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陆承预被权倾朝野的丞相千金强抢入府,欲招为赘婿。
那相府千金许玉萝骄横如虎,却对陆预疯魔入骨,为留他在身边,竟用他远在乡下的亲人相胁,将他囚于府中,日夜看管寸步不离。
我为救陆承预脱身,也为救他亲人,求祖父动用家族世代积累的军功信物,求见镇国将军出面周旋,以家中半数田产为谢,才从相府后门将他悄悄接出,还一并护住了他的家人。
那时,陆承预眼泪颤抖:“幸好有你,那许玉萝她偏执疯魔,为逼我入赘无所不用其极,这对我而言,不只是失了自由,更是毁尽风骨的奇耻大辱!”
我们走后,许玉萝因求爱不得,彻底疯魔失控,当着相府众人的面,一头撞在了柱子上,当场毙命!
后来,陆承预借我家族势力攀附权贵,三年连升三级,成了新帝倚重的肱骨之臣,连丞相都要对他礼让三分。
成婚当夜,他却将的匕首抵在我颈间,眼底翻涌着偏执的疯狂,语气淬着毒:“你根本不懂阿萝对我的爱!”
“她囚我、用亲人胁我,全是因为太爱我,爱到疯魔!”
“是你把我从她身边救走,彻底断了她的念想,才将她逼上了绝路。”
“她那样热烈疯魔地爱着我,若不是你强行拆散,我们怎会落得这般结局?”
“是你多管闲事,亲手害死了她!”
“你欠她的命,必须用你的命来还!”
我大骂他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与他同归于尽。
再睁眼,我回到陆承预的小厮跌跌撞撞跑来,说他被相府千金强行掳走时。
我笑了:“你家少爷被相府千金看上要招为赘婿,是他的福气,你们该去烧香拜谢列祖列宗,而不是来求我。”
“沈小姐!求您救命——”
尖锐的哭嚎像将我从同归于尽的剧痛里猛地拽出来。
胸口还残留着匕首刺入的灼痛感,耳边却已不是陆承预淬毒的咒骂,而是他小厮阿福崩溃的哭喊。
我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雕花床顶。
这是我未出阁时的闺房。
我竟然重生了。
“砰”的一声,贴身丫鬟翠绿拎着阿福跌撞进来。
阿福满脸泪痕,膝盖一软重重砸在青砖地上,声音抖得不成调:“沈小姐!不好了!我家少爷他……他被相府的马车强行掳走了!那相府千金许玉萝,说要招他为赘婿,就在西街口,当着满街人的面,硬把少爷塞进车里的!”
许玉萝、掳走、赘婿……
这几个词像惊雷,劈开了前世的记忆洪流。
我与陆承预是青梅竹马,两家早有婚约。
他家原是书香门第,后来家道中落,是我沈家念及两家长辈旧情、顾惜这份青梅竹马的情分,一路扶持,才让他有了重振家声的机会。
可他偏偏生得一副好皮囊,性子又带着几分故作清高的孤傲,那日在西街茶肆与人论诗,被路过的相府千金许玉萝瞧见,就此招来祸事。
许玉萝是当朝丞相的独女,骄横跋扈,惯于强取豪夺。
她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包括人。
她对陆承预一见钟情,疯魔到了极致,直接派府中护卫强抢,扬言要纳他为赘婿,若敢不从,便要株连他远在乡下的亲人。
前世的我,得知消息后魂飞魄散。
我顾念多年情分,更心疼他乡下无辜的亲人,哭着求了祖父三天三夜,动用了沈家世代积累的军功信物,才求见得镇国将军出面周旋。
为了救他,我甚至咬牙答应将军,愿以沈家半数田产为谢,才换得机会,从相府后门将他悄悄接出,顺带护住了他的家人。
那时的他,浑身是伤,眼神惶恐,抓着我的手眼泪直流:“姒思,幸好有你。许玉萝她偏执疯魔,为逼我入赘无所不用其极,这对我而言,不只是失了自由,更是毁尽风骨的奇耻大辱!”
