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1-12 05:40:44

十一月的长安,寒风卷着灰烬在废墟间打旋。嬴政站在未央宫残存的前殿台阶上,俯视下方正在清理瓦砾的军民。黑冰台新任指挥使赵诚侍立身侧,手中竹简记录着触目惊心的数字。

“城内可统计户数四万七千,存者不足半数;粮仓焚毁七座,仅存之粮不足供军民十日;水源被尸骸污染,已有疫病苗头。”赵诚声音低沉,“各世家大族多葬身火海,其家产、典籍、田契皆焚……”

“说活着的。”嬴政打断。

赵诚翻过一页:“投降魏军四万三千人,已缴械,暂押城西营地。魏国降臣一百七十四人,其中司徒王朗之孙王肃、太尉华歆之子华表等二十七人,愿为新朝效力。”

“可信否?”

“黑冰台已查其家眷——皆在洛阳,恐是诈降。”

嬴政颔首:“先安置,严加监视。工匠、医师、识文断字者,单独登记造册,这些人……一个不能死。”

“臣明白。”赵诚顿了顿,“还有一事……司马懿的尸首,被司马师运回洛阳后,曹芳追封其为文宣王,以帝王礼下葬。洛阳百姓……送葬者逾十万。”

“收买人心。”嬴政冷笑,“司马懿生前不敢称王,死后倒风光了。”

他转身看向城内,远处有烟升起——不是战火,是焚烧尸体的浓烟。二十万具尸骸,需焚烧月余才能清尽。

“陛下,”蒋琬快步走来,官袍沾满灰尘,“有百姓跪在宫外请愿……求陛下开仓放粮,并……严惩纵火元凶。”

嬴政眯眼:“纵火元凶?”

“他们说……火是从司马懿府邸先起的。”

嬴政沉默。那夜他令王平在司马府放火引开守卫,此事只有黑冰台核心几人知晓。如今却成了司马懿纵火的“证据”——倒也算歪打正着。

“开仓。”他下令,“从今日起,每日施粥两次。另,颁布《抚民令》:凡长安存户,免赋三年;房屋损毁者,官府助其重建;孤寡老弱,每月领粮一石。”

蒋琬迟疑:“陛下,我军粮草本就不足,若再赈民……”

“那就从朕的军粮里扣。”嬴政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传令全军:自今日起,将士口粮减三成,省下来的,给百姓。”

“陛下!”蒋琬跪地,“将士浴血奋战,岂能……”

“正因为他们浴血奋战,才更知为何而战。”嬴政扶起他,“蒋卿,若长安百姓饿死街头,朕攻下此城有何意义?若将士吃饱,百姓饿死,他们手中的刀……将来会对准谁?”

蒋琬一震,深深躬身:“臣……短视了。”

嬴政望向宫外跪着的黑压压人群,缓缓道:“告诉他们,纵火者是司马懿,朕已诛之。再告诉他们……从今日起,长安是汉家长安,朕的子民,一个都不会饿死。”

“诺!”

蒋琬退下传令。片刻后,宫外传来山呼海啸的“万岁”声。

星彩在侍女搀扶下走来,脸色仍苍白,但眼中已有神采:“陛下收心了。”

“不是收心,是本该如此。”嬴政轻叹,“千年前,寡人不懂这个道理。觉得百姓如草,割了一茬又长一茬。现在才明白……草若死尽,大地也就荒了。”

星彩握住他的手:“所以陛下变了。”

“但愿变得……不算太晚。”

三日后,长安临时官署。

嬴政正与降臣王肃、华表等人议事,商讨重建事宜。王肃博学,对典章制度了如指掌;华表精于算学,正在核算钱粮开支。

“陛下,”王肃展开一幅草图,“长安原布局依周礼,皇宫居北,市井居南,坊市分离。臣以为重建当沿旧制,但可拓宽街道,增设沟渠,以防火患。”

嬴政看着草图,忽然问:“王卿可知咸阳布局?”

王肃一怔:“略知。秦始皇筑咸阳,以渭水为界,北岸为宫殿群,南岸为市井、作坊,以复道、甬道相连,形如天上星座对应地上宫阙。”

“那你觉得,咸阳布局与长安布局,孰优孰劣?”

