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1-03 06:35:49

祁同伟的行为,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王大龙这个马蜂窝。

怒火,在第一时间就被点燃。

王大龙的报复,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也更直接。

回乡政府的路上,是一条狭窄的土路。

两旁是半人高的荒草,风一吹,便如波浪般起伏。

夕阳将祁同伟的影子,拉得很长。

自行车嘎吱作响,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在经过一个拐角时。

路的前方,出现了几道身影。

他们就那样站着,堵死了去路,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一共四个人,手里都拎着明晃晃的短刀,在夕阳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小子,胆子不小啊。”

光头把玩着手里的刀,语气轻佻,眼神却像狼一样,死死盯着祁同伟。

“敢管我们龙哥的闲事?”

祁同伟捏住了刹车。

自行车停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没有说话。

眼神平静地扫过眼前的四个人,以及他们手中的刀,就像在看几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前世在孤鹰岭,独自面对毒贩时的记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搏击本能,在这一刻悄然苏醒。

他的大脑,在瞬间完成了战力评估。

四个人,都有武器。

自己,只有一辆破自行车。

唯一的优势,是对方深入骨髓的轻敌,以及自己远超常人的战斗经验。

“怎么,吓傻了?”

另一个瘦高个嗤笑道,露出一口黄牙。

“现在跪下来,给我们龙哥磕个头,再从我们胯下钻过去。”

“今天就先断你一条腿,当个教训。”

话音未落。

那个瘦高个便狞笑着,挥舞着短刀,第一个冲了上来,刀锋直指祁同伟的大腿。

祁同伟动了。

他猛地将自行车朝前一推。

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像一头失控的野牛,狠狠撞向冲在最前面的瘦高个。

瘦高个猝不及防及,只感觉腹部一阵剧痛,被车把顶得弯下了腰,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

就在这一瞬间。

祁同伟的身形如猎豹般窜出。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另外三人的刀光,侧身闪过,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右手顺势在路边一棵手臂粗的白杨树上猛力一折。

“咔嚓!”

一声脆响,一根坚韧的树枝,被他硬生生拗断在手中。

光头几人瞳孔一缩,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书生,反应如此迅猛,力量如此惊人!

“找死!”

短暂的错愕后,是更深的暴怒,光头怒吼一声,与另外两人呈品字形,将祁同伟包围。

刀光,从三个方向同时劈来,带着呼啸的风声。

封死了他所有躲闪的路线。

祁同伟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冷静得可怕。

他手腕一抖。

那根粗长的树枝,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猛地抽出!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爆响。

树枝后发先至,精准地抽在左侧那人持刀的手腕上。

对方只觉手腕像是被铁棍砸中,惨叫一声,短刀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祁同伟脚下不停,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

树枝借着回旋之力,再次横扫,带着一股狠厉的劲风。

“啪!”

又一声脆响,正中右侧那人的膝盖。

那人只感觉膝盖一麻,随即传来钻心的剧痛,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不到三秒。

三名持刀的歹徒,就已经去掉了两个战斗力。

光头的眼中,终于被惊恐所填满。

这他妈哪里是书生!

分明就是个从战场上下来的怪物!

他想退,但已经晚了。

祁同伟一步踏前,欺身而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一步之内。

手中的树枝,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直刺光头握刀的右手。

光头只觉手腕一阵剧痛,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还来不及反应。

祁同伟的左手已经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死死扣住了他的喉咙。

那只拿笔的手,此刻却像一把冰冷的铁钳。

巨大的力量,让光头瞬间涨红了脸,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双脚甚至被踢得微微离地。

“你……你……”

光头眼中满是恐惧和不可置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对方稍一用力,自己的脖子就会被捏断。

前后,不过三分钟。

祁同伟松开了手。

光头立刻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着,像一条濒死的鱼。

祁同伟捡起地上的短刀。

用冰冷的刀面,轻轻拍了拍光头的脸。

“回去告诉王大龙。”

