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贺泽舟还未来得及跟上，便被铺子里的伙计挡在了门口，他唾骂一声，“不过是个下贱的奴才罢了，给本公子滚开！”
伙计充耳不闻，反倒是挺起胸膛，将大门挡得更严实了些。
贺泽舟气结，却又拿伙计无可奈何，只能冲着里面大喊道：“明月，不论你信不信，我的心中只有你，也只有过你！我知晓你眼下还在气头上，没关系，我会等到你消气的那一日。”
一番表心意的话，让沈明月听得作呕。
分明是因着过不了没了沈家后的落魄日子，所以悔恨不已，偏偏装作情深似海的模样。
不过沈明月任由他在外如何喊叫，都未再理会。
外头之人见贺泽舟翻来覆去都是这些话，而沈明月又不再出面，瞧了一会儿后觉得无趣便渐渐散开。
既无人回应，又没了看热闹的人，贺泽舟喊了几嗓子后，最终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转头就邀上三五好友，相聚在酒楼包间。
“你说她凭什么？我姿态都已经放得如此低了，当着那么多的人的面表情义，她却将我晾在店外头，连门都不让我进！”贺泽舟端起酒盅，一口将杯中酒饮尽后，又颤颤巍巍地倒上一盅。
“贺兄何苦发愁？你安心等着便是，她退了和你的亲事，难不成还能有更好的？往后只有她后悔的时候，你放宽心，等着她上门求你那日。”一旁的男子用筷子将花生米抛在口中，扬头用嘴将花生稳稳接住，语气敷衍至极。
贺泽舟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抱怨道：“我就不该听萧兄你的，是你说只有先在成婚前先将明月的锐气打磨掉，才能让她安于后院，不整日在外抛头露面沾染一身铜臭味。”
男子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拍，“贺兄你这话是何意？是怪我不成？不是你自个儿说娶商贾女为妻是自降身份，又觉得沈家姑娘太娇纵任性，担不起你的正妻之位，才让我们几人为你出主意的吗？”
“就是，贺兄你这话未免太没道理了些，我们几人不过是给你想想法子，最后不还是得看你自个儿？”
“你不本就不愿娶沈家姑娘为妻，这会儿如了你的愿，你又在悔恨什么？”
“哎呀，一个商贾女罢了，贺兄你堂堂忠勇伯府嫡长子，难不成还找不到更好的？”
好友们叽叽喳喳的安抚并未让贺泽舟的心中好受些，反而是有苦难言，所以一杯一杯的酒喝得更为急促。
伯府对沈家的依赖比他认为的要更深。
他父亲无甚才能，有了伯府的爵位，却未能在朝堂站稳脚跟，如今不过在工部混了个从五品员外郎的差事，连上朝面圣的资格都没有。
他母亲不善营生，早年府上还有几间铺子，但是却又陆陆续续变卖了出去。
近来府上的下人发卖了大半，衣裳都穿的是往年的旧衣，母亲和妹妹稍微拿得出手些的首饰都拿去典当了，就连府上的伙食也是一日不如一日。
种种现状让他终于知晓若是没有沈家的帮扶，他们伯府不过就是一个空架子。
“你们不懂！”贺泽舟终于放下酒盅，“我不是不想娶明月，我只是……我只是……”
想了半天，他才道：“我只是不想让她知晓我对她有多看重，以免她心高气傲，嫁入伯府后便乱摆架子。”
包间里一片寂静，最后萧姓男子嗤笑一声，腿往桌脚一蹬，连带着椅子往后滑出两步的距离，他拍了拍手中不存在的灰尘，道：“没意思，我先行一步！”
其他几人见状，也纷纷起身告辞。
眨眼间，热闹的包间只剩下了贺泽舟一人。
摇了摇酒壶，里头传来晃晃荡荡的声音，他苦笑一声，如今他已经穷酸到剩下的这么点酒都舍不得浪费。
就着半碟子花生米，他独自一人将酒饮尽。
酒意上头，他迈着漂浮的步伐，还未出酒楼，便被伙计拦了下来，“公子，您还未结账。”
之前他在外会客，结账这些小事儿都是小厮处理，以至于今日小厮不在身边，他倒是忘了这回事儿。
将浑身上下翻找了一个遍，贺泽舟的酒醒了大半，不得不窘迫地朝伙计说：“小哥，我今日出门忘带荷包了，明日，我明日一定过来结账！”
伙计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高喊一声：“掌柜，这人没钱结账！”
沈明月领着弟弟回府时，恰好看见贺泽舟被一群人围在巷子里拳打脚踢，昔日一副贵公子做派的人，此时只剩下狼狈。
不过是看了一眼，她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幸灾乐祸不至于，但是此情此景她喜闻乐见。
“明月……救我……”贺泽舟在人群的缝隙中看到沈家的马车经过，求救的声音却淹没在拳脚声中。
很快到了约好送货物到北街的日子，沈明月特意一身爽利的丁香色胡服，腰间束以湛蓝色宽腰封，裤腿塞入羊毛短靴中，如此行动起来更为利索。
跟着车队一同出发，五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
抵达店铺，出来迎接的做掌柜装扮的人换了面孔，已不是沈明月见过的那人。
不过沈明月不曾多问，打了声招呼，又说明来意后，掌柜热情地将人请进去，便亲自拿出册子清点货物。
沈明月并未闲着，而是在一旁协助。一行都是做惯了这些事儿的人，合力之下清点的速度很快，不过两个时辰，上百匹料子便已造册入库。
掌柜将货款结清，沈明月心中的大石这才完全落下。
“谢过阿叔，还望以后再有合作的机会。”沈明月将一摞份量十足的银票接入手中，诚恳道谢。
“会有的。”掌柜笑着应道。
道别的话还未说出口，“哒哒哒”的脚步声自楼梯处传来，眨眼间的功夫，便见三人走了下来。
为首之人一身湛蓝色锦袍，长发高束。视线不经意间飘向沈明月这边，再看向掌柜。
“主子，这位是锦绣商行的沈姑娘，今日是她送料子过来。”掌柜介绍道。
沈明月赶忙上前行礼，“民女沈氏明月，见过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