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后,全家带着寡妇来找我
我死后第三年,养弟如愿成为钢琴首席,即将和我的初恋结婚。
我妈为了冰释前嫌给我介绍对象。
“你弟弟领导是个寡妇,离异带娃缺个爸,你娶了人家不愁吃穿还能给弟弟铺路,人家不嫌弃你蹲了两年大牢。”
见我不回信息,他们直接带着人来寻我,却得到我已经死去的消息。
他们怀着复杂的情绪挖开了我的墓碑,却发现立着的是一座空坟。
弟弟将墓碑踹倒,我妈朝上边泼污秽。
“我就知道那混账还活着,想要我们愧疚,没门!”
“错过这门亲事,谁还愿意嫁给他!我们这是为他好。”
可他们丝毫没有注意到,墓碑旁的枇杷树枝芽繁茂。
而我的尸骨,正葬在地底下。
死前被摘去一颗肾、一双眼角膜,膝盖骨全部被敲碎......
1
死后我才知道,人的灵魂是要被禁锢在尸骨上的。
所以我在风吹日晒的小破屋一直等、一直等。
直到,再次看见了我的前女友陆青和母亲,以及,养弟周泽川。
和家人闹掰的第五年,我以为他们终于得知我死的讯息,要将我接回家。
见到我的尸骨,总该休战了吧。
我期待地看着他们的脸,想找出一点亲属死去的伤感之情。
弟弟周泽川却将我的墓碑一脚踹倒,我妈拿出初恋陆青晕车吐出的污秽朝上边泼去。
点点污渍溅到了枇杷树下,而我就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他们身后跟着两个人。
穿着一身价格高昂的西装的是周泽川。
另外是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女人,她大腹便便,头发稀疏。弟弟毕恭毕敬地叫她何总。
我妈笑颜如花,对着女人打包票。
“我儿子虽然性格卑劣,但是人长得还不错。”
“等把人找到了,我就让他娶你,他会的可多了,保准把你们娘俩伺候的服服帖帖的。”
女人生了个傻儿子,她想找个能照顾人的全职煮夫。
正巧弟弟自荐,“我哥蛮会照顾人的。”
他们把我夸得天花乱坠,又把照片给人家过了眼。
“行,就他吧。”
“要是人没你们说的那样,我要你们好看!”
此时,他们见不到我,略显着急。
弟弟周泽川对着我妈一脸失望。
“哥是不是还气他们要他给我顶罪?可是那群混子差点侮辱青青......要我当时不砸破他们的脑袋,哥也不会去坐牢。”
他们万分怜惜,就连我的初恋陆青也倒戈。
“让你哥哥去吧,他的手指毁了,但你还能弹琴。”
“你不能再出事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人是麻木的。
不知何时,女友和妈妈已经开始向着他了。
我的手指是怎么废掉的,她比谁都清楚。
是为了救陆青被人为切断的。
当时她被绑架,是我追上去救下了她。
他们拿了刀,恶狠地朝着我的右手对准。
从此天才陨落成废物,我再也碰不了琴了。
女人扫了一眼低矮的土坑,里边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就在刚刚,他们大张旗鼓地来到乡下那个偏僻杂乱的小屋。
我妈闻见里边的腥臭,捂住了鼻子。
推开门,只见院子内杂草丛生,树木繁茂,没有一丝人气。
当看到院子里那一方用木头雕刻的墓碑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变。
上边写着我的名字。
尤其是周泽川,他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哥怎么......死了?可是他前天还在给我发信息,让我去死。”
这件事情,他们都可以作证。
那天他们在包厢因为启动资金断裂焦头烂额的时候,周泽川的手机进来了备注为我的名字的短信。
“蠢货,就你也能当上钢琴首席?给我去死!”
看到信息的陆青和我妈大发雷霆。
我妈将碗重重放下泄愤。
“这个混账东西,都去牢里蹲了两年了还不知道悔改!”
周泽川见计谋得逞,道:“不说哥了,我认识一个人,她说想要投资我们家。”
“但是有个条件......她说自己缺个丈夫照顾她痴呆的儿子,逼迫我离婚娶她。”
“青青,你知道的,我的心里只有你。”
“可她已经施压了,如果我不同意,就毁掉我的前途......”