这问题敏感。王肃斟酌词句:“咸阳宏阔,有吞并天下之象;长安规整,合儒家礼制。各有千秋。”

“朕要的,是既能吞并天下,又合礼制。”嬴政提笔,在草图上修改,“皇宫仍在北,但要更高,可俯瞰全城。街道要宽,容得下六驾马车并行。市井不分南北,凡交通便利处皆可设市。再修地下沟渠,不仅排水,还可做战时密道。”

他顿了顿:“还有,城内设十二座望楼,高十丈,昼夜有人值守。一旦有火情、兵情,即刻鸣钟示警。”

王肃看着修改后的草图,眼睛渐亮:“这……这兼顾防御、民生、礼制,妙极!只是工程浩大,恐需十年……”

“三年。”嬴政放下笔,“三年内,朕要看到新长安屹立关中。”

“三年?!”众人皆惊。

“用新法。”嬴政看向殿外,“蒋琬,朕让你召集的工匠,可到了?”

蒋琬引数十人入殿。这些人衣衫简陋,但眼神精明,手上老茧厚重。

“这些都是蜀中、汉中最好的工匠。”蒋琬介绍,“这位李师傅,曾参与重修都江堰;这位张师傅,精于木构;这位……”

嬴政摆手免去虚礼,直接问:“若用‘水泥’筑墙,用‘滑轮组’吊石,用‘脚手架’攀高,三年可否建成新城?”

众工匠面面相觑。李师傅小心问:“陛下所说‘水泥’,可是用石灰、黏土、铁矿渣混合烧制之物?”

“你知此法?”嬴政意外。

“小老儿祖上曾是秦朝工匠,家中残卷有载。但配方……已失传。”

嬴政笑了:“朕有。”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那是他凭记忆写下的《秦工要术》,记载了秦代诸多失传工艺,其中就有原始水泥配方。

“拿去研究。”他将帛书递给李师傅,“需要什么材料,找华表调拨。人力不够,就用战俘、降卒。告诉他们,参与建城者,刑期减半;建得好,可免罪为民。”

“陛下仁厚!”众工匠跪拜。

嬴政扶起他们:“好好干。建好了长安,你们的名字,会刻在城门碑上,流芳百世。”

工匠们激动退下。

王肃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这位陛下不仅懂权谋,更懂工程、懂匠人,甚至懂如何激励人心……这哪是十七岁少年?

他正思量,忽然殿外传来喧哗。

“有刺客——!”

刺客是从工匠中暴起的。

那名姓张的木匠突然从工具筐中抽出短刃,直扑嬴政!他动作极快,显然训练有素,绝非普通工匠。

“护驾!”赵诚拔剑挡在身前。

但张木匠只是虚晃,真正的杀招在身后——另一名工匠袖中弩箭连发,三支毒箭呈品字形射向嬴政!

电光石火间,星彩扑身挡在嬴政身前。

噗!噗!

两支箭射中她肩背,第三支被赵诚挥剑击飞。

“星彩!”嬴政接住她软倒的身体,目眦欲裂。

“抓活的!”赵诚嘶吼。

黑冰台蜂拥而上。但两名刺客并不抵抗,对视一眼,齐齐咬破口中毒囊,顷刻毙命。

“陛下,箭上有毒!”军医检查伤口,脸色大变,“和上次……是同一种毒!”

又是狼毒尸腐散!

嬴政抱着气息微弱的星彩,浑身颤抖。上一次有解药,这一次呢?

“搜身!”他厉喝。

赵诚搜遍刺客尸体,只找到两枚铜牌——牌上刻着诡异的符号:一条白虹贯穿烈日。

“白虹贯日……”王肃失声,“这是……这是先秦时刺客组织的标志!”

嬴政猛然抬头:“你说什么?”

“臣在家传古籍中见过记载。”王肃声音发颤,“秦始皇统一天下后,六国遗族组建‘白虹’,专刺秦朝官吏。史记‘白虹贯日,政刺秦王’,说的就是这个组织。但他们……不是早被剿灭了吗?”

嬴政瞳孔收缩。

白虹……他当然记得。当年荆轲刺秦失败后,六国余孽确实组建了刺客集团,最猖獗时一日连刺二十七名秦吏。他花了三年时间,才将之剿灭。

可那是千年前的事了!

