而来。

医馆的生意愈发红火,银钱如流水般涌入。白汐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她从一个需要精打细算、亲自上山采药的小医师,变成了可以悠闲坐堂、偶尔指点一下新招学徒的老板娘。而这一切,大多仰仗于她那位沉默寡言、却能力超群的夫君。

她越来越依赖他,也越来越……崇拜他。原本那点“救命恩人”和“雇主”的优越感,早已在紫辰绝对的实力面前消失殆尽。私下里,她几乎成了紫辰的小迷妹,看着他专注切药、凝神诊脉的侧影,都觉得赏心悦目,心里甜丝丝的。当然,表面上她依旧要维持自己“一家之主”的地位,动不动就叉着腰,摆出夫人的架势“指挥”他:

“紫辰,今天把这批新到的药材归类一下!”

“紫辰,后院晒的草药记得翻一翻,太阳快落山了!”

“紫辰,我饿了,晚上我想吃红烧鱼!”

紫辰对她这些“指令”,通常只是淡淡瞥她一眼,然后默不作声地去完成,而且完成得比她要求的还要好。久而久之,白汐自己也觉得这“虚张声势”有点好笑,但这点小情趣,却成了他们夫妻生活中不可或缺的调味剂。

天气晴好时,白汐会拉着紫辰一起出诊。若是路远归来晚了,她便不肯再回家做饭,非要拽着他去镇上最好的酒馆,点上一桌好菜,美其名曰“犒劳辛苦的夫君”,实际上是她自己馋虫作祟。看着满桌美食,她眼睛亮晶晶的,一边大快朵颐,一边不忘给紫辰夹菜:“你多吃点,你看你最近都瘦了!”虽然紫辰的身形一如既往的清瘦挺拔,但她总觉得他需要补一补。

她知道紫辰喜静,不喜人多嘈杂。于是特意将医馆后院最安静、采光最好的一间屋子收拾出来,给他做了书房。里面摆上了书架、书桌,文房四宝一应俱全。虽然紫辰大部分时间依旧是在药房帮忙,但有了这个独立的空间,白汐觉得他似乎更自在了些。有时夜深,她会端着一碗自己熬的安神汤进去,看到他对着窗外月色或在灯下看书(看的是她搜罗来的杂书或医书)的侧影,总觉得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这样的日子,恬淡、充实、温暖,一晃就过去了两年多。

白汐对现状满意得不能再满意。她心里甚至开始偷偷规划更远的未来。她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想着:“要是能有个孩子就好了。等有了孩子,我就带着紫辰和孩子,风风光光地回汐族去!让姥爷看看,他的汐儿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找到了这么好的夫君,有了自己的小家。看青丘那边还有没有脸叫我替嫁!还有那个凤澜……”想到那个负心汉,白汐心里还是会闪过一丝刺痛,但很快被一种“扬眉吐气”的期待取代,“哼,让他看看,本姑娘也不是没人要的,我找到的人,比他强一千倍一万倍!”

这个念头成了她新的动力。她开始更加留意自己的身体,暗中调理,盼望着能早日怀上紫辰的骨肉。她甚至想象着,一个有着紫辰的银发黑眸、她的梨涡的小娃娃,会是什么模样?光是想想,心都要化了。

为了维系这份幸福,白汐可谓用尽了“心机”。她那张小嘴像是抹了蜜,每天变着花样地“哄”紫辰开心。

紫辰炮制出药效极佳的丹药,她会凑过去,夸张地惊叹:“紫辰,你的手真是太巧了!这火候掌控得,比我强多了!”

紫辰开出一张精妙绝伦的药方,她会捧着药方研究半天,然后由衷赞叹:“紫辰,你这药方的配比真是绝了!君臣佐使,相辅相成,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就连紫辰简单地帮她挽个发髻,她都能对着镜子照半天,甜滋滋地说:“夫君,你连挽头发都这么好看!”

