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1-07 23:18:08

“砚礼,你知道知意那孩子,为什么答应结婚吗?”老爷子的声音透出一丝疲惫。

霍砚礼抬起眼。

“不是为了攀附霍家,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什么好处。”老爷子一字一句地说,“她是为了让她外公走的时候,能闭上眼睛。她是为了……不让一个快死的老人,带着遗憾离开。”

老人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在看着很远的地方:“她父母走得早,她外公是她最后一个亲人。那老家伙,临死前最放不下的就是外孙女一个人在这世上,无依无靠。他信我,觉得把知意托付给霍家,她将来就有了依靠。”

他转回头,看着霍砚礼,眼神复杂:“可你呢?你给她的是什么?一纸冷冰冰的五年合约,每月十万块她根本不需要的钱,还有……彻底的漠不关心。”

霍砚礼感到胸口有些发闷。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汤已经凉了,苦涩更重。

“爷爷,”他放下杯子,声音有些干涩,“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按照您希望的方向发展。我和宋知意……我们不是一类人。”

“你怎么知道不是一类人?”老爷子反问,“你了解她吗?你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在乎什么,梦想是什么吗?你知道她为什么选择当外交官?为什么明明可以待在安全的会议室,却一次次往战乱地区跑?”

霍砚礼沉默了。

他确实不知道。他对她的了解,全部来自二手的信息,片段的传闻,别人的评价。

“你不了解。”老爷子替他回答了,“你甚至没有试着去了解。你只是把她当成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一个五年后就可以摆脱的包袱。”

书房里再次陷入安静。阳光移动了一点,照在书架上一排排泛黄的旧书上。那些书很多是老爷子年轻时读的,关于战争,关于历史,关于这个国家走过的路。

“砚礼,”老爷子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却更沉重,“我今年八十六了。没几年活头了。我这辈子,打过仗,流过血,见过太多生死,也见过太多悲欢离合。我最后的心愿,就是能看到你……能找到一个真正懂你、也能让你懂得珍惜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深深地看着霍砚礼:“知意那孩子,我不敢说她一定就是那个人。但如果你连了解都不愿意了解,连试都不愿意试……将来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后悔”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两枚石子,投入霍砚礼的心湖。

霍砚礼垂下眼,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掌控过无数商业决策的手。但此刻,这双手忽然显得有些空。

“爷爷,”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我答应您,等她回来……我会试着……尽到一个丈夫的基本义务。但更多的,我不能保证。”

老爷子看着他,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承载了太多东西——遗憾,期待,无奈,还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无法言说的智慧。

“够了。”老人说,“能走出第一步,就够了。”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挥挥手:“去吧,忙你的去吧。我这老头子,啰嗦了。”

霍砚礼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到门口时,又停住脚步。

“爷爷,”他回头,“您身体……最近还好吗?”

老爷子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丝苦涩:“还好。能撑到看见你们俩……至少不那么陌生的时候。”

霍砚礼点点头,推门离开。

走廊里光线昏暗,老宅特有的木料气味萦绕在鼻尖。他缓步走着,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爷爷最后那句话:“你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珍惜这段被安排的婚姻?后悔没有对一个根本不想要他关心的女人付出关心?还是后悔……错过了某个可能很重要的人?

霍砚礼走到前厅,透过雕花木窗,看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叶已经黄了大半,在秋风中簌簌作响,偶尔飘落几片,在石板地上打着旋。

他忽然想起,两年前领证那天,也是秋天。

也是这样的阳光,这样的风。

那个女人穿着白衬衫,签完字,看表,然后说:“抱歉,我要赶飞机。”

转身离开时,背影挺直,毫无留恋。

两年了。

她就要回来了。

到那时,他该怎么面对她?继续维持那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疏离?还是真的如爷爷所说,试着……了解她?

霍砚礼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阳光透过窗格,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影子。

而心里某个地方,那个被“五年之约”紧紧封闭的角落,仿佛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透进了一丝,他自己都尚未察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