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风阁的日子过得松快,陆渊走时那句“我去办事,无需候着”落进耳里,林知意当场就在心里偷乐开了——这几日总算能摆脱那副“假正经”的脸,没人管着她摸鱼,简直是神仙日子。
她这几天过得愈发自在,晨起不用急着拎热水,午后搬张竹椅搁在廊下,晒着太阳啃瓜子,嗑得瓜子壳堆了半袖,偶尔眯着眼瞧阁里的姑娘们练舞,嘴里还跟着哼两句跑调的曲儿,日子悠哉得像只偷闲的猫。
这天她正翘着腿嗑瓜子,指尖刚捏起一颗,就见红姨挎着布包从院外进来,脚步慢悠悠的,脸上却挂着愁容,走到她跟前还在搓手,眼神飘来飘去,半天没开腔。
林知意把瓜子壳吐在手里的帕子上,斜睨着她笑:“红姨,您这步子挪得比绣花还慢,准是有事儿吧?”
红姨被她戳破,脸上更显局促,拉过她的手在掌心攥了攥,声音压得低:“知意啊,真有点急事儿,可又怕说出来让你烦……”
“您说呗,”林知意拍了拍她的手背,指尖碰到红姨粗糙的掌心,心里大概有了数——挽风阁的事,无非是姑娘们的琐事,或是生意上的小麻烦,“您这吞吞吐吐的,实在不像您。”
红姨这才深吸一口气,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慌:“是倚红楼那边,昨儿个派了人来,说是要跟咱们挽风阁比一场。”
“比?比什么?”林知意挑眉,手里的瓜子停在嘴边,眼底多了几分兴味——倚红楼和挽风阁向来不对付,明里暗里较着劲,这下倒是敢摆到台面上了。
“唱歌、跳舞、弹琴,只要是姑娘们会的才艺都能比,”红姨说着,眉头皱得更紧,“地点定在戏院的大厅,说是中秋夜,让京城里的清贵名流都来看。他们还放话说,要是咱们输了,往后就得认他们是京城里头一份的乐坊……知意,你说这可怎么办?咱们阁里的姑娘虽好,可倚红楼那边新请了两个江南来的乐师,听说能耐得很,你看,咱们有把握赢吗?”
红姨越说越急,语速都快了些,握着林知意的手也不自觉加了劲,眼里满是期盼又担忧的神色——她知道林知意脑子活,这几日瞧着也比旁人有主意,挽风阁能不能撑住这口气,全看她了。
林知意嚼着瓜子,慢悠悠咽下去,心里转得飞快:中秋夜比赛,倒是赶得巧。倚红楼想踩着挽风阁上位,可没那么容易。她抬眼看向红姨,脸上笑盈盈的,语气笃定:“红姨,您放心,有我在,这事儿准能成,输不了。”
红姨愣了愣,像是没料到她这么有把握,眼里的愁绪散了些,却仍有些不踏实:“真、真的?可咱们……”
“不就是比唱歌跳舞弹琴吗?”林知意打断她,坐直了身子,指尖在竹椅扶手上轻点着,“只要排几个拿得出手的歌舞节目就行,对吧?咱们阁里的姑娘们底子都好,稍加打磨,准比倚红楼那些花架子强。”
红姨连连点头,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拍着大腿道:“对对对!就是这个理!那你看这要怎么做?我让姑娘们都全力配合你,需要什么布料、道具,或是要请人帮忙,你尽管跟我说,姨都给你安排得妥妥的。”
“成,”林知意应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您先去把阁里会唱歌跳舞、弹得一手好琴的姑娘都叫齐了,我晚点跟她们聊聊,看看各自的本事。”
红姨应声“好”,又叮嘱了两句“别太累着”,才脚步轻快地走了——比起刚才进来时的愁眉苦脸,此刻倒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林知意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瓜子也没了兴致,起身往自己房间走。推开门,她先往桌边一坐,指尖撑着下巴出神:中秋主题的比赛,得把月亮、桂花、玉兔这些元素都揉进去才应景。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纸笔,指尖捏着笔杆转了两圈,才慢慢铺开纸。首先想到的是服装——还有首饰,歌舞节目里,服装更是撑场面的关键。她低头在纸上划着,嘴里喃喃自语:“得要月白色的裙料,上面绣些银线的桂花瓣,裙摆再缀些细碎的珍珠,跳舞时一旋,像月光洒下来似的……”
想着想着,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心里又补了句:最好再给姑娘们配个薄纱的外罩,淡青色的,上面用墨线描几笔云纹,站在台上,风一吹,就像飘在云里似的,多有意境。
她把“服装:月白绣桂裙、青纱云纹罩衫、珍珠缀摆”几个字写在纸上,字迹歪歪扭扭的,却看得清楚。写完,又往下划了一道,琢磨起道具来:“唱歌得有乐器配,琵琶、古筝是少不了的,要是能再找几支玉笛,吹起来更有中秋的味儿……”
“还有跳舞的姑娘,”她指尖敲着桌面,眼里闪着光,“可以拿个团扇,扇面上画个玉兔捣药,或是嫦娥奔月,跳起来的时候扇面一开一合,多好看。对了,还能备些干冰,往台上一撒,像云雾似的,衬得姑娘们跟仙子似的。”
她一边想,一边往纸上写,“道具:琵琶2把、古筝1台、玉笛3支、玉兔团扇若干、干冰”,等等,干冰这个时代好像没有,那就换成花瓣吧,写完又盯着纸看了半天,觉得还少点什么——哦,是才艺编排。
林知意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太阳穴,心里琢磨:不能单个姑娘分开比,得排个群舞,再配个合唱,最后来个独奏压轴。群舞就跳《广寒宫》,姑娘们穿着月白裙,拿着团扇,动作要柔,队形排得错落些,像月光下的桂树影;合唱就唱《中秋月》,调子要清越,衬得人心里敞亮;独奏嘛,让阁里弹琵琶最好的晚晴来,弹一首《月夜思》,定能镇住场子。
她越想越觉得靠谱,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拿起笔就要把这些想法写下来,笔尖刚碰到纸,又停住了——等等,姑娘们会不会不适应这些编排?得先跟她们顺顺,看看谁适合哪个位置,动作也要慢慢练,不能急。
她把笔一放,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心里盘算着时间:离中秋还有十天,时间不算多,得抓紧。明天一早先让姑娘们量一下尺寸做衣服,下午开始排群舞的队形,晚上练合唱的调子;后面再慢慢打磨细节,调整道具的用法;合练几遍,看看哪里需要改;最后两天再抠抠动作和唱腔,准能成。
想着这些,林知意心里更有底了,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倚红楼想跟她斗?还差得远呢。她拿起写满字的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怀里,转身就要去寻红姨,跟她商量找布料做服装的事,脚步都带了点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