众人一听,觉得这是个陷阱。
我妈率先反对。
“我们怎么会因为一点钱就把你卖了!”
陆青也皱着眉。
“钱我们会想办法的,怎么都不会让你去跳这个火坑。”
周泽川摆手道。
“可能我哥心智还是不成熟呢,或许成了家会好一点,都说男人成了家,责任感就多了。”
对,周泽川不能涉险,但是我这个哥哥,可以。
我妈掐着眉心道:“要不就让周思焕去吧,省得他发疯,他的命都是我给的,婚姻之事本来就是父母之命。”
所以他们把目光都放到了我的墓碑上。
2
“这是闹哪出?不是说要给我介绍你们儿子吗!”
“要不是你们夸的天花乱坠,貌比潘安!我来都不会过来,现在人呢?”
女人怒气冲冲地想要离开,周泽川挽留了一下。
“你放心,我们家一定给你一个交代,我哥虽然性格卑劣,但是人长得还不错。”
“等把人找到了,我就把他捆到你家结婚。”
陆青脸上写满憎恶,“他肯定是知道我们要来找他,故意弄了这么一出。”
我妈抿着的嘴终于说话。
“他之前就做出一些让人瞠目结舌的行为来惹我们的注意,这一次,估计也是,真是反了天。”
可惜,要让他们失望了。
我就站在他们跟前,并且,我真的死了。
“我去看看屋子里有没有什么线索。”
陆青转身离开,走进那个五年无人问津的房间。
我妈和周泽川站在外边。
五年未见,我妈头上的青丝有了苍白迹象,脸上的血色也渐渐淡去,满是时间的沧桑。
“泽川,让你受委屈了,有个那样不省心还恶毒的哥哥。”
周泽川像是在感悟,“妈,都过去了。”
我妈拍着他的肩膀,“当年,你爸妈救下我去世,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要不是你给我捐了一颗肾脏,我恐怕活不到现在。”
“这才导致你现在,也跟着我一样体弱多病,妈对不起你。”
她拍了拍他的手。
“等这场风波过去,妈一定好好补偿你。”
提到这件事情,周泽川眼底划过一抹心虚。
“不,这都是应该的,况且哥哥那个时候也很担心你。”
“你那哥哥,听到我做手术需要配型,就躲得远远的,生怕沾染一分的责任。”
“事后还要来抢夺你的功劳,我还没糊涂,能不知道是谁给我捐的肾脏吗!”
我的目光看向房间里,手也慢慢地摸在肾脏处。
当年,明知道缺少一颗肾脏对身体有多大的影响,我还是义无反顾地献出。
给我妈移植完肾脏后我大病了一场,怕她担心,我也一字未言。
以往都是我带着我妈上医院检查,在闲暇时间给前女友陆青的眼睛换药。
我将事情交给周泽川,他反手就是找我要钱。
“哥,照顾一个瞎子一个半死的家伙,我的时间不要钱嘛?市面上哪里有免费的护工?”
“我不管,你不给钱我就不管。”
无奈之下,我转了一大笔钱给他作为照料费用,他这才罢休。
等我抽身修养再次回到家的时候,他们都冷脸相向,说我叛逃。
在重要的危机,什么都不管,丢弃亲人。
如今等弟弟献身,才想着出现。
那个时候,陆青车祸失明,我妈又急需肾脏保命,他们的重担都落在我一个人身上,我不敢说辛苦,生怕打击他们对未来的信心。
我多次解释,他们都不相信,我求弟弟不要撒谎,他却推开我的手。
“哥,妈和青青都那么依赖你,我只是想分走一点爱,哥,求你了。”
后来他和混子起冲突,为了护着陆青砸破了对方的头,彻底伤到混子的脑部神经,他父母不肯罢休,上诉法庭,就是要让周泽川坐牢。
他们让我顶罪,我不从,他们又花了一大笔钱和混子一家谈妥,将我送进监狱两年。
出狱后,因为一顿年夜饭,我和他们闹掰。
至今,房间的柜子里留有我手术移植的协议,
只要他们看到了,真相肯定会大白的。
3
这边,陆青在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屋子里翻找。
她动作粗暴,带着显而易见的厌弃。
我的灵魂静静飘在她身后,目光锁定了墙角那个老旧的红木柜子。
那里面用油布纸包着的,就是当年我给我妈捐肾的手术同意书、以及后续的一些复查报告。
还有一份眼角膜自愿捐献登记的复印件。
受益人是陆青。
我期待着,她能发现,并打开它。
女人纤细的手指在柜门上摸索,沾了一手灰,她嫌弃地甩了甩。
“周泽川,你最好给我快点出现。”
“别闹什么脾气了......”