为何会在此时重现?

除非……

“陛下,”赵诚低声禀报,“臣检查过了,这两名工匠的身份是真的,在汉中从业二十年,街坊四邻皆可作证。他们……不可能是六国遗族。”

“那就是被人顶替了。”嬴政强迫自己冷静,“查!查他们最近接触过什么人,家中可有变故,有无亲人被挟持!”

“诺!”

军医颤抖着手为星彩处理伤口:“陛下,毒性已蔓延,若无解药……娘娘撑不过十二个时辰。”

嬴政握紧星彩的手,她已昏迷,额头滚烫。

“传令全城,”他声音冰冷如铁,“悬赏万金,求狼毒尸腐散解药。凡献方者,封侯;凡献药者,赏千金。”

他顿了顿,补充:

“再告诉洛阳的细作——若司马氏手中有解药,朕愿以关中三郡交换。”

蒋琬大惊:“陛下!关中乃根本,岂可……”

“闭嘴。”嬴政看向他,眼中血丝密布,“朕说换,就换。”

同日,武昌。

孙权灵堂白幡未撤,新君孙亮坐于偏殿,年仅十岁。下方,诸葛恪与陆逊分列左右,剑拔弩张。

“大将军,”陆逊声音平静,“先帝遗诏,命我二人共辅朝政。如今蜀汉已破长安,威震天下,我东吴当联蜀抗魏,而非内斗。”

诸葛恪冷笑:“联蜀?陆相可知,刘禅在长安屠城二十万,此等暴君,与虎谋皮耶?当联魏制蜀方是上策!”

“可魏国已失关中,司马懿身死,曹芳庸弱,如何制蜀?”陆逊反问,“况且……大将军真以为,刘禅下一个目标不会是东吴?”

“那依陆相之见?”

“遣使赴长安,贺刘禅破城之喜,并献上降表——名义上归附,实则拖延时间。待我东吴整顿水军,加固江防,再图后计。”

“归附?!”诸葛恪拍案而起,“我东吴三世基业,岂能拱手让人!”

“是名义归附。”陆逊加重语气,“如当年孙权对曹操称臣。待时机成熟,自可再起。”

两人争执不休。

孙亮怯生生道:“二位……可否听朕一言?”

殿内一静。

“陛下请讲。”陆逊躬身。

孙亮小声道:“朕昨夜梦见先帝……先帝说,江东风雨将至,让朕……让朕去会稽暂避。”

诸葛恪与陆逊对视,眼中皆闪过惊疑。

会稽是陆逊老家,孙亮若去,等于落入陆逊掌控。

“陛下,此梦不祥。”诸葛恪抢先道,“如今国事艰难,陛下当坐镇建业,安抚民心。”

“可是……”

“陛下累了。”陆逊忽然道,“来人,送陛下回宫休息。”

侍从上前。孙亮看着二人,眼中含泪,终被搀扶离去。

殿门关上。

陆逊转身,看向诸葛恪:“大将军,你我相争,只会让蜀魏得利。不如……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让我带走陛下,去会稽练兵。我保证,三年内不与你争权。三年后,若你能力挽狂澜,保住东吴,我陆逊……甘为副手。”

诸葛恪眯眼:“若你反悔呢?”

“我可立血誓,并以陆氏全族为质。”

沉默。

良久,诸葛恪缓缓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请讲。”

“若刘禅真的一统北方,兵锋南指……我要你率水军,与他在长江决战。”诸葛恪眼中闪过疯狂,“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让他知道——东吴男儿,不是长安那些任人宰割的绵羊!”

陆逊深深看了他一眼:“我答应你。”

当夜,孙亮秘密乘船离京,赴会稽。

诸葛恪站在江边,看着船影消失,对心腹道:“传令水军:即日起封锁长江,凡蜀魏船只,一律击沉。再派人去洛阳……告诉曹芳,东吴愿与他结生死之盟。”

“大将军,陆相那边……”

“他?”诸葛恪冷笑,“让他去会稽做梦吧。这天下……终究要靠刀剑说话。”

黄河渡口,风雪交加。

姜维率西凉铁骑两万,抵达北岸。对岸便是河内郡,魏国在黄河南岸的最后防线。

“将军,探马来报,对岸守军不足一万,且多为老弱。”副将禀报,“是否强渡?”

