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龄站在院中,见秦儒由尉迟恭搀着出来,脸色虽差,眼神却亮得吓人。他没多问病情,只道:“马车已在门外,陛下在含元殿等你。”
秦儒点头,脚步虚浮却不肯让人扶。尉迟恭跟在后头,几次伸手想托他胳膊,都被他轻轻避开。三人一路无话,穿过宫门时守卫行礼,目光在秦儒身上停留片刻,又迅速垂下。
含元殿内,李世民坐在案前,手边摊着一张地图。见人进来,他抬眼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秦儒脸上。“还能站稳?”
“能。”秦儒答得干脆。
“那就好。”李世民把地图推到一边,“墨门昨夜烧了粮仓,今早又有人报,在城南工坊区发现可疑痕迹。朕不想听过程,只想知道结果——你能反制他们吗?”
秦儒沉默一瞬,开口:“臣需要人。”
“多少?”
“三个。”
“要什么样的?”
“自愿的,有匠气基础,不怕疼的。”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有意思。朕给你三日,组一支‘匠气特侦队’。不拘身份,不问出身,只要能用。若成了,赏;若败了,你自己担。”
秦儒应下,转身欲走,又被叫住。
“别死在自己手里。”李世民语气平淡,“你死了,没人能替朕造蒸汽机。”
秦儒没回头,只低声道:“臣尽量不死。”
出殿时,尉迟恭忍不住问:“真要找人碰那残片?万一出事怎么办?”
“不出事才奇怪。”秦儒苦笑,“但总比一个人硬扛强。”
回到科学院,王五已候在门口,身后站着三人。一个瘦高个,脸上有疤;一个矮壮汉子,双手布满老茧;还有一个少年,眼神怯生生的,却挺直了背。
“博士。”王五上前,“这三位听说要组队,主动报名。我拦都拦不住。”
秦儒打量他们,问:“为什么来?”
疤脸汉子先开口:“我爹死在墨门机关下,我想亲手拆了他们的玩意。”
矮壮汉子搓着手:“听说能跟博士一起干活,值了。”
少年声音小,但清晰:“我想学真本事,不想一辈子打铁。”
秦儒没再多问,只道:“进屋吧。”
屋内桌上摆着青铜残片,烛火映着它表面纹路,冷光幽幽。四人围坐,秦儒把残片放在中央。
“待会儿我会先碰它,你们看我动作再伸手。感觉不对就立刻松手,别硬撑。”
三人点头。
秦儒深吸一口气,指尖触上残片。刺痛感如约而至,画面浮现——石室、弩机、齿轮、火铳。他咬牙撑住,低声:“现在,你们一起碰。”
三双手同时落下。
刹那间,秦儒眼前景象骤变。石室墙壁裂开,通道尽头三台机械清晰可见,其中一台正嗡鸣运转。更惊人的是,他竟能感知到身旁三人的存在——疤脸汉子盯住左侧机械,矮壮汉子注意地面齿轮,少年则死死盯着角落一块凸起岩石。
画面共享了。
秦儒心头一震,强忍眩晕,集中精神引导:“看那台运转的机器,记下结构。”
疤脸汉子突然开口:“它连着三根铜管,一根通地,两根接墙。”
矮壮汉子接话:“齿轮咬合角度不对,该是故意设计成易损结构。”
少年声音发颤:“岩石上有波斯文字……我认得几个,是‘神启’的意思。”
秦儒猛地睁眼,残片脱手落地。其余三人也同时缩手,个个脸色发白,额头冒汗。
“成了。”秦儒喘着气笑,“我们看见了同一个地方。”
疤脸汉子抹了把脸:“那机器……像在蓄能。”
矮壮汉子点头:“要是让它转满一圈,怕是要炸。”
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波斯文……不该出现在墨门机关上。”
秦儒没说话,心里却翻起巨浪。波斯纹饰,跨国勾结,这已不是单纯的机关对抗。
门外传来轻响,李丽质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名侍女,手里捧着热汤和干巾。
“如何?”她目光扫过四人,最后停在秦儒脸上。
“成功了。”秦儒接过汤碗,手还在抖,“不止看到石室,还发现了新东西。”
李丽质走近,低声问:“波斯文?”