“过往我们是做错了,但你的气也该消了。”
听着她小声的嘟囔,我心又一次刺痛。
他们觉得我就是在闹小脾气?
终于,她拉开了柜门。
里面是几件我过去穿的旧衣服,已经泛黄发霉,单薄难看的款式。
“离开我,审美一直都没变。”
过往,她嘲笑我是个搭配小白,老把自己装扮的灰扑扑的,后来,我的每一场演出的服装搭配,都是她为我安排。
陆青没看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不耐烦地准备关上柜门。
就在那时,柜子最深处,露出一个文件夹。
对!就是这个!
我的心瞬间激动起来。
“什么东西?”
陆青疑惑地那起东西,但又嫌脏的扔了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圆环似的东西滚了出来。
她一眼就认出是我们曾经一起打造的对戒。
陆青这下不紧不慢地撕开文件夹。
文件露出,是一份《肾脏移植手术知情同意书》。
捐献者是我,接受者我妈。
她想跑出去交到我妈身上,但还是忍住了。
她又翻到第二页。
这一次是一份眼角膜自愿捐献协议,捐献者签名处,是我。
而指定的受益人一栏。
清晰地写着“陆青”二字。
那一刻,陆青的手指颤抖起来。
“怎么会?不会的,一定是周思焕离间我们的诡计!”
她当年失明后,等了近三年才等到合适的眼角膜移植。
陆青只当自己运气好,从未深究来源。
当年她也派人查了捐献人是谁,却只得到对方已经死了的消息。
陆青飞快地翻动着那叠纸。
这是一些是手术记录、术后护理注意事项,还有几张我在术后虚弱期,偷偷去医院复查的单据。
上面都有我的名字和手术相关信息。
日期,正好吻合当年我妈做手术和他接受移植的时间。
第2章 爱恨一场,竹篮打水
就在这时,我妈和周泽川等得不耐烦,也走了进来。
“青青,找到什么没有?那混账到底躲哪儿去了?”
我妈捂着鼻子问。
她实在不想待着这个难闻的环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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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脸色苍白,将这些单子递给了两人。
“你们看这些,这是我找到的。”
周泽川顺手接了过去,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扑到我妈身边。
“妈!这肯定是哥伪造的!他一直嫉妒您更疼我,所以才会弄出这些东西来让您误会我!”
“您忘了他出狱后还多次想抢我的功劳吗?”
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在那狂喊。
我妈疑惑地接过陆青递过来的东西。
“妈,泽川说得对!周思焕心思恶毒,什么做不出来?他肯定是处心积虑留下这。”
“就等着今天来离间我们!您别上当!”陆青也赶紧附和,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何总在门外等得不耐烦,吼了一声。
“到底有完没完?人找不到,老娘我走了!耍我玩呢!”
陆青赶紧应了一声。
弟弟狠瞪了地上的文件一眼,拉着我妈和陆青出去。
“妈,先办正事要紧!何总生气了!”
他们匆匆离开,仿佛那些散落的文件是瘟疫。
陆青落在最后,关门时,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地上的纸张,眼神复杂难辨。
几秒后,她弯腰将文件夹捡起,放进包里。
他们最终还是没能找到我,悻悻地离开了。
何总放下狠话,给他们三天时间,找不到人,合作彻底告吹。
回去的路上,车里气氛压抑。
我妈揉着太阳穴,她鬼使神差地开始回想我出狱后的那段时间。
接我出来那天是大年三十,当年,也是他们大年三十将我送进了监狱。
她终于想起了,想起了我苍白消瘦的脸颊,想起了我总是下意识捂着腰侧的动作......
