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1-13 06:01:29

意识在黑暗与光亮之间沉浮。沈谛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在粘稠的虚空中缓慢飘荡。精神力透支带来的不仅是疲惫,更是一种灵魂被抽空、边界模糊的虚无感。但在这片虚无的深处,一点温润的“锚”始终存在着,将他不断下坠的意识轻轻拉住。

那是怀中的骨针,以及通过骨针隐隐感知到的、脚下大地深处那沉睡的厚重。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从很深的水底缓缓上浮,外界的感知重新涌入——是蚀雨敲打树叶和石台的淅沥声,是远处始终未停的、令人心悸的抽灵阵低鸣,还有近处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沈谛缓缓睁开眼。视野最初有些模糊,随后逐渐清晰。他依旧背靠着铁杉古树冰冷粗糙的树根,天色似乎比之前更加晦暗,雨势小了些,但依旧连绵。陈镇靠在不远处的井台上,背对着他,面朝外,警惕地注视着空地与小巷连接的方向,像一头受伤但依旧警觉的老狼。他肩头的伤口似乎被简单处理过,用撕下的衣襟草草包扎,暗红色的血渍在灰布上洇开。

沈谛尝试动了动手指,一阵酸软无力感传来,但至少能够控制。他内视己身,精神力如同干涸的河床,只有最底部残存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水汽,正在极其缓慢地重新汇聚。本源锚点的微光也比平时黯淡许多,但依旧稳定地跳动着。身体上的虚弱感倒是其次,主要是灵魂层面的匮乏。

他轻轻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湿意和淡淡的铁锈味(或许是血腥与雨水混合)涌入肺腑,带来一丝清醒。

细微的动静立刻被陈镇察觉。他猛地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看到是沈谛醒了,神色才略微放松,但警惕未消。

“醒了?”陈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沙哑,“感觉怎么样?你刚才……吐了血。”

“无碍,力竭而已。”沈谛的声音同样低哑,但平静。他支撑着树干,慢慢坐直身体,每一下动作都牵动着酸痛的肌肉和空乏的精神。他看了一眼陈镇肩头的伤:“你的伤?”

“皮肉伤,死不了。”陈镇不在意地摆摆手,目光落在沈谛依旧苍白的脸上,“刚才……多谢。你又救了我一次。”他顿了顿,眼神复杂,“你用的……是仙家手段?你也是玄元宗那样的……修士?”

“不是。”沈谛回答得很干脆,“我和他们不同。”他没有详细解释,转而问道,“我们在这里多久了?可再有异常?”

陈镇见他不愿多谈,也不再追问,只是将这份恩情和疑惑记在心里。“约莫半个时辰。除了雨和那鬼阵法的声音,没别的动静。玄元宗的人没再过来。”他指了指远处,“城北那边的动静好像一直没停,反而……更吵了些。”

沈谛凝神细听,果然,城北方向的抽灵阵轰鸣似乎更加密集、更加狂躁,隐隐还夹杂着一些不像是自然产生的、断续的尖啸或爆鸣。赵元他们……在加大力度?还是在应对什么变故?

无论如何,这暂时吸引了玄元宗的全部注意力,为他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我们需要尽快探查那口井。”沈谛看向那幽深的井口,青石板被陈镇顶开后斜靠在一边,露出黑洞洞的井口,里面传来阴冷潮湿的气息和隐约的水声。

“现在?”陈镇看了一眼沈谛依旧虚弱的状态,又看了看自己受伤的肩膀和腿,“你行吗?下面又黑又冷,通道还塌了。”

“必须尽快。”沈谛语气坚定,“此地虽暂时安全,但并非长久之计。玄元宗迟早会彻底掌控全城,届时任何角落都不会放过。井下若有隐秘,或许是我们唯一的出路,至少能提供一个更安全的藏身和研究之地。”他顿了顿,“而且,我感觉到……下面的东西,很重要。”