我信了他的话,以为自己救了他脱离苦海。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们走后,许玉萝因求爱不得彻底疯魔,当着相府众人的面一头撞柱而亡。
而陆承预,却借着我沈家的势力攀附权贵,三年连升三级,成了新帝倚重的肱骨之臣,连昔日的丞相都要对他礼让三分。
最讽刺的是成婚当夜。
他一身喜服,却手持匕首抵在我的颈间,眼底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偏执疯狂:“你根本不懂阿萝对我的爱!她囚我、用亲人胁我,全是因为太爱我,爱到疯魔!”
“是你把我从她身边救走,断了她的念想,才把她逼上绝路!是你多管闲事,亲手害死了她!你欠她的命,要用你的命来还!”
我骂他忘恩负义,骂他白眼狼,最终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拉着他一同坠向地狱。
回忆戛然而止,胸口的痛感仿佛还在蔓延,可我的心却冷得像冰。
阿福还在哭求:“沈小姐,您快想想办法啊!相府势力滔天,我们根本抗衡不了!少爷要是真被强纳为赘婿,这辈子就毁了!”
翠绿也急得眼圈发红:“小姐,要不……要不我们先去相府求求情?或者再去请老夫人出面?”
我缓缓坐起身,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衫。指尖触及衣料的触感真实无比,这一世,我再也不会犯傻了。
看着眼前抖如筛糠的阿福,我不仅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笑意。
“毁了?”我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像淬了冰,“你家少爷被相府千金看上,要招为赘婿,这是几辈子修来的泼天富贵,怎么就叫毁了?”
阿福哭声骤止,愣愣地抬头看我,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们该回去烧香拜谢列祖列宗,感谢他们庇佑,让陆家出了这么个有‘福气’的子孙,”我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而非跑到我这里哭丧,扰了我的清净。”
这话一出,不仅阿福傻了,连翠绿都惊得张大了嘴,以为我是急疯了说胡话。
阿福愣了半晌,像是才从震惊中缓过神,声音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沈小姐……您怎么会这么说?您怎么……变了?从前您最疼少爷了啊!”
他这话问得没错,京城里谁不知道,我沈姒思自小就护着陆承预。
从前他家中败落,有人嘲笑他时,是我替他出头。
他求学缺钱,是我悄悄把自己的私库贴补给他。
就连他病重垂危,都是我不眠不休跑遍京城为他求来名医,日夜守在床边照顾。
前世我总怕他受委屈,处处替他周全,连他皱一下眉都要心疼半天。
可如今再看,那副清高孤傲的皮囊下,不过是个自私懦弱、贪慕权势的白眼狼。
我懒得再看他们震惊的模样,掀开被子下床,径直走向内室:“翠绿,送客。”
“小、小姐……”翠绿迟疑着。
“照做。”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冷冽。翠绿被我看得一哆嗦,立刻应声:“是。”
身后传来阿福不敢置信的追问:“沈小姐,您怎么能这么说?您和少爷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还有婚约在身啊!当年少爷家中败落,若不是沈家扶持,哪有今日?您明明是在意少爷的,少爷心里也有你,您怎能眼睁睁看着少爷落入这般境地?”
我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青梅竹马又如何?婚约不过是长辈念及旧情定下的戏言。”
“他陆承预若真念及沈家昔日扶持之恩,便不会放任自己落到这般‘福气’境地。如今他有了更好的前程,这婚约,自然作数不得。”
“况且,你家少爷若是真心里有我,又真如他自己说的那般清高有骨气,方才在西街口,就该当场撞死在现场以证清白,而非被人硬生生塞进马车里,连半点反抗都没有。”
我话音落下,阿福整个人如遭雷击,瘫坐在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翠绿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扶起他,低声劝道:“阿福哥,小姐今日……心情不好,你先回去吧。少爷的事……我们沈家,真的管不了了。”
阿福被她半推半拽地拉出门,临走前还回头望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错愕、失望,甚至带着一丝怨怼。
仿佛我才是那个背信弃义的人。
呵。
真是可笑。
前世我为陆承预倾尽所有,掏心掏肺,最后却被他当成拆散他与许玉萝的刽子手,死在他的匕首之下。
这一世我看清真相,选择袖手旁观,竟然也成了罪人?