她当时还训斥我在故作姿态。
而我就那样望着她,不说话。
直到桌上全是海鲜,我第一次掀了桌子。
只因,我海鲜过敏,但他们没有一个人真正为我庆祝。
周泽川察觉到了我妈的异常。
此时此刻变得更加殷勤乖巧,眼底的慌乱闪烁。
他不断强调着:“妈,您千万不要胡思乱想,那肯定是哥的把戏!他就是恨我们,想让我们内疚。”
陆青坐在车后,沉默不语。
她那双重见光明的眼睛,此刻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周泽川话锋转到陆青身上,“青青,你也要相信我,好嘛?”
陆青点头,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当晚,我妈失眠了。
她第一次尝试拨打我的旧号码。
关机。
她翻遍通讯录,却发现对我这五年的生活一无所知。
一种莫名的心慌攫住了她。
彻夜难眠的还有陆青,她则暗中调查我的下落。
到底是“假死逃避”还是真的......真的不在了?
第二天下午,她接到了朋友的电话,语气有些古怪。
“青青,你让我查的周思焕......情况有点复杂。”
“他名下的银行卡、手机号近三年没有任何使用记录。”
“调查显示,他的人口状态标记已故。”
“什么?!”
陆青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已故?怎么可能!是不是搞错了!?这怎么可能?”
“只是真的,我们的信息绝对真实。”
“你们......最好亲自来警局一趟吧。”
陆青挂了电话,脸色惨白。
5
怎么可能呢?
周思焕死了?他真的死了?
她强装镇定地把消息告诉了我妈。
她们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赶到公安分局。
接待她们的民警在电脑上查询后,表情变得凝重。
“你们是周思焕的家属?”
“是,他是我的儿子。”
我妈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已经失踪很久了,我怀疑他在躲着我们?”
“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所以离家出走也正常。”
我妈沉默了一下,道:“警察同志,能把他找出来吗?”
到现在,她们依旧觉得我在闹别扭,选择不见她们。
民警沉默了一下,目光扫过两人的脸,缓缓开口道:
“周思焕先生......已经确认死亡了。”
“根据记录,大约是三年前,发现地点是城西的废弃工厂区,遗体......根据程序,由殡仪馆统一处理了。”
“当年殡仪馆给你们打过电话了,你们没有接到吗?”
说到这个,我妈的脸色变了变。
她当年的确接到一个殡仪馆的电话。
对方说她儿子死了。
她并没有想到我身上去,“我儿子活得好好的!人昨天都还在台上弹琴呢,你们这群黑子,小心我咒你们不得好死。”
说罢,她把电话拉黑了。
“死因呢?”
陆青急声问道,声音干涩。
“初步鉴定是......暴力导致的严重内脏破裂和失血过多。”
民警合上了记录本,“具体案件细节,不便透露,请节哀。”
我妈一把扯住警察的袖子。
“可是我们并没有在他坟墓看到他的尸骨,他一定还活着,你们有没有可能是搞错了?”
警察蹙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你们去殡仪馆问问吧,看看是谁处理了他的遗体。”
他们通过殡仪馆的记录,找到了一个小女孩的家。
她看着他们,一时就认出了人。
我曾给她看过两人的照片。
那时,邻居家的小女孩想学钢琴,却因为家庭困难无法坚持,我听了她的演奏,提出帮忙指导。
她那会儿五岁。
指着我的手指问:“叔叔,你是因为指头没了才不弹琴了么?”
我笑笑,拍了拍她的脑袋。
“因为钢琴,已经不是我的梦想了。”
“你们找思焕叔叔吗?他已经......不在了,我阿爸,亲手埋的。”
“他的尸体呢?”
小女孩眼睛咕噜一转,“你猜。”
“我相信你们会发现的。”
陆青泪忽然落下来,“求求你,告诉我们吧?”