他说的“感觉”,既是基于骨针的指引,也是基于一种冥冥中的直觉。那井壁凹坑深处的光滑石板和刻痕,绝非寻常。

陈镇沉默了一下,重重点头:“好。我听你的。怎么下去?需要绳子吗?井绳早就烂了。”

“不需要。”沈谛慢慢站起身,扶着树干稳住有些眩晕的身体。他走到井边,探头向下望去。井壁是用与周围矮墙同质的深色古老岩石砌成,因为常年潮湿,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和深色水垢。井水在下方约三四丈深的地方泛着幽暗的光,水面距离井口不远,看来此井水位颇深。陈镇所说的那个“凹坑”,就在水面之上约一人高的井壁上,被阴影遮挡,从井口看不真切。

井壁虽滑,但石块砌垒的缝隙,以及那些凸起的苔藓结块,或许可以借力。对于身手敏捷、又有明确目标的人来说,下去并不算太难——前提是体力足够。

沈谛评估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精神力匮乏导致反应和协调性下降,但基本的攀爬能力还在。陈镇虽受伤,但身为老兵,身手底子应该不差。

“我先下。你跟着,注意伤口。”沈谛言简意赅。他将怀中用布包裹的骨针重新系紧,塞回怀里最贴身的位置。然后,他双手扶住冰凉的井沿,试探着将脚探入井口,踩在井壁一块微微凸起的石棱上。

井壁比想象中更滑。青苔和水垢在湿漉漉的状态下,几乎不提供任何摩擦力。沈谛只能依靠手指死死抠进石块之间的缝隙,以及脚掌寻找那些未被苔藓完全覆盖的、粗糙的原始石面借力。阴冷的、带着浓重水腥气和淡淡腐朽味道的空气从下方涌上来,扑在脸上。

他向下攀爬得异常缓慢而谨慎,每一次移动都确保三点稳固。精神力的匮乏让他的感知和身体协调性打了折扣,有两次脚下打滑,全靠手指死死扣住石缝才稳住身体,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上方传来窸窣声和压抑的闷哼,陈镇也跟着下来了。他的动作更加沉重,显然伤口给他带来了不小的负担,但他一声不吭,咬紧牙关跟随。

向下约两丈,光线从井口透入已十分微弱。沈谛的脚触到了水面之上的井壁,这里更加潮湿滑腻。他侧过头,借着上方投下的微光,看到了陈镇所说的那个“凹坑”。

那是在井壁上向内凹陷进去的一个不规则空间,大约有半人高,深约两尺,勉强能容一人蜷缩。凹坑边缘的岩石呈现出被水流长期冲刷的圆滑痕迹,底部堆积着一些滑腻的淤泥和枯叶。而在凹坑最深处,紧贴井壁的位置,果然有一块颜色明显更深、表面相对光滑平整的区域,像是一块嵌入井壁的石板。

沈谛调整了一下姿势,一只手抓住凹坑上缘一块突出的石头,另一只手试探着伸向那块光滑区域。触手冰凉坚硬,确实与周围粗糙的井壁岩石不同。他用力按了按,石板纹丝不动。指尖在其表面缓缓摸索,确实能感觉到一些极其细微的、似乎是人工刻凿留下的凹陷线条,但黑暗中无法分辨具体形状。

“就是这里。”沈谛低声道,示意陈镇也进入凹坑。凹坑空间狭窄,两人挤在里面,几乎贴在一起,能闻到彼此身上泥水、血腥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陈镇喘着粗气,借着微弱的光线也摸了摸那块石板:“没错,就是它。后面像是空的?敲起来声音有点闷。”

沈谛凝神,再次尝试调动那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凝聚于指尖,轻轻点在那光滑石板的中心。同时,他怀中的骨针,似乎也微微温热了一下。

没有反应。

他又尝试将骨针取出,用其尖端抵住石板。这一次,骨针那温润的稳定感似乎与石板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石板表面那些细微的刻痕线条,仿佛有极其淡薄的光晕一闪而过,但随即湮灭。

“需要……特定的方法,或者‘钥匙’?”沈谛皱眉。这石板显然不是靠蛮力能打开的。它很可能与整个“镇荒井”遗迹的场域,甚至与地聆兽骨针,有着更深层次的联系。

他回忆着之前在地面,如何激发骨针与遗迹场域共鸣的。那需要精神力的引导,以及……对“稳定”与“指向”特性的理解与运用。

或许,可以尝试将骨针作为“媒介”和“引导”,再次与脚下这片大地深处的古老场域建立联系,但不是为了遮蔽,而是为了“沟通”这扇门?

