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钱!五十万!少一分我今天就躺你家门口!”
对门那个泼皮无赖王大奎,指着我鼻子,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他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血迹都渗了出来。
“你家那条大黑狗把我咬成这样,必须给个说法!”
我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第一,我没钱。第二,我没养狗。”
他愣了一下,随即暴怒:“放屁!全楼道的人都看见你天天遛那条黑畜生!”
我扯了扯嘴角,眼底一片冰凉:“那不是狗。”
警车和救护车的警报声撕裂了老旧小区的宁静。
我站在家门口,被一群看热闹的邻居和几个警察围在中间。
对门的王大奎,一个平日里游手好闲、专靠讹人为生的地痞,此刻正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缠满纱布的小腿鬼哭狼嚎。
“警察同志,你们可得给我做主啊!就是他!就是他家的狗!”王大奎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梁上,“他家那条一人高的大黑狗,疯了一样冲出来就咬我!看看我这腿,再晚一点就得截肢了!”
他旁边的老婆,一个同样尖酸刻薄的女人,立刻接上话茬,哭天抢地:“天杀的啊!我们家老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家没完!五十万!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少一分都不行!”
周围的邻居们议论纷纷,对着我指指点点。
“是啊,岑安这孩子是养了条大黑狗,看着挺凶的。”
“天天晚上都见他牵着出去,黑灯瞎火的,怪吓人的。”
“这下可闯大祸了,那狗看着就不像善茬。”
为首的一位中年警察皱着眉,看向我,语气还算客气:“先生,是这样,我们接到报警,说您的狗伤了人。麻烦您配合一下,把狗的免疫证明拿出来,并且先把伤者送去医院处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出闹剧,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身后的门。
“警察同志,你们可以进来搜。”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家,从来没有养过任何宠物。”
屋里陈设简单,一览无余。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除了基本家具,连根多余的毛都找不到。
王大奎的老婆不信邪,第一个冲了进去,像个疯子一样翻箱倒柜,嘴里还骂骂咧咧:“藏哪儿了?肯定藏起来了!那么大一条狗,还能飞了不成?”
警察也跟进去,进行了一番例行检查。
结果显而易见。
“什么都没有。”年轻一点的警察走出来,对着中年警察摇了摇头。
王大奎的哀嚎声戛然而止,他和他老婆都愣住了。
“不可能!”王大奎挣扎着站起来,单脚跳着,一脸的难以置信,“我亲眼看着那条黑狗跑进你家门的!全楼道的人都能作证!”
中年警察的脸色沉了下来,转向我:“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很多邻居都证明看到过你的狗。”
我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我没有养狗。”
我的目光越过他们,投向了客厅那个空荡荡的角落。那里,空气似乎比别处更暗一些,一缕微不可查的阴冷气息正悄然盘踞。
我心里清楚,王大奎没有完全说谎。
他的确是被“它”伤了。
但那东西,真的不是狗。
那是我们岑家,世代相传,用来守宅的“东西”。
奶奶临终前拉着我的手,千叮咛万嘱咐,绝不能让外人知道“墨影”的存在。
“安子,记住,墨影不是畜生,是咱们家的守护灵。它只认岑家的血,也只会护着岑家的人。平日里,你敬它,它便护你周全。但若有外人对咱家起了歹意,它……它也是会伤人的。”
“那伤了人怎么办?”我当时还小,不懂事地问。
奶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那就糟了。它不是凡物,伤了人,引来的就不是警察,而是……更可怕的东西。”
现在,奶奶的话应验了。
王大奎的无赖嘴脸再次放大在我面前:“别他妈装了!没狗?没狗我这腿是自己断的?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么赔钱,要么我就报警说你故意纵狗伤人,让你去坐牢!”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事情比我想象的更麻烦。墨影从不轻易现身,更别说主动攻击人。王大奎这种货色,它平时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它失控?
我正思索着,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我家门框的下方,贴着一张小小的,几乎与门框颜色融为一体的黄纸符。
那符纸的颜色暗沉,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些我看不懂的扭曲符号,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张黄纸符,像一根毒刺,扎在我心上。
我认得这东西。奶奶留下的那本破旧的线装书里,有过类似的记载。
这叫“激煞符”,是一种极其阴毒的符咒。它的作用不是攻击人,而是专门用来激怒灵体或者邪祟,让它们变得狂躁、嗜血、失去理智。
有人在算计我,或者说,在算计墨影。
王大奎只是个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看什么看!心虚了?”王大奎见我盯着门框发呆,以为我怕了,气焰更加嚣张,“我告诉你岑安,今天这事儿没完!警察同志,你们都看见了,他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中年警察显然也有些不耐烦了,他走过来,严肃地对我说:“岑先生,现在事实很清楚。有伤者,有多名目击者。虽然我们没在你家找到狗,但这并不能完全洗脱你的嫌疑。我建议你还是先跟王先生协商处理,否则我们只能把你带回所里做进一步调查了。”
“协商?跟他?”我冷笑一声,目光从王大奎贪婪的脸上扫过,“他配吗?”
