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敲门声是在凌晨一点五十七分响起的。
沉闷、急促的捶打，粗暴吓人。
“开门！林建国！知道你在家！”
我穿透墙壁来到客厅。
爸爸从沙发上猛地坐起。
妈妈穿着睡衣从主卧跑出来。
爸爸指了指弟弟的房间。
妈妈会意，转身轻手轻脚地进了弟弟的房间。
爸爸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三个男人挤了进来。
他们表情不善，为首的是个光头。
“林哥，钱呢？”
爸爸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低姿态，带着恳求。
“彪哥，再宽限几天，就几天。”
“我这个月升职了，工资马上就能涨，下个月一定先还一部分。”
旁边一个瘦高的男人嗤笑一声。
“你那点工资，就你儿子那个无底洞，一个吞金兽，你供得起？”
另一个矮胖的帮腔。
“要我说，老林，你也别硬撑了，活着也是受罪，还不如让他......”
“你说什么？”
爸爸的拳头在身侧握紧，指节泛白。
光头的眼神冷了几分。
“林建国，兄弟们话糙理不糙。”
“为了个活不了几年的孩子，倾家荡产，债台高筑，值得吗？”
我呆呆地听着。
我知道我的病花钱，知道爸妈很累，但从不知道具体数字。
不知道爸爸要面对这样凶恶的逼问，承受这样赤裸的羞辱。
爸爸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那一刻，我以为爸爸的拳头会挥出去。在我心里，爸爸是高大的，是家里说一不二的顶梁柱。
甚至有些大男子主义，他从不会对人这样低声下气。
但他没有。
他重新看向光头，声音沙哑：
“我的孩子。只要他还有一口气，我就治，钱的事，我一定想办法。”
“我白天上班，晚上跑滴滴，再多兼一份工我也认。再给我点时间，我砸锅卖铁也还，行吗？”
那三人看爸爸实在拿不出钱，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
我飘到弟弟的房间门口，穿透进去。
妈妈抱着有些害怕的小虎，坐在床沿。
“小虎不怕，没事的。爸爸的朋友来找爸爸谈点事情，声音大了点。”
小虎仰起脸。
“妈妈，你在发抖？”
妈妈搂紧他。
“妈妈有点冷。”
小虎点点头，在妈妈怀里，闭上了眼睛。
而我，就站在他们面前。
我想告诉妈妈：别怕，他们走了。
爸爸推开弟弟的房门。
看到相拥的母子，他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了。”
妈妈看着他，眼眶一下子红了。
爸爸走过来，将妈妈和弟弟一起拥入怀中。
我靠近他们，和他们抱在一起，像全家福里那样。
这一刻，我切切实实感受到了浓烈的幸福。
第二天妈妈把早餐端到无菌房外的传递通道口，然后她愣住了。
托盘没有被拉动过的痕迹。
一股火气猛地窜了上来。
“林平安！你还有完没完？”
“昨晚妈妈是不是跟你道歉了？弟弟是不是也跟你道歉了？”
“全家福也给你做了！你还要怎么样？啊？”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我们欠你的吗？你知不知道爸爸妈妈在外面有多难？”
“摆个脸色给谁看！”
小虎被妈妈的声音吸引过来，揉着惺忪的睡眼。
“妈妈，我进去看看哥哥吧？我跟他说早安，他可能就不生气了。”
妈妈本想拒绝，但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她疲惫地挥挥手：
“去吧，穿好防护服，严格按照流程消毒。”
小虎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一点期待。
他很少被允许进入我的房间。
我站在他旁边想阻止他。
小虎，别进来！会吓到你！
但小虎像个宇航员，径直走了进去。
“妈妈，哥哥在睡觉呢。”
“他睡得可香了，都没有盖好被子，哥哥的样子很奇怪。”
睡觉？这个点还在睡？
妈妈心头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她快速又粗暴地套上成人防护服，一把推开了内门。
妈妈气势汹汹地直奔床边。
然后，她像被瞬间冻住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