这个想法很大胆,以他现在的状态,再次尝试高强度引导精神力,风险极高,很可能直接昏厥过去,甚至伤及根本。

但时间不等人。城北的动静越来越不对劲,他们必须尽快找到退路。

沈谛看了一眼身旁脸色苍白的陈镇,后者虽然疲惫伤痛,但眼神依旧坚毅,对他点了点头,意思是“你决定,我信你”。

沈谛不再犹豫。他背靠凹坑冰冷的石壁,盘膝坐下(姿势勉强),将骨针平放在膝上,双手虚按其上。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一种近乎自我催眠的深度沉静状态。

忽略身体的虚弱,忽略环境的阴冷潮湿,忽略远处隐隐传来的危险轰鸣。他的全部意念,都沉入与膝上骨针的联系之中。

这一次,他没有主动“冲击”或“激发”骨针。而是像面对一件有灵性的古物,尝试着去“倾听”它,去感受它内部那“稳定”与“指向”特性的本源脉动,以及它与此地遗迹之间那千丝万缕的、沉寂已久的无形联系。

精神力如同最轻的微风,极其缓慢、极其温柔地拂过骨针的表面,渗入那些天然的纹理。他不再试图命令或驱动,而是尝试着去“同步”,去让自己的精神波动,模拟骨针那种历经沧桑却恒定不移的“稳定”韵律,以及它对特定坐标那种清晰明确的“指向”渴望。

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消耗远比强行驱动要小,但对心神的专注和感知的细腻要求更高。沈谛感觉自己仿佛在触摸一块冰,不是在融化它,而是让自己的手变得和它一样冷,去理解它为何是冰。

时间一点点过去。凹坑内寂静无声,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和井下水波偶尔的荡漾声。

陈镇紧张地看着沈谛,只见他眉头微蹙,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却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仿佛与周围冰冷的石头和黑暗融为一体。

就在陈镇几乎以为沈谛睡着了的时候,异变突生!

不是从骨针或石板,而是从他们身下的井水之中!

咕噜……咕噜噜……

一连串密集的气泡突然从幽深的井底涌起,打破了水面的平静!与此同时,整个井壁,包括他们所在的凹坑,都传来一阵轻微但清晰的震颤!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井水深处,或者在地底更深处,被触动了!

紧接着,那块紧贴井壁的光滑石板,在沈谛膝上骨针的微微共鸣中,表面那些细微的刻痕线条,骤然亮起了柔和而持续的淡青色光芒!光芒流转,勾勒出一个复杂而玄奥的图案——那图案的核心,隐约是一个俯卧的巨兽轮廓,头生独角,巨兽身下是纵横交错的线条,如同大地的脉络!

地聆兽!以及……地脉图纹!

沈谛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盯着那发光的图案。他感觉到,膝上的骨针变得异常灼热,那股“指向性”前所未有的强烈,直指石板上的巨兽图案,尤其是其额前独角的位置!

与此同时,井水的异动和井壁的震颤愈发明显。陈镇骇然低呼:“下面……有东西要出来了?!”

不是东西出来。

沈谛敏锐地感知到,那震颤和井水异动的源头,并非井水本身,而是来自更下方的……大地脉络!是这片区域地下残存的、极其微弱的地脉支流,在某种力量(很可能是骨针与遗迹共鸣)的牵引下,产生了短暂的、异常的活跃!

而这块石板,这个图案,正是感应和调控这种地脉活动的“枢纽”或“仪表”!