看来,无论我怎么做,在他陆承预和他身边人的眼里,都是错的。
那好啊。
既然横竖都是我的不是,这一世,我便彻底做个“无情无义”的恶人又如何?
陆承预,这泼天的“福气”,你自己好好接着。
我,绝不会再救你分毫。
我本以为,陆承预被掳走后,会像前世一样,哭天抢地、以死明志,不停找人给我传话。
毕竟他不是总把“风骨”二字挂在嘴边吗?
不是说宁死也不愿做那折辱清名的赘婿吗?
可现实是不过短短半日,关于陆承预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京城。
最先把消息带回来的,是去街上采买脂粉的丫鬟晚晴。她一进府,就拉着翠绿躲在廊下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飘进了我的耳朵里。
“你是没瞧见,街上都在说陆家少爷的事呢!”晚晴的声音里满是八卦的兴奋,“听说啊,陆少爷被掳进相府后,根本没反抗!”
翠绿惊得倒抽一口凉气:“真的假的?前几日还听说陆少爷性子清高,最看重风骨的……”
“什么风骨啊,都是装的!”晚晴撇了撇嘴,语气不屑,“我听相府附近的摊贩说,许大小姐把陆少爷掳回去后,就丢给他两个选择,要么入赘,要么让他乡下的亲人陪葬。你猜怎么着?陆少爷连犹豫都没犹豫,当场就答应入赘了!”
“这么快?”
“可不是嘛!”晚晴说得绘声绘色,“听说许大小姐还赏了他好些金银珠宝,他全都收下了,半点推辞都没有。有人瞧见他跟着许大小姐在相府花园里散步,全程低着头,乖得像只猫!”
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笑。
原来如此。
他也重生了。
而且重生的节点,恐怕比我还早。早到他被掳走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好了退路——不再寄望于我的营救,而是直接投靠许玉萝,心甘情愿地当这相府赘婿。
前世他骂许玉萝囚禁他是奇耻大辱,这一世却主动束手就擒。所谓的清高风骨,原来也能如此灵活变通。
没过多久,更多关于陆承预的八卦,通过不同的渠道传到了我耳朵里。
府里的老管家去码头清点货物,回来后就跟我禀报,说码头的船工们都在议论这件事。
“小姐,您是没听见那些人怎么说的。”老管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有人说陆家那小子是走了狗屎运,攀上了相府这棵高枝,以后就能飞黄腾达了。还有人说,许大小姐为了他,把整个京城都翻了一遍,就为了找个像样的裁缝,给他做新衣裳呢!”
