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头的痔疮药配好了。
秦胜用猪油混合地榆炭、冰片、炉甘石。
熬成一罐黑乎乎的药膏。
装进洗净的雪花膏空瓶里。
又包了三包外洗的草药,每包都用麻绳系得规规矩矩。
傍晚时分,老王头来取药。
秦胜收了药材成本钱,老王头千恩万谢地走了。
秦胜收拾着药碾子,七叔公坐在枣树下闭目养神。
老头子背上的疮好得很快,已经能挺直腰板坐着了。
“爹,”秦胜凑过去,“老王头这病,真能断根吗?”
七叔公睁开眼:“难。十人九痔,久坐、吃辣、便秘,都是诱因。咱们能治标,治不了本。除非他改行,别做豆腐了。”
秦胜若有所思。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小杏探头进来,脸上带着神秘的笑:“胜子,出来一下,有事跟你说。”
秦胜看了眼七叔公。
老头子摆摆手:“去吧。”
秦胜跟着小杏走到院墙外头。
“啥事?”他问。
小杏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静静让我给你的。她那个月事正常了,这是谢礼。”
秦胜打开一看,是两本崭新的笔记本,还有一支钢笔。
“这太贵重了……”秦胜想推辞。
“拿着吧。”小杏把东西塞回他怀里,“静静说,你要学文化,没本子和笔怎么行?”
秦胜心里一暖。
“还有,”小杏压低声音,“我听说,刘二狗这几天不对劲。”
秦胜心里一紧:“咋不对劲?”
“他那个跟班癞子头,昨天在镇上药铺转悠,打听什么‘壮阳药’。”小杏脸有点红,“还问有没有……治不举的方子。”
秦胜暗笑。
“你笑什么?”小杏盯着他,“刘二狗那毛病,是不是你……”
“我可没那本事。”秦胜赶紧否认,“他自己酒色过度,肾虚了。”
小杏似信非信,忽然凑近:“胜子,你跟姐说实话,你真会扎那种针?能让男人……不行?”
秦胜耳根发热:“小杏姐,你别瞎说。那是医书上的正经针法,治病的。”
“治什么病能治得不举?”小杏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促狭的笑。
秦胜答不上来,转身要走。
小杏拉住他胳膊:“哎,别走嘛。姐问你正经的。我有个表哥,结婚三年了还没孩子,你能看不?”
秦胜停下脚步:“不孕不育?”
“嗯。”小杏点头,“去了好几家医院,查不出毛病。你要是能治,诊金少不了。”
秦胜想了想:“得夫妻俩一起看。光看一个人不行。”
“那我跟他说说。”小杏松开手,“对了,后天镇上大集,你去不去?”
“去干啥?”
“卖药材啊。”小杏说,“你家那么多药材,晒干了不卖留着生虫?我爹赶车去,捎上你。”
秦胜心动了。
镇上药材铺多,能卖个好价钱。
而且,说不定能淘到绝版医书。
“我得问问我爹。”
“问吧问吧。”小杏摆摆手,“我走了,后天一早,村口见。”
她蹦蹦跳跳地走了,胸前波涛汹涌。
秦胜心神一荡。
小杏蹦远了,麻花辫在背后一甩一甩。
秦胜回到院里,把笔记本、钢笔收好,跟七叔公说了赶集的事。
老头子沉默了一会儿:“去吧。把晒干的柴胡、防风、甘草带上,能卖多少卖多少。记住,别乱花钱,别惹事。”
“嗯。”
夜里,秦胜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爬起来,点亮煤油灯,翻开林静送的笔记本。
第一页空白。
他拿起钢笔,想了想,工工整整写下:“医案记录——甲子年四月。”
然后开始写老王头的痔疮病例。
从症状到诊断,从方药到医嘱,写得一丝不苟。
写完了,他吹灭灯,躺回床上。
窗外月光很亮。
他想起小杏说的“不孕不育”。
想起七叔公说的“有些病不是药石能医”。
心里沉甸甸的。
医者,到底能治多少病?
第二天一早,秦胜背着竹篓上山采药。
七叔公背上的疮需要换几味药,家里库存不够了。
清晨的山林还笼着雾气,露水打湿了裤腿。
秦胜拿着小锄头,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北坡走。
北坡背阴,草药多。
他蹲在一丛车前草前,正要动手挖。
忽然听见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扒拉草丛。
秦胜警觉起来,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透过石缝,他看见两个人影,在林子里晃荡。
是癞子头,还有刘二狗的另一个跟班,外号叫“瘦猴”。
两人鬼鬼祟祟的,像是在找什么。
“确定是这儿?”瘦猴问。
“错不了。”癞子头说,“七叔公那老东西,每年这时候都来这儿采’七叶一枝花’,治蛇毒的。今年老东西来不了,秦胜那小子肯定来。”
“二狗哥让咱们在这儿等着,等他来了……”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秦胜心里一沉。
刘二狗这是要报复。
他屏住呼吸,慢慢往后挪。
得赶紧离开这儿。
刚退了两步,脚下踩到根枯枝。
“咔嚓!”
脆响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谁?!”癞子头猛地转身。
秦胜拔腿就跑。
“是那小子!追!”瘦猴喊了一声。
两人追了上来。
秦胜对这片山林熟,左拐右绕,想甩掉他们。
但癞子头和瘦猴是本地人,也不陌生,紧追不舍。
跑到一处陡坡前,秦胜停住了。
前面是断崖,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