他来不及细想,遵循着骨针那强烈的指向本能,以及图案给他的启示,他伸出手指,蘸了一点凹坑边缘滑腻冰冷的淤泥(其中或许混合着井壁苔藓和微量水汽),然后,稳稳地点在了石板发光图案中,那地聆兽独角所指向的、地脉图纹上一个特定的、微微凹陷的“节点”之上!

指尖落下的瞬间——

嗡!

石板内部传来一声低沉的机括转动般的闷响!整个发光图案的光芒大盛,随即向内收敛,仿佛被吸入了石板深处。紧接着,石板连同周围一小片井壁,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黝黝的方形洞口!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干燥(与井中湿气形成鲜明对比)、混合着尘土与奇异檀香(?)的气流,从洞口内涌出!

门,开了!

陈镇目瞪口呆。沈谛则迅速收起骨针,强忍着因再次消耗精神力而加剧的眩晕感,探头向洞口内望去。

洞口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人工开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同样是那种深色的古老岩石,打磨得相对平整。甬道并不长,约莫两三丈后,似乎便通向一个更大的空间,那里隐隐有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光源透出。

“走!”沈谛当机立断,率先弯腰钻入洞口。陈镇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两人进入后,身后的石板门并未立刻关闭,而是静静敞开着,仿佛在等待。

甬道内空气虽然陈旧,但远比井中干爽,也没有那么阴冷。沈谛扶着墙壁,一步步向下。身后的井水咕噜声和震颤感,在他们进入甬道后,似乎渐渐平息了下去。

很快,他们走到了甬道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约莫两丈见方的石室。石室呈方形,顶部略高,同样是古老的深色岩石砌成,打磨得更加精细,甚至带有一种温润的光泽。石室中央,有一个低矮的、同样材质的石台,石台上方,悬浮着三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珠子,正是室内光源所在。珠子下方,石台表面刻满了与井壁石板上类似的、但更加复杂精密的图案,同样以地聆兽和地脉纹路为核心。

石室一侧的墙壁下,靠墙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陶罐,上面落满灰尘,不知里面曾盛放何物。另一侧墙壁前,则有一个小小的石质案几,案几上似乎放着几卷颜色暗淡的皮卷或竹简,以及一个巴掌大小、色泽深沉的玉盒。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正对着入口的那面墙壁。整面墙被一副巨大的、线条古朴遒劲的壁画所覆盖!

壁画的主体,正是一头巍峨如山、俯卧于大地之上、额生晶莹独角的巨兽——地聆兽!它神态安详,目光温润,仿佛在倾听着大地的律动。在它庞大的身躯周围,以及其独角所指的天空与大地之间,用流畅的线条勾勒出山川河流、星辰轨迹,以及无数细微的、如同人体经络般交错连接的“地脉”网络!壁画的一角,还有一个模糊的、仙风道骨的人影,袖手而立,似乎在观察或引导着地聆兽。

整幅壁画,充满了一种宏大、和谐、稳固的气息,与外面那个被蚀雨和抽灵阵蹂躏的凋亡世界,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它描绘的,是一个生机勃勃、地脉通畅、万物有序的“理想状态”。

沈谛站在这幅壁画前,心神为之所夺。他能感觉到,这壁画不仅仅是一幅画,其线条和色彩中,似乎也蕴含着某种微弱的、与整个遗迹场域同源的“意蕴”,只是更加集中、更加明确地表达了“聆听地脉、梳理灵机、稳固一方”的核心思想。

陈镇也被这景象镇住了,喃喃道:“这……这就是传说中的……”

“不错。”沈谛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走到石台前,仔细观察着那些发光的珠子和台面的刻纹。珠子是某种能自发微光的“萤石”或类似物品,能量微弱但持久。台面的刻纹,则像是一个微缩的、与壁画对应的“操控台”或“感应阵”,只是此刻沉寂着,只有最核心的地聆兽轮廓处,残留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与沈谛怀中骨针隐隐呼应的波动。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石质案几上。