如果周思焕真的死了。
那他们这些年恨怨,究竟是什么?
那肾,那眼角膜......
女孩叹了口气,“进来吧,阿爸会告诉你的。”
6
他父亲看见两人,请他们坐下。
“三年前,是我亲手处理的周老师的尸体。”
“遗体被发现时,膝盖骨......全碎了,面目全非如同破布,是我一点点帮他拼凑好的全尸。”
我妈捂住嘴,“膝盖骨......碎了?”
她喃喃重复着。
突然想起我小时候,为了救爬上树掏鸟窝的周泽川,从高处摔下,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
修养许久。
那时我笑着说:“幸好没碎,不然以后怎么保护你们......”
一瞬间,我妈瘫软在地。
她踉跄了一步,被陆青扶住。
“他肯定是骗我们的......他那么恨我们,怎么会死?”
陆青也慌了神,但嘴上还在强撑。
“说不定是周思焕买通了人做的假记录!他就是想让我们后悔!”
我妈歇斯底里地尖叫出声。
“怎么会这样?”
女孩的父亲叹了口气,“你们要是不信的话,就去他墓碑下的枇杷树下挖吧。”
“周老师说,他害怕火,所以我们没有选择火葬。”
陆青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靠在墙上。
她瘫软在地,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就在这个时候,周泽川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我发现你们不见了,你们怎么会在这?”
他笑得勉强,“你们发现什么了吗?我哥呢?”
我妈心抽痛,“你哥死了,他真的死了......”
她不再是那个强势指责我的母亲,此时是失去儿子的老妇人。
陆青想去扶她,手却抖得厉害,怎么也用不上力。
她靠着墙,此刻空洞地望着天。
“假的......都是假的......”
周泽川还在喃喃自语,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哥他肯定是在报复我们!对,报复!”
其实他这几天他也去调查了,我的确死了。
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查......”我妈猛地抬起头。
眼神却透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查清楚!思焕到底是怎么死的!”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电话响起。
关于那两份报告的真相,呼之欲出。
“青青,报告的事情我也调查清楚了,合同是真实的,给伯母捐赠肾脏和你的眼睛的,都是周思焕。”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妈枯瘦的手死死抓住周泽川的胳膊。
“泽川,你告诉我,当年捐肾给我的,到底是谁?!”
周泽川脸色惨白如纸,不敢直视我妈的眼睛。
陆青也转过头,死死盯着他。
“泽川,你说实话。”
她推搡着他,“你说实话!”
7
“是......是哥......”
周泽川终于崩溃了。
他瘫坐在地,涕泪横流。
“是哥捐的肾!妈,对不起!是我偷看了哥的体检报告,知道他的肾源匹配......”
“是我在你病重时,故意说哥不肯配型,躲起来了......”
“我想让你更恨他,更疼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会死啊!”
陆青则想起了那份眼角膜捐献登记表。
她冲上前,揪住周泽川的衣领,声音嘶哑。
“我的眼睛呢?!周思焕的眼角膜,是不是也是你......”
“不是我!这个真不是我安排的!”
周泽川慌忙摆手。
“我只是在他入狱后,偶然听人说起有黑市在做这种交易,价格很高,我当时需要钱打点关系,确保哥在里面多受点‘照顾’,免得他出来碍事。”
“就把他的信息......卖给了那个人贩子。”
就连是站在旁边的我,止不住喘气。
虽然已经死了,但那些黑暗的记忆却再次涌现。
他们以介绍高薪工作为名将我骗至废弃工厂。
发现我身患癌症还是个瞎子并没有多大的利用价值。
过程中,我激烈反抗,他们残忍地敲碎了我的膝盖骨。
最终将我弃尸荒野。
“嗡”的一声,陆青只觉得天旋地转。
“思焕......”
我妈重复着这几个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周泽川和陆青手忙脚乱地叫救护车。
医院里,我妈醒了过来,但精神彻底垮了。
她眼神呆滞。
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的名字和“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骗我?”
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养子会这样对她。
“你哥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害他?”
