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办王主任的指示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在南锣鼓巷95号院里激起了层层涟漪。接下来的几天,院里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汹涌。
易中海依旧沉稳,每天按时上下班,但贾东旭能感觉到,他私下和院里几个平日里关系不错、成分好的老住户走动得更频繁了。
前院的阎埠贵,那算盘珠子更是打得噼啪响。他借着由头在前院各家串门,话里话外无非是“管事大爷需要文化人”、“要懂得精打细算为大家谋福利”,眼睛时不时瞟向中院和后院,显然对“三位大爷”的位置势在必得,甚至可能还想争一争更高的位置。
后院的刘海中更是坐不住了。他官迷心窍,自诩六级锻工,身份地位仅次于易中海,这“二大爷”的位置,他觉得非自己莫属。
这两天走路都挺着肚子,背着手,学着领导派头,在家里对刘光天、刘光福呼来喝去,仿佛已经走马上任。
终于,在街道办的催促下,全院大会在一个周末的晚上召开了。
天色刚擦黑,院子当中就拉亮了一个大灯泡,发出昏黄的光晕。下方摆上了一张从阎埠贵家搬来的八仙桌,上面放着三个搪瓷缸子,算是主席台。
各家各户搬着自家的小马扎、长条凳,从前后中院汇聚过来,男人大多蹲着或站着抽烟,女人们交头接耳,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被大人低声呵斥住。嗡嗡的议论声像夏夜的蚊虫,密集而扰人。
易中海穿着洗得发白但熨烫平整的蓝色工装,坐在八仙桌左侧,神色沉稳,目光平和地扫视着全场,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海中特意换上了一件半新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挺着肚子坐在右侧,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故作严肃。
阎埠贵则坐在稍远一点的凳子上,扶着他那副断腿用胶布缠着的眼镜,小眼睛在镜片后精光闪烁,不停地在人群中扫视,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贾东旭跟着易中海,坐在了靠近八仙桌的前排位置,这个位置本身就显示了他如今在院里的特殊地位。
秦淮茹和贾张氏站在稍后的人群里。傻柱则依旧靠在他家门框上,双手抱胸,脸上带着事不关己的冷漠,只有目光偶尔扫过易中海时,才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街道办的王主任亲自来了,他走到八仙桌前,敲了敲桌子,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各位街坊邻居,安静一下!”王主任声音洪亮,“今天召开这个全院大会,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贯彻落实上级指示,选举出咱们院自己的管事大爷!”
他详细阐述了选举大爷的重要性,强调了“成分好、历史清白、办事公道、热心服务、群众认可”这几条标准。
“下面,进行提名!大家都可以提,觉得谁合适,就大声说出来!”王主任说完,目光扫向众人。
场面一时间有些冷场。大家都互相看着,没人愿意第一个出头。
憋了半天的刘海中终于忍不住了,他“噌”地一下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容,对着四周拱了拱手:“各位老少爷们,婶子大娘!既然要选管事大爷,那我刘海中,作为后院的一名六级锻工,在厂里也是骨干,平日里最是热心公道!我在这里表个态,要是大家选我,我一定尽心尽力,为咱们院服务!绝无二话!”
他话音刚落,后院被他提前打过招呼或许过好处的几户人家,许大茂父母,还有另外两家,便稀稀拉拉地喊了起来:
“对!刘师傅合适!”
“二大爷就得是刘师傅这样的!”
刘海中满意地坐下了,挑衅似的看了易中海一眼。
易中海还没动,阎埠贵扶了扶眼镜,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他没像刘海中那样对着四周作揖,而是面向王主任和八仙桌方向,文绉绉地说:“王主任,各位高邻。这管事大爷,责任重大,不光要公道,还得有点文化,能写会算,懂得精打细算,这样才能把咱们院这个大家当好。我阎埠贵,虽然只是个小学教员,但也算识文断字,教了这么多年书,道理也懂得一些。若是大家信得过,我愿意出这份力,为大家当好这个管家。”
前院几户人家,尤其是同样当老师的几家,以及觉得阎埠贵确实能算计、不至于让大家吃亏的住户,也出声表示支持:
“阎老师有文化,合适!”
“算账就得阎老师来!”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始终稳坐钓鱼台的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这才缓缓站起身,他甚至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但那股子常年作为院里定海神针的沉稳气场,让窃窃私语声自然而然地平息了下去。
“王主任,各位邻居。”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街道让选大爷,是为了让咱们院子更好,邻里更和睦。我易中海没什么大本事,就是在这院里住了几十年,承蒙老少爷们们看得起,觉得我老易办事还算公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别的我不敢夸口,就说‘公道’二字,我易中海可以拍着胸脯说,对得起院里每一户!以后,不管谁家有什么事,只要信得过我老易,我一样会秉公处理,绝不偏袒!”
这番话朴实,却极有分量。中院的住户首先响应,紧接着,院里大部分明事理、受过易中海帮助或者单纯信服他为人的人都纷纷开口:
“易师傅说得在理!”
“咱们院就得易师傅这样的人来管!”
“易师傅必须得选上!”
声浪明显比之前支持刘海中和阎埠贵的要大得多。
贾东旭看准时机,霍地站起身,声音清朗,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我贾东旭,支持我干爹易中海当一大爷!干爹的为人、能力,大家平日里都看得见!有他主持大局,咱们院肯定出不了乱子!我和我媳妇秦淮茹,都支持!”
他这一表态,不仅强调了支持,更点明了他和易中海的“干亲”关系,无形中提升了自己的话语权。
易中海赞许地看了贾东旭一眼,然后双手虚压,示意大家安静。他看向脸色不太好看的刘海中和不露声色的阎埠贵,说道:“老王(王主任),各位邻居,我看老刘和老阎也都是热心人,各有各的长处。咱们院不小,事情也多,我看就按街道的意思,推举三位大爷,互相帮衬着,一起把院里的事情办好,怎么样?”
他这话既展现了大度,也给了刘、阎台阶,顺势定下了三位大爷的格局。
王主任点点头:“易中海同志说得对!大家有没有意见?”
到了这个地步,刘海中虽然对排在易中海后面有些不甘,但“二大爷”的位置也算到手,便哼了一声没反对。阎埠贵更是精明,知道“三大爷”跑不了,连忙表态:“我没意见,一切听大伙儿的,听王主任和一大爷的安排。”
接下来的举手表决就成了走过场。在王主任的主持下:
“同意易中海同志担任管事一大爷的,请举手!”
“唰”地一下,胳膊举起一片,占了绝大多数。
“同意刘海中同志担任管事二大爷的,请举手!”
举手的人少了一些,但也过了半数,主要是后院和中院部分住户。
“同意阎埠贵同志担任管事三大爷的,请举手!”
举手的人又多了一些,前院基本都支持,中后院也有部分觉得他管账合适的。
王主任当场宣布了结果:“好!经过大家公开推举,南锣鼓巷95号院的三位管事大爷就是:一大爷,易中海!二大爷,刘海中!三大爷,阎埠贵!大家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伴随着更多的议论。
三位新晋大爷走到八仙桌前。
易中海当仁不让地站在中间,发表了简短的就任感言,无非是“感谢信任、不负众望、团结协作”之类的套话,但由他说出来,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刘海中激动得脸红脖子粗,抢着说了几句“严格管理、共同进步”。阎埠贵则表示会“精打细算、管好账目”。
大会散去,人群议论着各自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