姜维登高眺望。

黄河在此处宽约三里,水流湍急。渡船已被魏军尽数焚毁,若要渡河,须临时搭建浮桥。

“太顺利了。”姜维皱眉,“司马懿虽死,但魏国尚有精兵三十万,为何在此要地只留老弱?”

“或许是抽调兵力去守洛阳了?”

“不对。”姜维摇头,“你看对岸营寨布局——看似散乱,实则暗合阵法。那些‘老弱’士兵,站姿、持械的方式……是精锐伪装的。”

他心中一凛:“传令全军,后退十里扎营。再派水性好的斥候,夜渡黄河,探明虚实。”

“诺!”

当夜,三名羌人斥候泅渡过河。

两个时辰后,只回来一人,浑身是伤。

“将军!”羌兵喘息,“对岸……对岸有伏兵!至少五万,都藏在山坳里!我们刚上岸就被发现,阿吉和木扎为了掩护我……”

他哽咽。

姜维扶住他:“看清旗帜了吗?”

“看清了……是‘秦’字旗。”

“秦?”姜维愣住,“哪个秦?”

“就是……秦朝的秦。”羌兵从怀中掏出一块布片,上面确实绣着古朴的“秦”字,“而且那些兵,铠甲、兵器都和我们不一样,像……像古画里的兵马俑。”

帐内众将面面相觑。

秦军?千年前的军队?

“还有,”羌兵补充,“他们说话的口音很奇怪,我完全听不懂。但领兵的将军我看见了……是个年轻人,穿黑色重甲,骑白马,使一杆丈八长矛。”

姜维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莫非是……”他喃喃,“蒙恬?”

众人哗然。

“将军,蒙恬是秦朝名将,早死了千年了!”

“或许是重名?”副将猜测,“魏国故弄玄虚,吓唬我们?”

姜维沉思良久,缓缓道:“不管他是谁,既挡我路,便要踏过去。传令全军:明日拂晓,强渡黄河。”

“可敌众我寡……”

“所以要出奇兵。”姜维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一段河道,“这里,有一处浅滩,冬季水枯,可涉水而过。乌兰王。”

羌王乌兰出列:“在!”

“你率八千羌骑,从此处渡河,绕到敌军侧后。待我主力从正面佯攻,你便突袭其大营。”

“末将领命!”

“记住,”姜维郑重道,“若见‘秦’字旗主将,不可硬拼,缠斗即可。我要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长安,深夜。

嬴政守在星彩榻前,已一整天水米未进。军医换了几拨,皆摇头叹息。

“陛下,毒性已入心脉,纵有解药,也恐……”老军医不敢说下去。

嬴政握紧星彩的手,她的手已冰凉。

“星彩,”他低声,“你若走了,这天下……朕打下来给谁看?”

无人应答。

帐外传来脚步声,赵诚疾步入内:“陛下,有消息了!”

“说。”

“黑冰台查到,那两名刺客三个月前曾去洛阳‘探亲’,实则……是去见了一个人。”

“谁?”

“司马懿的幕僚,贾充。”

嬴政眼神一厉:“贾充现在何处?”

“仍在洛阳。但据线报,他近日频繁出入皇宫,似与曹芳密谈。还有……”赵诚迟疑,“洛阳传言,曹芳欲禅位给司马师。”

“禅位?”嬴政冷笑,“曹家天下,拱手让给司马氏?曹芳还没那么蠢。”

“可传言有鼻子有眼,说司马师已掌控洛阳禁军,曹芳只是傀儡。”

嬴政沉思片刻,忽然问:“贾充手中,可有解药?”

“不确定。但黑冰台截获一份密信,是贾充写给司马师的,中提到‘白虹已动,双毒连环,纵有仙丹也难救’。”

双毒连环……

嬴政猛然起身:“上次的解药呢?拿来!”