王大奎被我轻蔑的态度激怒,跳着脚就要冲过来,被他老婆死死拉住。
“反了你了!你还敢横!”
我没理会他的叫嚣,弯下腰,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捏住那张“激煞符”的一角,想要将它揭下来。
指尖刚一触碰到符纸,一股阴寒刺骨的凉意就顺着我的手指瞬间窜遍全身。同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烂的恶臭直冲鼻腔,让我一阵干呕。
这符咒,是用黑狗血混合尸油画成的!
好恶毒的手段!
我强忍着不适,猛地将符纸扯了下来。符纸离门的瞬间,我清楚地感觉到,客厅角落里那团阴冷的气息似乎稳定了一些,不再那么躁动。
我将符纸攥在手心,站起身,冷冷地看着王大奎:“你确定,是我的‘狗’咬了你?”
“废话!不是你是谁!”
“好。”我点点头,转向那位中年警察,“警察同志,既然他说是我养的狗,那我想问问,这狗是什么品种?多大?公的母的?毛是什么颜色?”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大奎张了张嘴,卡壳了。
他老婆在旁边急忙提醒:“黑的!是条大黑狗!”
“哦?有多大?”我追问。
“就……就跟狼狗那么大!”王大奎含糊地比划了一下。
“是吗?”我环视了一圈看热闹的邻居,“各位叔叔阿姨,你们看到的也是这样吗?”
邻居们面面相觑,一个平时跟我关系还不错的张阿姨迟疑着说:“安子家的狗……好像没那么大吧?就是一只普通的黑土狗啊。”
另一个大爷也点头:“对对,不是很大,看着挺温顺的,从来不叫。”
“而且安子每次都牵着绳子,怎么会突然咬人?”
王大奎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你们……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明明就是一条跟小牛犊子一样大的恶犬!”
他的话,反而让邻居们看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怀疑。
我将手心里攥着的符纸,不着痕迹地塞进口袋,然后摊开手:“警察同志,你也看到了。大家看到的‘狗’,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他分明是在撒谎。”
“我没撒谎!”王大奎急了,指着自己腿上的伤口,“这伤口难道是假的吗?牙印还在上面呢!”
“牙印?”我心中一动,蹲下身,盯着他纱布上渗出的血迹,“你确定是牙印?”
“当然!”
“敢不敢把纱布解开,让大家看看?”我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王大奎犹豫了。他老婆立刻护犊子一样挡在前面:“解什么解!伤口感染了你负责啊?我告诉你们,别想耍花招!今天不赔钱,谁也别想走!”
中年警察也觉得我的要求有些过分,皱眉道:“岑先生,不要节外生枝。伤口的情况,医院会有鉴定报告。”
我站起身,不再坚持。
因为我已经看到了我想看的东西。
透过纱布的缝隙,我清楚地看到,那伤口边缘的皮肤,已经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黑色,并且隐隐有向外扩散的趋势。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动物咬伤。
那是中了煞气。
墨影是被“激煞符”激怒后,失控之下泄露了煞气,侵入了王大奎的身体。它甚至可能都没有真正“咬”他,只是用煞气冲撞了他一下。
而王大奎,这个蠢货,还以为自己发财的机会来了。
他根本不知道,再过十二个时辰,等煞气攻心,他就不是赔钱的问题了,而是要赔命。
“好,既然你们认定了是我,那我们就去派出所吧。”我忽然松了口,表情平静地对警察说,“不过去之前,我得回家拿个东西。”
所有人都以为我服软了,王大奎夫妇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警察点了点头,同意了。
我转身回家,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
客厅的角落里,那团黑影缓缓蠕动,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它看起来很虚弱,形态都有些不稳。
“墨影。”我轻声唤道。
黑影动了动,像是在回应我。
我走到它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激煞符”,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奶奶留下的一个小瓷瓶。
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香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这是用无根水、柳叶尖和朱砂调配的“清心露”,专门用来化解煞气,安抚灵体。
我将清心露小心地滴在符纸上。
“滋啦”一声轻响,那张阴毒的符纸就像被泼了硫酸一样,冒出一股黑烟,瞬间化为灰烬。
做完这一切,我才松了口气。
墨影身上的躁动气息彻底平复了下来,但它依旧很虚弱。
我走到奶奶的遗像前,看着照片里老人慈祥的笑脸,心中一片沉重。
“奶奶,对不起,我没保护好它。”
我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从床下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尘封已久的木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上写着三个古朴的篆字——《守夜录》。
同时,还有一块用红布包裹着的,巴掌大小的乌木令牌。
王大奎,还有那个躲在背后的施咒者,你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完了吗?
不。
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既然敢去派出所,自然就有我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