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士革郊外,临时安全区。
晨光透过破损的窗户,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尘土和消毒水混合的复杂气味——这是战区特有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宋知意坐在一张摇晃的木桌前,面前摊开着一份连夜赶出来的谈判要点草案。桌角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茶汤浑浊,水面浮着细小的尘埃。她身上还是那件标志性的白衬衫,只是此刻沾了些污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昨天护送医疗车队时,车辆颠簸,被车内的金属边缘刮到的。
外面传来零星的枪声,距离很远,但足够提醒这里的每个人:危险从未真正远离。
“宋,你需要休息。”同屋的法国医生伊恩走过来,递给她一小块压缩饼干,“你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
宋知意抬头,接过饼干,道了声谢。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睛依然清澈明亮。
“停火窗口期只有四十八小时,”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是连续说话和缺水导致的,“双方同意的谈判框架必须在今天下午五点前敲定,否则人道主义走廊的开放又要延期。”
伊恩摇摇头,在她对面坐下:“你们外交官……总是这样。好像世界的和平都压在你们肩上。”
“不是和平,”宋知意喝了口凉茶,“是少死几个人,少几个失去父母的孩子。”
她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挂在颈间的怀表。表盖冰凉,但能让她想起母亲——想起那个同样在战地、同样为了救人而奔波的身影。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负责安保的当地联络人阿米尔冲了进来,脸色凝重。
“宋小姐,出事了。”他语速很快,带着浓重的阿拉伯语口音,“北边那个检查站,半小时前被‘自由军’分支控制。他们扣押了准备通过的一支联合国观察员小组——四个人,两名德国人,一名瑞典人,还有我们的一位当地翻译。”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理由?”宋知意已经站起身,快速收拾桌上的文件。
“他们说观察员小组里有间谍,携带了不该带的设备。”阿米尔擦了下额头的汗,“但实际是要价——他们要药品,要发电机,还要……一笔赎金。”
伊恩骂了一句法语脏话。
宋知意已经将文件塞进背包,抓起挂在椅背上的防弹背心:“对方指挥官是谁?之前接触过吗?”
“是阿布·哈立德,外号‘蝎子’。性格反复无常,但……很爱钱。”阿米尔补充,“而且他讨厌西方人,认为所有白皮肤的都是来掠夺的。”
“我们的当地翻译呢?什么情况?”
“是个年轻姑娘,叫莱拉。医学院学生,自愿来做翻译的。”阿米尔的声音低下去,“她母亲上个月刚刚死于空袭……”
宋知意系好防弹背心的带子,动作利落。她看向伊恩:“医疗队还有多少备用药品?抗生素、止痛药、外科敷料?”
“不多,但可以挤出一部分。”伊恩皱眉,“你要去?太危险了。应该等联合国安全部门来处理。”
“等他们协调好,人可能已经没了。”宋知意已经背上背包,“阿米尔,联系对方,说中方斡旋人员请求对话。强调‘中方’——他们最近和某中方企业有接触,对中方态度相对缓和。另外,准备车辆,要当地牌照的,不要任何联合国标识。”
“宋!”伊恩拦住她,“你没有武装护卫!这违反安全规定!”
“规定是给安全地区的人制定的。”宋知意看着他,眼神平静,“这里没有绝对安全。但我知道怎么和他们说话。”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我父母当年……也是在这种情况下去救人的。”
伊恩张了张嘴,最终放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