军医奉上玉瓶。嬴政倒出剩余药丸,碾碎细看,又嗅了嗅。

“不对。”他脸色骤变,“这解药……只能缓解,不能根除。星彩体内的毒从未清尽,只是潜伏。此次新毒入体,引动旧毒,才一发不可收拾。”

赵诚大惊:“那……那真正解药……”

“在贾充手中,或者……”嬴政眼中寒光一闪,“他根本没有解药,这一切都是算计。让星彩中毒,让朕分心,让朕为求解药而妥协。”

好毒的计!

嬴政一拳砸在案上:“传令王平:点兵五万,即日东进,兵逼洛阳。再给曹芳下最后通牒——三日之内,交出贾充和真解药,否则朕亲率大军,踏平洛阳!”

“陛下,我军新败,粮草不足,此时出征……”

“那就速战速决。”嬴政看向昏迷的星彩,“朕等不起,她……更等不起。”

黄河,拂晓。

姜维主力在两处渡口大张旗鼓搭建浮桥,吸引对岸魏军注意力。而乌兰率八千羌骑,已悄悄抵达上游浅滩。

河水冰冷刺骨,深及马腹。羌骑沉默渡河,马蹄踏碎薄冰。

对岸寂静,似乎毫无防备。

乌兰心中不安,但军令在身,只能前进。八千骑全部渡河后,他下令:“按计划,绕向敌营侧后。”

队伍刚转向,忽然两侧山林鼓声大作!

伏兵四起!

不是魏军,是清一色的黑甲步兵,阵列严整,盾如墙,矛如林。更诡异的是,他们不发一声,沉默如铁。

“中计了!”乌兰怒吼,“突围!”

羌骑冲锋,但黑甲步兵阵型变幻,竟将骑兵困住。那些长矛专刺马腿,盾牌厚重,羌骑冲撞不动。

“放箭!”乌兰下令。

箭雨落在黑甲上,叮当乱响,竟难以穿透!

“这什么铠甲?!”羌兵骇然。

此时,一骑白马从敌阵中缓步而出。马上将领果然年轻,黑甲黑袍,面如冠玉,手中丈八长矛闪着寒光。

“吾乃大秦先锋,蒙毅。”青年开口,声音清朗,“奉陛下之命,守此渡口。降者不杀。”

“秦你娘!”乌兰怒骂,“装神弄鬼!儿郎们,随我杀!”

他挺矛直取蒙毅。

双矛交锋,乌兰虎口震裂!这青年看着文弱,力气却大得惊人!

十招不到,乌兰被挑落马下。

“绑了。”蒙毅淡淡道,“其余人,降否?”

羌骑见首领被擒,军心大乱。但无人投降——羌人宁愿战死。

血战半个时辰,八千羌骑全军覆没。

蒙毅看着满地尸骸,轻叹:“勇气可嘉,奈何……不识天命。”

他转头望向对岸:“姜维,该你了。”

对岸,姜维已收到乌兰全军覆没的噩耗。

帐内死寂。

“将军,退兵吧。”副将哽咽,“敌军太强,又占据地利,我们过不去的。”

姜维看着地图,沉默。

退?陛下在长安等他的捷报,星彩皇后危在旦夕,汉中刚复,军心正盛……此时退兵,前功尽弃。

可不退,这两万西凉铁骑,恐怕要葬身黄河。

“报——!”斥候冲入,“下游出现船队!是……是东吴旗帜!”

东吴?

姜维疾步出帐,登高远望。

果然,黄河下游驶来数十艘战船,船头飘扬“陆”字大旗。为首楼船上,一人青衫纶巾,正是陆逊!

“姜将军——”陆逊隔江喊话,“陆伯言奉吴主之命,特来助将军渡河!”

姜维警惕:“陆相为何助我?”

“因我们有共同之敌。”陆逊朗声道,“对岸那些‘秦军’,并非魏国兵马,而是先秦遗族组建的私兵。他们的目标不仅是阻你,更是要复辟秦朝,届时天下重回暴政,汉室、东吴皆不复存。”

姜维心中一凛:“先秦遗族?他们如何有这等兵力?”

“百年积累,暗藏民间。”陆逊道,“司马懿生前与他们勾结,许以关中之地,换他们出手。如今司马懿虽死,但这支‘秦军’已成型,曹芳、司马师皆控制不了他们。若不联手剿灭,后患无穷。”

姜维沉吟:“陆相如何证明诚意?”

