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我独自驾车穿越戈壁滩。
第三天,水只剩下小半壶。
就在这时,我看到一个老人趴在沙地上,嘴唇干裂得像龟壳。
我把水壶递过去,他颤抖着喝了三口。
我以为他会感谢我,没想到他突然死死抓住我的手腕,眼神里全是恐惧。
"小伙子,今晚12点前,你必须离开这片戈壁。"
我笑着想抽回手,他却攥得更紧了。
"我在这里活了六十年,有些东西,太阳落山后就会出来。"
我看了看表,下午四点半,距离天黑还有三个小时。
而我的车,刚刚抛锚了。
引擎盖打开。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我叫周寻。
一九九一年,我一个人开车。
目标是穿越这片戈備滩。
今天第三天。
车坏了。
我拧开水壶。
只剩小半壶。
我看着发动机。
线路。
管道。
一切完好。
没有漏油的痕迹。
没有烧焦的味道。
我再次拧动车钥匙。
仪表盘不亮。
车没有任何反应。
彻底死了。
我靠在车门上。
掏出指南针。
地图。
最近的公路补给点在东边。
直线距离一百二十公里。
靠双脚走出去。
不可能。
水不够。
太阳悬在头顶。
沙地烫得能煎熟鸡蛋。
我坐回车里。
打开所有车窗。
风吹进来。
是热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水壶里的水越来越珍贵。
我只敢用舌头舔一下瓶口。
润润嘴唇。
下午。
我看见远处有个黑点。
一个在沙地上爬行的人。
我眯起眼睛。
确认了。
是个人。
我拿起水壶。
下了车。
朝他走去。
沙子很软。
每一步都很费力。
那个黑点越来越近。
是个老人。
他趴在地上。
一动不动。
我走到他身边。
蹲下。
他的嘴唇像干裂的龟壳。
皮肤是古铜色。
布满褶皱。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没反应。
我把水壶凑到他嘴边。
倾斜瓶身。
一滴水落在他嘴唇上。
他猛地抽动一下。
眼睛睁开一条缝。
我把水壶又递近一些。
他张开嘴。
水流进去。
他喉咙发出咯咯的响声。
像生锈的零件在转动。
他喝了三口。
就三口。
他推开了水壶。
我以为他要说谢谢。
他没有。
他突然伸出手。
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像铁钳。
力气大得吓人。
他的眼睛完全睁开了。
里面全是恐惧。
是那种看到死亡的恐惧。
“小伙子。”
他声音沙哑。
“今晚十二点前。”
“你必须离开这片戈壁。”
我愣住了。
我笑着想抽回手。
他却攥得更紧了。
手腕被他捏得生疼。
“我在这里活了六十年。”
他的眼神死死盯着我。
“有些东西。”
“太阳落山后就会出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四点半。
距离天黑还有三个小时。
我对他笑笑。
“大爷,我车坏了。”
“走不了。”
他的表情更惊恐了。
手抖得厉害。
“修车。”
“快修车。”
“太阳下山前修不好。”
“你就跑。”
“头也别回。”
说完这句话。
他手一松。
头一歪。
彻底没了声息。
我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了。
我检查他的脉搏。
停了。
他就这么死了。
我站在原地。
戈壁滩的风吹过。
卷起沙粒。
打在脸上。
有点疼。
我看着手腕上被他抓出的红印。
心里一阵发毛。
我把他拖到一处沙丘的背阴面。
用沙子简单掩埋。
这片戈壁。
死亡很常见。
我走回车边。
再次打开引擎盖。
逐一检查每一个零件。
电瓶。
保险丝。
点火线圈。
我把所有能想到的故障都排查了一遍。
一无所获。
这车就像一块铁疙瘩。
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我颓然地坐倒在沙地上。
看着西边的太阳。
它正在一点点下沉。
老人的话在我脑中回响。
有些东西。
太阳落山后就会出来。
我打了个寒颤。
不是因为冷。
太阳的边缘触碰到了地平线。
天空被染成一片橘红色。
戈壁滩上的光线迅速暗淡。
温度也开始下降。
我拿出车里所有的工具。
扳手。
螺丝刀。
千斤顶。
我又试了一次。
把电瓶的正负极拆下来。
用砂纸打磨。
再重新接上。
拧动钥匙。
依然没用。
我放弃了。
车不可能修好了。
我靠着车轮坐下。
喝了一小口水。
冰凉的水流过喉咙。
但无法浇灭心里的燥热。
老人的警告像魔咒。
一遍遍重复。
会是什么东西?
