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手滑,是21世纪最惊悚的恐怖故事。
当我把一句足以毁掉我下半生的「老师我想睡你」发进三百多人的家长群时,我的人生,连同我儿子李大壮的人生,都像那只脱了手的手机,呈自由落体运动,直奔地狱。
更要命的是,我没能撤回。
而我的老婆张薇,她只是平静地从厨房走出来,问我:
「咱家的传家宝刀,你放哪了?」
【场景:客厅,深夜】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我惊恐的脸。
时间显示,23:59。
家长群里,【三年二班一家亲(358)】这个数字,像三百多个沉默的判官。
我刚刚发送的那条消息,静静地躺在那里。
「李大壮爸爸:老师我想睡你」。
后面还跟着一个系统自带的、无比灿烂的微笑表情。
那是准备发给我老婆张薇的。
她今晚加班,我想调戏一下,原话是「老婆我想睡你」。
结果输入法精准地背刺了我,「老师」这个词,因为我白天刚跟班主任陈老师聊过大壮的作业,还高高挂在联想词的第一位。
我的手指,比我的脑子快了0.1秒。
一秒。
两秒。
我疯了似的戳着那条消息,想找「撤回」按钮。
两分钟的黄金时间,此刻像沙漏里的最后一粒沙。
我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屏幕上只出现了「复制」和「删除」。
删除,只是自欺欺人。
我看着右上角的时间跳到00:01。
两分钟,过去了。
世界,仿佛静止了。
客厅里只剩下冰箱制冷的嗡嗡声,和我逐渐粗重的呼吸。
群里死一般地寂静。
这种寂静,比三百多条「卧槽」更让我恐惧。
我能想象,三百多个家庭,在这一刻,可能都从床上坐了起来,默默地给我的那条消息截了图。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办?
装死?说被盗号了?
这个理由在2024年,比「我扶你」还不可信。
说我儿子发的?
我儿子李大壮,今年八岁,还在为「的、地、得」的用法而苦恼,他连「睡」这个动词的多重含义都未必理解。
我拿起水杯,想喝口水。
手抖得像帕金森,水洒了一半在裤子上。
「滴答」。
门锁响了。
是张薇回来了。
她提着公文包,一脸疲惫地走进来,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皱了皱眉。
「怎么了你?被外星人绑架了?」
她一边换鞋,一边习惯性地拿起我的手机,想看看时间。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还停留在家长群的界面。
看到了那句足以载入史册的告白。
张薇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复杂的变化过程。
从疑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定格为一种极其危险的平静。
她没有尖叫,没有质问。
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亮。
她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问我:
「李昂,咱家那把德国进口、号称能把猪腿骨一刀两断的传家宝刀,你放哪了?」
我双腿一软,直接从沙发滑到了地毯上。
我感觉我的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群里,终于有人打破了寂静。
是数学老师,他可能是没睡醒,回了一句:「李大壮爸爸,陈老师已经睡了,有什么事明天说吧。」
紧接着,体育老师发了一个震惊到瞳孔放大的表情包。
然后,群炸了。
各种截图、各种「牛逼」、各种「勇士」的表情包开始刷屏。
一个家长小心翼翼地@了班主任陈老师。
「@陈老师,您还好吗?」
我眼睁睁看着陈老师的头像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
她肯定看到了。
我仿佛已经听见了她连夜打包行李,申请调去西藏支教的声音。
张薇把她的高跟鞋,一左一右,整齐地摆在我面前。
像两块小小的墓碑。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
「李昂,今天,你要么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解释,要么我让你儿子的下一个作文题目,变成《我那死于非命的爸爸》。」
我大脑飞速运转,肾上腺素飙升到了极限。
解释?
怎么解释?