“我可让船队靠岸,你派兵上船,我船载你军渡河,两面夹击。”陆逊顿了顿,“若我有异心,你大可先杀我。”

这赌注太大。

但姜维看着对岸严阵以待的“秦军”,看着黄河滔滔,最终点头:

“好!信陆相一次!”

半个时辰后,东吴战船靠岸。

姜维亲率五千精锐登船,与陆逊同乘楼船。

“陆相,”姜维直言,“东吴真愿联蜀?”

“不是联蜀,是联汉。”陆逊纠正,“刘禅若真是汉室正统,我东吴自当臣服。但前提是……他要证明自己配得上这天下。”

“如何证明?”

“破‘秦军’,定中原,施仁政,安黎民。”陆逊看向对岸,“第一步,就从眼前开始。”

船至中流。

对岸“秦军”已列阵以待。蒙毅白马黑甲,独立阵前。

“陆伯言,”蒙毅扬声,“你东吴也要掺和这趟浑水?”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陆逊平静道,“更何况,尔等欲复暴秦,置万民于水火,陆某岂能坐视?”

“暴秦?”蒙毅笑了,“若没有大秦,何来书同文、车同轨?何来万里长城护佑华夏?你们汉人总说秦暴,可曾想过——若无秦一统,这天下还是诸侯混战,百姓流离!”

“一统是功,暴政是过。”陆逊道,“功过不能相抵。”

“那就用刀剑说话吧。”蒙毅举矛,“列阵——!”

“秦军”阵型变幻,竟摆出古老的“风扬阵”。

姜维瞳孔收缩——这阵法,他在诸葛亮留下的兵书中见过图解,早已失传!

“陆相,此阵……”

“我来破。”陆逊从容指挥,“传令:船队分三路,中路佯攻,左右两翼包抄。姜将军,你率骑兵从左侧登陆,直取其中军。”

“诺!”

战鼓擂响。

东吴水军箭如飞蝗,压制岸上“秦军”。姜维率骑兵从左侧抢滩登陆,如尖刀刺入敌阵。

蒙毅亲率亲卫迎击。

两军交锋,血染黄河滩。

这一战,从清晨打到黄昏。

“秦军”虽强,但毕竟兵力不足,又是两面受敌,渐渐不支。

蒙毅身中数箭,仍死战不退。最后被姜维一枪刺穿肩胛,跌落马下。

“将军!”亲卫拼死救起。

蒙毅看着溃败的部队,惨笑:“天命……果然不在秦。”

他看向姜维:“告诉刘禅……秦虽亡,魂不灭。我们在洛阳……等他。”

说罢,拔剑自刎。

残存的“秦军”见主将死,纷纷投降。

姜维收拢降兵,竟有万余。询问之下,方知他们多是关中百姓,被“复秦”之念蛊惑,又受司马氏资助,才组成这支军队。

“如何处置?”副将问。

姜维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秦兵”,沉默良久:“愿意回乡的,发路费遣散。无家可归的……编入我军。”

“将军,他们可是……”

“都是华夏儿女。”姜维打断,“只是走错了路。给个机会吧。”

陆逊在旁听得,微微颔首。

此等胸怀,方为将帅。

三日后,洛阳皇宫。

曹芳看着接连传来的噩耗——黄河防线失守,姜维与陆逊联军东进;“秦军”覆灭,蒙毅自刎;长安嬴政已集结大军,不日兵发洛阳……

“陛下,”贾充跪在殿下,“如今之计,唯有……唯有禅位司马大将军,或许可凝聚人心,背水一战。”

曹芳惨笑:“禅位?朕禅了位,就能挡住刘禅?”

“至少……司马大将军有兵权,有威望。”贾充压低声音,“况且,他手中还有……那张牌。”

“什么牌?”

贾充凑近,耳语数句。

曹芳脸色骤变:“你……你们竟敢……”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贾充眼中闪过狠毒,“刘禅重情,这便是他的死穴。陛下,当断则断。”

曹芳瘫坐龙椅,看着殿外阴沉的天空。

良久,他缓缓起身:

“传司马师。”

长安城外,十万大军整装待发。

嬴政玄甲白马,立于军前。星彩躺在特制的马车中,虽有军医随行,但气息愈弱。

“陛下,”蒋琬最后一次劝谏,“御驾亲征,国都空虚,若有人趁机作乱……”

“长安有你。”嬴政道,“朕已留下三万守军,黑冰台也会全力配合。至于作乱者……”

他看向跪在道旁的降臣、世家代表:

“朕离开期间,若长安生乱,诛九族。若长安安好,待朕凯旋,皆有封赏。”

众人战栗:“臣等誓死效忠!”