他走过去,小心地拂去玉盒上的灰尘。玉盒入手温凉,材质非金非玉,上面没有任何锁扣,浑然一体。他尝试用精神力感知,玉盒内部似乎空无一物,但又像隔着一层浓雾,难以看透。

他又看向那几卷皮卷。皮卷的材质未知,入手柔韧,虽历经漫长岁月,却未曾腐朽。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其中一卷。

皮卷上,用某种暗红色的、不知是朱砂还是其他材料书写的古老文字,映入眼帘。文字结构繁复,并非沈谛熟知的任何一种,但奇异地是,当他凝神注视时,那些文字仿佛活了过来,扭曲变幻,竟然与他曾经在某些最古老的、关于地脉灵气的残缺典籍中见过的、极度抽象的“灵纹”产生了某种对应!

这不是普通的文字,这是……用高度凝练的“灵纹”书写的记录!是那位初代修士留下的真正传承信息之一!

沈谛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强行压制住立刻研读的冲动,因为解读这种灵纹需要极度专注和精神力,他现在做不到。他将皮卷小心卷好。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那个打不开的玉盒上。骨针的感应,似乎对玉盒也有微弱的指向。

他尝试将骨针的尖端,轻轻抵在玉盒表面。

这一次,玉盒没有任何光芒或震动。但沈谛却感觉到,自己与骨针之间的联系,仿佛穿透了玉盒那层无形的隔膜,“看”到了盒内——那里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悬浮着一枚指节大小、通体浑圆、色泽内敛的深青色玉片。玉片内部,似乎封存着一缕极其凝练、纯粹到令人心悸的……“灵韵”?或者说,是一段被固化的“信息”或“感悟”?

就在沈谛试图感知那玉片更多信息时,旁边的陈镇,好奇地伸手触碰了一下石台上那发光的珠子。

石台刻纹骤然一亮!整个石室轻微一震!那三颗悬浮的珠子光芒瞬间变得刺眼,随即急速黯淡下去!与此同时,石室入口处,那扇敞开的石板门,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开始缓缓向内合拢!

而陈镇在触碰珠子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陈镇!”沈谛一惊,立刻扑过去扶住他。

触手一片冰凉。陈镇呼吸微弱,脉搏紊乱,仿佛生命力正在急速流失!不仅如此,沈谛还感觉到,石室中那股原本温和的、古老稳固的场域,此刻也变得有些紊乱、躁动,隐隐带着一丝……排斥与警示的意味?

石板门即将彻底关闭。

沈谛看了一眼怀中昏迷不醒、气息衰弱的陈镇,又看了一眼案几上的皮卷和玉盒,以及那幅巨大的、沉默的壁画。

必须立刻带着陈镇和重要物品离开,回到地面想办法救人!但石门正在关闭,时间紧迫!

他一把抓起案几上的皮卷和那个神秘的玉盒塞入怀中,用尽最后力气,半拖半抱着陈镇沉重的身躯,踉跄着冲向正在闭合的石门缝隙!

就在石门即将合拢、只剩最后一丝缝隙的刹那,沈谛奋力将陈镇和自己挤了出去,跌回阴冷潮湿的井壁凹坑之中。

身后,石门“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关闭,光芒和那股古老干燥的气息彻底隔绝。

凹坑内一片黑暗,只有上方井口投下的一缕微光,以及怀中陈镇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沈谛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剧烈地喘息着。精神力彻底枯竭,体力也到了极限。而陈镇的情况,显然极不乐观。

他们找到了秘密,却也触发了未知的禁制。现在,不仅城北有虎视眈眈的玄元宗和抽灵阵,身边还有昏迷濒危的同伴,而他自己,也几乎油尽灯枯。

唯一的收获,是怀中那几卷古老的皮卷,以及那个打不开的、似乎封存着关键信息的玉盒。

井下的隐秘之地,是庇护所,还是新的险境?

陈镇能否活下来?

他怀中的皮卷和玉盒,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与力量?

沈谛在黑暗中,紧紧握住了那截温润的骨针。冰冷的井水气息包裹着他,仿佛预示着前路的艰难与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