秦儒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李丽质没解释,只道,“父皇刚下令,全城戒严。尉迟将军已带兵封锁东南方向,但不动手,等你消息。”
秦儒喝完汤,力气恢复些许。“不能等太久。那机器在蓄能,一旦完成,目标可能是城中心。”
李丽质皱眉:“皇宫?”
“或者科学院。”
疤脸汉子突然插话:“博士,下次能不能让我先碰?我抗疼。”
矮壮汉子咧嘴:“我也行,皮厚。”
少年小声:“我可以记更多细节。”
秦儒看着他们,心里某处软了一下。“休息半日,下午再来。这次我们试试控制画面移动。”
三人应声退下,李丽质却没走。
“你脸色比刚才还差。”她说。
“兴奋的。”秦儒扯了个笑,“团队协作比单打独斗强太多。”
李丽质没戳破他,只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重新标注的地图,加了波斯商队常走的路线。若他们真和墨门联手,藏身处可能在这几条线上。”
秦儒接过细看,手指点在一处交叉口:“这里,离烽火台不远,又有水路可退。”
李丽质点头:“我已派人盯着。但你要答应我,下次实验,我在场。”
“太危险。”
“比你一个人扛安全。”李丽质语气不容反驳,“我能分担精神压力,你知道的。”
秦儒没法拒绝,只能点头。
午后,四人再次聚首。这次李丽质坐在秦儒右侧,左手搭在他腕上。残片放回桌面,五人同时伸手。
刺痛感依旧,但比上次缓和。画面重现,秦儒立刻引导:“往右移,看通道尽头。”
视野缓缓移动,越过运转机械,停在一道暗门前。门缝透出微光,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疤脸汉子低声道:“两个人,一高一矮。”
矮壮汉子补充:“矮的那个在调试机关,高的在记录。”
少年突然惊呼:“墙上挂的图纸……是长安城防图!”
秦儒心头一紧,正欲细看,画面却开始模糊。精神力即将耗尽。
“撤!”他低喝。
五人同时收手,残片滚落桌角。秦儒瘫在椅上,李丽质立刻扶住他肩膀,掌心温热。
“看清了?”她问。
“看清了。”秦儒喘着气,“他们在策划袭击城防节点,时间……可能就在今夜。”
李丽质起身,对门外道:“传令,神机营全员待命,重点布防东市与朱雀门。”
侍女领命而去。
尉迟恭这时冲进门,铠甲未卸,满脸焦躁:“老秦!城南又起火了,这次是兵器库!”
秦儒撑着桌子站起来:“不是袭击,是调虎离山。”
尉迟恭一愣:“什么意思?”
“他们想引开守军,好让主攻队伍潜入。”秦儒抓起外袍,“目标不是兵器库,是皇宫或科学院。”
尉迟恭骂了句脏话,转身就要走。
“等等。”秦儒叫住他,“带人去东市埋伏,别打草惊蛇。等他们动手再收网。”
尉迟恭瞪眼:“万一猜错呢?”
“不会错。”李丽质接口,“我们亲眼所见。”
尉迟恭看看她,又看看秦儒,最终点头:“行,听你的。但你们俩——老实待着,别乱跑!”
他大步离去,脚步声震得地板微颤。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烛火噼啪。少年犹豫着开口:“博士……我们还能帮什么忙?”
秦儒看向他们,疲惫却笑:“休息,吃饱,等我叫你们。”
三人互相看看,默默退出。
李丽质蹲下身,捡起残片,指尖轻抚纹路:“这东西……还能用几次?”
“不知道。”秦儒摇头,“每次使用都在损耗它,也损耗我们。”
李丽质把残片放回他掌心:“那就省着点用。下次,换我主导。”
秦儒想说不行,对上她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传来更鼓声。李丽质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东市方向:“他们今晚一定会动手。”
“嗯。”秦儒握紧残片,“我们也准备好了。”
李丽质没回头,只轻声道:“别总想着一个人挡在前面。现在,你有队友了。”
秦儒低头看着掌心残片,那些冰冷纹路仿佛有了温度。他第一次觉得,穿越以来孤军奋战的日子,或许真的结束了。
门外,脚步声再次响起。王五的声音传来:“博士!尉迟将军派人送信,东市发现可疑人影,正在靠近预定位置!”
秦儒站起身,残片收入袖中。
“走。”他对李丽质伸出手,“该我们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