嬴政点头,又看向王肃、华表:“新城图纸,按计划施工。待朕回来,要看到城墙立起。”

“臣遵旨!”

一切安排妥当。

嬴政最后望向西方——那是咸阳方向,是他千年前的起点。

“出发。”

十万大军开拔,旌旗蔽日。

蒋琬率百官跪送,高呼:“祝陛下旗开得胜,克复中原!”

呼声震天。

嬴政策马前行,心中却无半点豪情。

只有沉重。

这一战,不仅为天下,更为星彩。

若她死了……纵得天下,又有何欢?

他回头看了一眼马车,眼中闪过决绝。

司马师,贾充……

若星彩有事,朕要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大军东行三日,抵潼关。

守关魏军早已闻风而逃,关中门户洞开。嬴政正欲过关,忽有斥候来报:

“陛下,关外来了一队人马,自称东吴使者,求见陛下。”

“东吴?”嬴政皱眉,“带过来。”

片刻,一名文士被引至驾前,竟是费祎!

“文伟?”嬴政意外,“你不是在武昌与诸葛恪周旋吗?”

费祎风尘仆仆,跪地禀报:“陛下,东吴剧变!孙权驾崩后,诸葛恪与陆逊内斗,陆逊已携吴主孙亮赴会稽,诸葛恪独掌大权。但……但他已决定联魏抗蜀,并封锁长江,断我归路!”

嬴政眼神一冷:“所以你是逃回来的?”

“不,是陆相暗中助臣离吴。”费祎道,“陆相让臣转告陛下:诸葛恪狂傲,必败。他愿在会稽练兵,待陛下平定中原后,率东吴归附。但有个条件……”

“说。”

“陛下得天下后,须保留东吴世家的部分特权,并……善待孙氏后裔。”

嬴政沉吟:“陆逊倒是识时务。但朕如何信他?”

“陆相已用实际行动证明。”费祎道,“姜维将军渡黄河时,正是陆相率水军相助,才大破‘秦军’。”

嬴政一怔:“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如今姜维将军与陆相联军,已攻破河内,正朝洛阳进发。陆相让臣问陛下……可否两路会师,共围洛阳?”

嬴政看着费祎,良久,笑了。

“好一个陆伯言。”他缓缓道,“传令全军:加速前进,十日内抵达洛阳城下。再传讯姜维、陆逊——朕在洛阳等他们。”

“另,”他顿了顿,“告诉陆逊,他的条件,朕准了。但有个前提:东吴水军,须为朕所用。待天下一统,他可继续执掌水师,封吴王,世镇东南。”

费祎大喜:“陛下圣明!臣这便传讯!”

使者退下。

嬴政望向东方,眼中光芒渐盛。

诸葛恪,你要联魏?

那朕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大势所趋。

洛阳,司马府密室。

司马师看着眼前的黑衣人,声音沙哑:“你确定要动用‘那张牌’?”

黑衣人点头:“刘禅已破潼关,十日内必至洛阳。姜维、陆逊联军也从北而来,最迟七日抵城下。若无奇策,洛阳必破。”

“可那东西……连父亲都不敢轻用。”

“所以才是底牌。”黑衣人缓缓摘下面具——竟是贾充,“大将军,当断则断。刘禅重情,这便是他最大的弱点。”

司马师沉默。

他想起父亲司马懿临终前的话:“若到绝境,可用‘白虹’的最后一人。但切记……此刃一出,再无回头路。”

如今,已是绝境。

他缓缓起身:“人在何处?”