狼?
戈壁里的野兽并不罕见。
但我有车。
躲在车里应该是安全的。
可老人的恐惧不像是在说野兽。
那是一种更深沉的、无法理解的绝望。
我站起来。
爬上车顶。
举目四望。
一望无际的沙海。
在暮色中像凝固的海洋。
地平线上。
太阳只剩下最后一道弧光。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连风都停了。
死一样的寂静。
我心里开始发慌。
这种安静比任何声音都可怕。
我从车顶跳下来。
检查了所有车门。
全部锁好。
我坐在驾驶座上。
手里握着一把修车用的扳手。
这是我唯一的武器。
天,完全黑了。
没有月亮。
只有零星的几颗星星。
车窗外是纯粹的黑暗。
我看不到任何东西。
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我打开手电筒。
光柱射向前方。
除了沙子。
什么都没有。
我关掉手电筒。
节省电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手表上的夜光指针指向八点。
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开始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被一个临死的老人吓破了胆。
也许他只是在这里待久了。
精神出了问题。
戈壁滩能逼疯任何人。
我松了口气。
身体放松下来。
靠在椅背上。
或许可以睡一会。
天亮了再想办法。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
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沙沙。
沙沙。
很轻。
像是有人穿着布鞋在沙地上走路。
我瞬间清醒。
汗毛倒竖。
我屏住呼吸。
侧耳倾听。
声音越来越近。
就在车外。
我猛地打开手电筒。
光柱穿透挡风玻璃。
外面空无一物。
声音也消失了。
我皱起眉头。
幻觉?
我关掉手电。
继续等待。
几分钟后。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沙沙。
沙沙。
这次是从车顶传来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车顶上爬。
我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我不敢开手电。
不敢抬头看。
我死死握住手里的扳手。
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车顶的声音停了。
接着。
我听到了敲击声。
叩。
叩。
叩。
很轻。
很有节奏。
在敲驾驶座旁边的车窗。
我猛地转过头。
车窗外一片漆黑。
什么也看不见。
但敲击声就在耳边。
一下。
又一下。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恐惧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这不是狼。
狼不会敲窗户。
叩。
叩。
叩。
声音还在继续。
我鼓起全部勇气。
再次打开手电。
光柱射向车窗。
一张脸。
一张巨大而惨白的脸。
贴在玻璃上。
那张脸没有五官。
像一块被打磨光滑的白玉。
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对着我的位置。
啊!
我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身体猛地向后缩。
撞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手电筒掉在地上。
光束在车里乱晃。
那张脸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它似乎没有因为光亮而退缩。
依旧死死贴着车窗。
那两个黑洞。
仿佛在凝视我。
我浑身发抖。
牙齿打颤。
老人的话是真的。
太阳落山后。
真的有东西出来了。
这不是幻觉。
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恐怖的东西。
我手脚并用地爬到后座。
蜷缩在角落里。
尽可能地远离那扇车窗。
敲击声停了。
那张脸也从车窗上消失了。
我以为它走了。
心里刚升起一丝希望。
就听到了一声巨响。
砰!
整个车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死死捂住嘴。
不让自己叫出声。
砰!
又是一下。
这次是在车尾。
车又晃了晃。
它在攻击我的车。
它想进来。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这辆抛锚的破车。
是我唯一的堡垒。
如果车被撞开。
我必死无疑。
我听见金属被刮擦的声音。
刺耳。
尖锐。
像是用指甲在刮黑板。
我的神经快要断了。
我闭上眼睛。
祈祷这一切快点结束。
不管是天亮。
还是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