周泽川守在床边,如坐针毡,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他站起身,“我爸妈是因为你才死的!你有什么资格怪我!就当周思焕把命还给我不可以吗?”
我妈突然冷笑一声。
“其实你爸妈并没有救我。”
“只是我一直为了让你住得安心编造的谎言。”
周泽川怔愣出神,“你骗人!”
她没有骗人。
“那我这么些年的恨,到底算什么?”
周泽川自小就羡慕嫉妒我,他认为是我母亲害的他家破人亡,所以他要抢走我所有的东西。
可现在,你告诉他。
一切都是一个善良的谎言,这对他来说,太残酷了。
“不!不是这样的!你们都在骗我!”
他的脑海不停跳出我护着他的样子。
曾几何时,他对我这个哥哥表示尊敬和钦佩,就是这样,他心里才会越发的扭曲。
但现在,都是假的。
陆青则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走出了医院。
她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了那个乡下的小屋。
夕阳西下,破败的院落更显凄凉。
“思焕,你这几年都住在这里。”
明明我也曾是一个养尊处优的男人,貌似从来没有受过什么苦。
那截被踹倒的木头墓碑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旁边枇杷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走过去,颤抖着扶起墓碑,用袖子擦去上面的污秽。
“呜呜呜,都是我们错了。”
然后,陆青发疯似的用手在那空坟旁挖掘起来。
泥土嵌进指甲,磨破了皮肉,她却感觉不到疼。
“思焕......对不起......思焕,你没死对吗?”
她似乎想证明什么,又想找回什么。
突然,她的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物。
不是石头,更像是一个盒子。
陆青心中一震,更加拼命地挖。
终于,一个锈迹斑斑的小铁盒出现在坑底。
盒子上挂着一把已经锈死的小锁。
陆青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开。
盒子里没有珍宝,只有几样简单的东西。
一张我们大学时青涩的合影,还有一张折叠的、已经泛黄的纸。
陆青深吸一口气,展开那张纸。
是我的笔迹,是一封没有寄出的信,日期是我出狱后不久。
她的身后站着那个小女孩。
“你终于发现了。”
8
女孩靠在门沿,“周老师之前给我指导了几节课,特别是梦中的婚礼。”
“他说他有个爱了很多年的女生,但最后,没有走到结尾。”
说完,她转身离开。
陆青犹豫不决地展开信,眼泪缓缓掉落。
“青青,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肾是自愿给妈的,眼角膜也是自愿登记给你的,我从没想过用这些换取什么,只是觉得,这是我该做的。”
癌症是我在监狱就有的。
年夜饭那天,我心里委屈又生气。
“泽川的事,我替他顶了罪,我不怨。”
“手指断了,不能弹琴了,我也不怨。”
“我只是......有点累了,好像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成为你们期待的样子,都无法得到一丝真正的信任和温暖,我把这些东西埋在这里,连同我最后那点可笑的念想。如果......”
“其实我并不是怕火,只是怕你们忘记我的样子和真相,要是你们能够找到我,把我的骨灰撒在海里吧。”
“我周思焕,从未背叛过任何人,从未。”
“好好生活。”
信纸从陆青手中滑落,被风吹到枇杷树下,她哭得像个弄掉了糖果的小女孩。
她失去了我,永远地失去了。
“周思焕!”
几天后,犯罪团伙被成功捣毁。
主犯供认,他们根据周泽川提供的“货源信息”,盯上了刚刚出狱、与社会脱节、且与家庭决裂的我。
我妈抱着那小小的骨灰盒,哭得肝肠寸断,这次是真的了,连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没有了。
周泽川在巨大的舆论压力和内心谴责下,精神濒临崩溃。
他辞退了钢琴首席的位置,浑浑噩噩出了车祸,半身不遂。
陆青日日夜夜以泪洗面,眼睛又开始复发了。
她失去了最爱自己的男人。
陆青将我的骨灰,连同那个铁盒里的东西,一起埋在了那棵枇杷树下。
枇杷树静默地生长着,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
或许来年夏天,它会结出甘甜的果实。
但有些伤口,永远不会愈合。
有些债,此生已无法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