说我爱上老师了?那我死得更快。
说我开玩笑?谁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瞥见了墙上挂着的一张照片。
那是李大壮在学校运动会上,举着「我的梦想」画板的照片。
画板上,用蜡笔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宇航员。
一个念头,一个无比荒唐、无比邪恶、但可能是唯一能让我活过今晚的念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中了我的天灵盖。
我有了。
一个足以献祭我儿子的绝妙主意。
【场景:客厅,风暴中心】
我看着张薇那双能杀人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沉痛、无奈,又带着一丝“家有傻儿”的骄傲的复杂语气,开口了。
「薇薇,你冷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张薇挑眉,抱起了双臂,「那你倒是说说,是什么样?你的手指有自己的想法?替你完成了你潜意识里最肮脏的欲望?」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飞刀。
我没有理会她的嘲讽,而是缓缓地站起来,走到大壮的房门前,轻轻推开一条缝。
月光下,我儿子李大壮睡得像一头无忧无虑的小猪,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口水。
「薇薇,你看。」我压低声音,营造出一种“慈父的凝视”的氛围。
「看什么?看你准备让他明天就变成单亲家庭儿童吗?」
「不。」我摇了摇头,表情变得无比凝重,「你难道忘了吗?大壮的梦想。」
张薇愣住了。
「梦想?他不是想当宇航员吗?跟你想睡他老师有什么关系?难道你想让他老师坐火箭走?」
「肤浅!」我痛心疾首地低喝一声,「宇航员那是上个星期的梦想!这个星期,他的梦想,变了!」
我转过身,直视着张薇,眼神里充满了“为了孩子我忍辱负重”的悲壮。
「你以为我愿意发那句话吗?我是在复述!复述我儿子今天跟我说的,他最新的、最伟大的梦想!」
张薇的脑子明显宕机了。
她看着我,像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你……你说什么?大壮……想睡他老师?」
「嘘!」我赶紧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紧张地看了一眼大壮的房间,「小声点!这是孩子的隐私!是他的初心!你怎么能这么大声地说出来!」
我捂着脸,一副“家门不幸”的样子。
「今天下午,他放学回来,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一边,用他那双清澈又愚蠢的眼睛看着我,说:‘爸爸,我长大不想当宇航员了,我想当陈老师的老公,我想睡……’」
我故意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哽咽着说不下去。
「你知道我当时的心情吗?震惊!痛心!但更多的是……为人父的责任感!」
张薇的表情从“你要死”变成了“你疯了”。
「所以,你就把这句话发到了家长群?」
「我不是故意的!」我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我是在备忘录里记录下来,准备找个儿童心理专家咨询一下!谁知道复制的时候手滑了,直接粘贴发送了!我是受害者啊!」
我指着手机,声泪俱下。
「我为什么要记录?因为我怕忘了!我怕忘了我儿子这纯真又扭曲的梦想,耽误了他一辈子!我容易吗我!」
张薇沉默了。
她那能杀死人的目光,在我脸上来回扫射,像在用X光检测我这番鬼话的真实性。
就在这时,大壮在房间里翻了个身,梦呓了一句。
「不……不要香菜……」
我和张薇同时僵住。
「你看!」我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这孩子,从小就这么有主见!他的梦想,也是这么的……出人意料!」
张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似乎,有那么百分之一,相信了我的鬼话。
或者说,她知道,在目前这个局面下,这已经是唯一能把“出轨预备役”变成“乌龙事件”的救命稻草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好。」她说,「李昂,我暂且信你一次。」
我刚要松口气。
「但是。」她话锋一转,「既然是大壮的梦想,那他就必须为自己的梦想,承担相应的后果。」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后果?」
张薇没有回答我。
她径直走到墙角,拿起了那根我用来打扫卫生、掸灰尘用的鸡毛掸子。
然后,她又从阳台,拿回了李大壮练跆拳道用的,一米多长的实木棍。
她一手拿着鸡毛掸子,一手握着实木棍,走到大壮的房门口,对我露出了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
「愣着干嘛?进来帮忙啊。」
「帮……帮忙干嘛?」
「混合双打。」她言简意赅。
「为……为什么啊?」
「为了让他长长记性!」张薇的声音陡然拔高,「让他知道,有些梦想,是不能随便跟爹说的!特别是有一个手滑的爹!」
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一脚踹开了大壮的房门。
睡梦中的李大壮被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一脸茫然。
「妈?爸?你们干嘛?」
张薇举起了鸡毛掸子,我则被迫握紧了那根实木棍。
「儿子。」张薇的声音温柔得像淬了毒的蜜糖,「听说,你有一个伟大的梦想?」
李大壮愣愣地点了点头:「啊,是啊,我想当……」
「闭嘴!」张薇和我异口同声地吼了过去。
我们不能让他说出“宇航员”三个字。
绝对不能。
那一天晚上,我们小区B栋13楼,传出了我儿子杀猪般的惨叫。
以及我微弱的,充满父爱的劝阻声。
「老婆,别打脸,明天还要上学!」
「薇薇,打屁股,屁股肉多!」
在邻居敲门抗议之前,这场“为梦想负责”的教育,终于落下了帷幕。
我看着屁股开花、哭得惊天动地的李大壮,内心充满了愧疚。
儿子,对不起。
但爸爸也是为了活下去。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拿起手机。
家长群里,我的那条解释,已经由张薇代发了。
「@全体成员,大家好,我是李大壮的妈妈。关于昨晚我先生李昂的言论,纯属一场误会。他是在复述孩子不懂事的童言童语,本意是想记录下来咨询专家,结果手滑误发。已经对孩子进行了深刻的教育,给大家带来的困扰,我们深表歉意。」
下面,还附上了一张李大壮屁股上两条鲜红印记的照片。
马赛克打得恰到好处,既能证明我们“教育”了,又不至于构成虐童的证据。
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