她这些带着明显“讨好”和“崇拜”意味的话语,紫辰听了,通常没什么太大反应,最多只是眼神柔和些许,或者极轻地“嗯”一声。但白汐乐此不疲,她喜欢看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一点点纵容和无奈。她内心深处,甚至隐隐希望他就这样永远想不起来过去才好。那样,他就只是她一个人的紫辰,是这凡间汐雨医馆的医师夫君,与三界纷繁复杂的过往再无瓜葛。这个念头有些自私,却无比真实。

一年一度的七夕佳节,镇上格外热闹。河边挤满了放河灯祈愿的男男女女。白汐也拉着紫辰去了。她精心选了一盏最大的莲花河灯,拉着紫辰一起蹲在河边。

“快,许个愿!”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表情虔诚无比。她在心里默默念道:“信女白汐,愿家宅平安,夫妻和睦,愿与身边之人紫辰,永如今日,温馨长伴。愿此生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许完愿,她睁开眼,将河灯小心翼翼地放入水中,看着它承载着她的心愿,随着水流缓缓飘向远方。她转过头,期待地看着紫辰:“紫辰,你许了什么愿?”

紫辰看着河中星星点点的灯火,墨黑的眸子深邃如夜空,他摇了摇头:“未曾许愿。”

“啊?为什么呀?”白汐有些失望,“放河灯不许愿,多可惜。”

“愿望,放在心上即可。”紫辰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他或许觉得,向这凡间的流水祈求,并无意义。又或者,他心中所愿,并非这流水所能承载。

白汐撇撇嘴,但很快又高兴起来,挽住他的胳膊:“不管啦,反正我的愿望里也有你!走吧,我们去买糖人吃!”

然而,白汐并不知道,她所以为的岁月静好之下,潜藏着怎样的暗流。

因为这两年多来,与白汐频繁的灵肉交融,东华帝君体内那沉寂已久、因重伤和失忆而封印的浩瀚灵力,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复苏和凝聚。白汐身负汐族混沌本源之力,她的气息、她的元阴,对于东华这等天地共主级别的尊神而言,是绝佳的疗伤圣品和灵力催化剂。每一次亲密接触,都如同甘霖滋养干涸的土地,促使他破碎的神魂和散逸的灵力加速重组、恢复。

白汐自己也隐约感觉到一些变化。她发现自己运转体内的汐珠越来越得心应手,那股混沌本源之力似乎比以前更加温顺和强大。她只以为是婚后心情舒畅、加之与紫辰气息交融带来的好处,并未深想,反而有些窃喜,觉得这是老天爷对她找到幸福的奖励。

但她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这个夜夜与她同床共枕的夫君,体内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东华的记忆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闪现。有时是支离破碎的惨烈战场景象,紫衣神尊与滔天魔气激战;有时是巍峨庄严的九天宫阙,众仙俯首;有时是一个名唤“渺落”的魔名,带着森然寒意……这些碎片模糊不清,断断续续,却一次次冲击着他混沌的识海。

他开始频繁地陷入短暂的失神状态。有时正在切药,会突然顿住,眼神放空,仿佛透过眼前的药材看到了遥远的时空;有时在深夜,他会莫名惊醒,坐起身,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头紧锁,墨黑的眸子里是全然陌生的冰冷和睥睨,那眼神,绝不属于一个普通的凡间医师。

他体内的混沌之力越来越强大,虽然被他刻意压制,但偶尔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气息,足以让周遭的空气凝滞,让敏锐的小动物惊惶逃窜。白汐有时会觉得他身上的气息似乎更冷峻、更难以接近了,但当他看向她时,那眼神又会恢复成她熟悉的、带着些许温和的平静,她便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这一晚,月色如水。一番缠绵后,白汐像只餍足的猫儿,蜷在紫辰怀里,很快就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而紫辰却毫无睡意。他轻轻起身,披上外袍,走到窗前。夜风吹拂着他如雪的白发,月光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晕。他摊开手掌,掌心之中,一缕极其精纯、蕴含着无上道韵的紫色灵力悄然汇聚、流转,那力量强大而内敛,仿佛蕴含着开辟天地般的威能。

这力量,陌生又熟悉。

他闭上眼,努力想要抓住脑海中那些闪过的碎片。九重天……太晨宫……连宋……渺落……这些名字和画面交织,却依旧拼凑不出完整的脉络。他是谁?他从哪里来?为何会身受重伤坠落凡间?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绝非凡人。而怀中这个将他当作寻常夫君、一心规划着平凡未来的小女子,她所渴望的温馨小家,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镜花水月。

他低头看向床上睡得香甜的白汐,她睡颜纯净,毫无防备,仿佛世间所有的风雨都与她无关。墨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

“白汐……”他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而缥缈。 这凡尘的宁静,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看似平静,却已暗潮汹涌,只待一个契机,便会将这短暂的幸福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