“我的话,说到做到。”

“明天,矿区必须停工。”

“否则,下次断的,就不是腿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胆寒的森然,钻进在场每个人的骨髓里。

光头几人连滚带爬,互相搀扶着,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荒草丛中,仿佛在躲避一头洪荒猛兽。

祁同伟扔掉手里的刀和树枝。

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拍了拍上面的尘土。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骑着车,向乡政府的方向驶去。

祁书记在路上被人堵了。

祁书记一个人,用一根树枝,打跑了四个带刀的混混。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岩台乡。

乡里的流言四起。

有人说,祁书记得罪了花斑虎,怕是活不长了。

也有人说,这个新来的书记,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是条真龙。

而刘金宝,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机会。

第二天的乡政府工作会议上。

刘金宝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清了清嗓子。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坐在角落里,神色平静的祁同伟。

“有些同志,年轻气盛,是好事。”

“但工作,不是打打杀杀,要讲究方式方法嘛!”

会议室里几名刘金宝的亲信立刻附和起来,气氛变得微妙。

“你把人家矿主得罪了,把关系搞僵了,后续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我看啊,这件事,祁同伟同志要负主要责任!”

刘金宝的语气,充满了长辈式的“痛心疾首”,仿佛真的是在为大局着想。

“为了我们乡里的安定团结,为了不影响和企业家的关系,我建议,祁同伟同志,亲自去红星矿区,给王大龙老板,赔个礼,道个歉。”

“把这个事情,平息下去。”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祁同伟身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畏惧。

这是赤裸裸的落井下石。

这是要把他祁同伟的脸,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

就在这时。

祁同伟办公室的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他起身走出会议室,在众人的注视下,接起电话。

“喂,我是祁同伟。”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而生硬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官腔。

“祁同伟同志吗?我是县政法委的周副局长。”

“听说你们岩台乡,最近不太平啊。”

“你要注意团结同志,注意工作方法,不要给县里添麻烦!”

对方没有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说完就“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县里,直接压了下来。

祁同伟握着听筒,眼神愈发冷冽。

官方施压,黑道恐吓。

双管齐下,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想给老师高育良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情况,寻求破局之法。

拿起听筒,里面却只有一片死寂的忙音。

他又试了试别的号码,依旧如此。

祁同伟走到窗边,看到一个通讯员正满头大汗地在检查线路。

“祁书记,不知道怎么回事,咱们乡通往外面的电话线,好像被人剪断了。”

通讯员擦着汗,一脸焦急又无奈。

电话线,断了。

祁同伟彻底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京州,省检察院家属院。

侯亮平坐在舒适的沙发上,品着上好的龙井,听着同学圈里传来的小道消息。

“听说了吗?祁同伟在基层干不下去了,太冒进,得罪了人,好像正在被调查。”

“我就说嘛,他那性格,早晚要出事。”

侯亮平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他轻轻晃动着茶杯,看着茶叶在水中舒展,心情格外舒畅。

另一边,省委家属大院。

梁璐放下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湖山县一位与她家有旧的领导。

她刚才的话很委婉,但意思却很明确。

“有些年轻人,不懂规矩,总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是该让他多吃点苦头,好好磨一磨性子,才知道天高地厚。”

岩台乡,乡政府宿舍。

祁同伟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深沉如墨的夜色。

电话线被剪断。

刘金宝的当众发难。

县里的警告电话。

梁璐的推波助澜。

还有王大龙那看似鲁莽,实则配合默契的报复。

这一切,都指向了同一个源头。

赵家。

这是赵立春一系,对他的一次全面绞杀。

一次精心布局的围猎。

他们想把他困死在这座信息的孤岛上,让他求助无门,让他声名狼藉,最后逼他自己灰溜溜地滚出岩台。

祁同伟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和退缩。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反而燃起了一股炙热的战意。

陷阱已经布下,猎人们正在收网。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物。

可他们不知道,被逼入绝境的猛虎,才是最危险的。

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