“已在宫中。”贾充道,“曹芳已答应禅位,三日后举行大典。届时……便是最佳时机。”

司马师闭目,良久睁眼,眼中已无犹豫:

“那就……送刘禅一份大礼吧。”

“让他知道,杀我父亲,焚我长安的代价。”

当夜,大军驻扎渑池。

嬴政守在星彩榻前,为她擦拭额头。军医说,她撑不过明日了。

“星彩,”嬴政握着她冰冷的手,声音低哑,“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成都皇宫,你穿鹅黄宫装,对我说‘陛下今日气色稍好’。那时朕……不,我还想着如何利用你,如何通过你掌控张家旧部。”

他苦笑:

“可你太聪明,也太善良。你看穿我的伪装,却不说破。你明知我在利用你,却还真心待我。你说‘妾愿陪陛下走完这条路,哪怕悬崖’……”

他喉咙哽咽:

“可现在,朕快走到终点了,你却不陪了吗?”

泪水滴落,落在星彩手背。

忽然,那只手微微一动。

嬴政猛然抬头。

星彩睫毛颤动,缓缓睁眼。

“陛下……”她声音微弱,“您……哭了?”

嬴政怔住,继而狂喜:“星彩!你……你醒了?!”

“妾……做了好长的梦。”星彩虚弱地笑,“梦见陛下站在咸阳宫,好威风……可背影……好孤单。”

她抬手,想擦他的泪:“所以妾……就醒了。不能让陛下……再孤单。”

嬴政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不孤单,朕有你,永远不孤单。”

军医闻讯赶来,诊脉后惊呼:“奇迹!娘娘体内毒性……竟在消退!”

“消退?”

“是,似有一股生机护住心脉,将毒素缓缓逼出。照此速度,三日便可无碍!”

嬴政愣住。

这怎么可能?无药自解?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星彩:“你昏迷时,可曾服过什么?或接触过什么特殊之物?”

星彩茫然摇头。

此时,赵诚匆匆入帐:“陛下,帐外有一老道求见,说是……来送还东西。”

“老道?”

嬴政出帐,见一鹤发童颜的老者立于月下,手持拂尘,仙风道骨。

“陛下,”老道稽首,“贫道终南山炼气士,道号云虚。特来归还陛下……前世之物。”

他奉上一只玉盒。

嬴政打开,盒中是一枚丹药,散发异香。旁有帛书,上书:“始皇三十七年,命徐福炼长生丹,成三枚。服二,留一。今物归原主。”

长生丹?!

嬴政震惊:“你是……”

“徐福之孙,徐真。”老道微微一笑,“当年祖父东渡,实为陛下寻药。后知天命不可违,遂隐居终南。此丹虽不能长生,但可解百毒、续生机。感应到陛下至亲危殆,特来相赠。”

他顿了顿:

“此丹用后,贫道与陛下前世因果,便算了结。从此仙凡两隔,望陛下……珍重。”

说罢,拂尘一摆,竟凭空消失。

嬴政握紧玉盒,望向终南山方向,久久无言。

原来这世间,真有因果轮回。

原来千年前的执念,竟在今世得偿。

他转身回帐,将丹药喂星彩服下。

片刻后,星彩面色红润,呼吸平稳,沉沉睡去。

嬴政坐在榻边,看着她安详的睡颜,心中百感交集。

徐福,徐真,长生丹……

这一切,是机缘,还是另一场局?

他不知道。

但此刻,他只想守护眼前人。

帐外,秋风萧瑟。

洛阳,已在不远。

【第十六章完】

下章预告:

洛阳禅位大典,司马师登基称帝,却在典礼上抛出了震惊天下的筹码——他手中竟握有嬴政“非刘禅”的铁证!

姜维与陆逊兵临城下,却发现洛阳城防诡异——城墙遍插黑色旗帜,守军皆戴鬼面,整座城如幽冥地府!

星彩虽愈,但服丹后开始做奇怪的梦,梦中总有一个声音说:“嬴政,你窃取天命,必遭天谴!”

而最可怕的危机来自内部——长安传来急报,留守的蒋琬遭遇刺杀,重伤垂危,朝中有人开始质疑嬴政的“正统性”……

嬴政站在洛阳城外,看着这座熟悉的古都,忽然想起千年往事:

“洛阳……当年寡人东巡至此,有术士说‘此地王气,五百年后当有新主’。如今正好五百年……”

“司马师,你想做这个新主?”

“那便让朕看看——是你窃取天命,还是朕……重临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