我淡淡应了一声,没说话。
老管家又补充道:“还有人说,昨儿个瞧见许大小姐带着陆少爷出府,那阵仗大得很!前呼后拥跟着十几个护卫,许大小姐走在前面,陆少爷跟在后面,距离不远不近,全程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有人想上前跟陆少爷打个招呼,刚走过去,就被许大小姐身边的护卫拦住了,许大小姐还瞪了那人一眼,吓得人家赶紧跑了。”
这些八卦,拼凑出了陆承预“福气”生活的全貌。
许玉萝把他安置在相府最奢华的揽月院,院子里的摆设全是顶配,绫罗绸缎堆成了山,珍稀补品源源不断地送进来。可这揽月院,说到底,不过是个黄金打造的囚笼。
我从一个在相府当差的远房表亲那里得知,揽月院门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许家最精锐的护卫,日夜轮流值守,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陆承预的一举一动,都在许玉萝的监视之下。
他想看书,刚把书翻开,许玉萝就会推门进来,笑眯眯地说:“阿预,看书多无聊啊,我陪你一起看。”然后就坐在他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吓得他连字都认不全了。
他想在院子里散步,刚走两步,许玉萝就会快步跟上来,伸手挽住他的胳膊:“阿预,外面风大,我牵你走,别冻着了。”她的手指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似的,全程都没松开过。
最可笑的是,他想念乡下的亲人,小心翼翼地跟许玉萝提了一句,想派人去乡下看看。许玉萝当场就变了脸色,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笑容,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你的亲人现在安分得很,在乡下过得好好的。你要是听话,我自然会好好待他们。可你要是敢有半点不该有的心思,我随时可以让他们再‘不安分’起来。”
一句话,就把陆承预所有的念想都掐灭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提过见亲人的事,对许玉萝更是言听计从,乖顺得不像话。
街头巷尾的议论,也越来越热闹。
我偶尔会带着翠绿去街上的茶馆坐坐,故意找个靠窗的位置,听邻桌的人聊天。
“听说了吗?陆家那小子,现在可风光了!天天穿着绫罗绸缎,跟着许大小姐吃香的喝辣的!”一个满脸羡慕的汉子说道。
旁边有人嗤笑一声:“风光?我看是窝囊!一个大男人,靠着女人上位,当赘婿也就罢了,还被管得跟个囚犯似的,连出门都不能自己做主,有什么可风光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另一个人反驳道,“那可是相府啊!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陆家那小子不过是个破落书香门第的子弟,能当上相府赘婿,祖坟都得冒青烟了!换做是我,我也愿意!”
“你愿意?你没瞧见昨儿个许大小姐带着他逛街的样子吗?许大小姐想买首饰,让他站在旁边等着,他就乖乖站在那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连动都不敢动一下。有个小贩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吓得差点跳起来,还赶紧回头看许大小姐的脸色,生怕许大小姐不高兴。这哪是赘婿啊,分明就是个伺候人的小跟班!”
“哈哈哈,真的假的?这么窝囊?”
“当然是真的!我亲眼瞧见的!”那人拍着胸脯保证,“许大小姐的眼神一冷,他就吓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以前还听说他是个清高的读书人,我看就是个软骨头!”
邻桌的人越聊越起劲儿,话语里满是嘲讽和不屑。
翠绿听得满脸通红,忍不住凑到我耳边低声说:“小姐,他们怎么能这么说陆少爷……”
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他们说的是事实,有什么不能说的?”
翠绿愣了愣,没再说话。
我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陆承预,这就是你想要的“福气”吗?
前世你骂我救你是毁了你的风骨,说入赘相府是奇耻大辱。可这一世,你自己主动跳进这个牢笼,心甘情愿地被许玉萝囚禁,被她当成宠物一样看管。
你所谓的清高,所谓的风骨,原来在权势和富贵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我甚至能想象到,他在许玉萝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从前在我面前,他还会装出一副温文尔雅、清高孤傲的模样,可在许玉萝面前,他连最后一点伪装都维持不住了,彻底暴露了自己自私懦弱、贪慕权势的本性。
说什么许玉萝的爱太疯魔,说什么被囚禁是奇耻大辱。
全都是假的。
他只是不甘心被许玉萝强迫,不甘心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掌控。
可当他发现,顺着许玉萝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富贵和权势时,所谓的屈辱和不甘,就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前世我为了救他,倾尽沈家半数田产,动用了家族世代积累的军功信物,欠了镇国将军一个天大的人情。我以为自己救了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没想到救了一头喂不熟的白眼狼。
而这一世,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冷眼旁观,就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我突然很期待,当他发现自己永远都摆脱不了赘婿的身份,永远都只能被许玉萝牢牢掌控时,他会是什么反应。
是会继续卑躬屈膝地讨好,还是会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
我啊,会好好看着。
看着你如何在这金丝笼里,把自己那点残存的前世傲骨,一寸寸,磨成讨好主人的铃铛。
叮叮当当,怪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