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1-13 22:30:24

他轻轻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陈山皱眉,困惑与警惕交织,他缓缓转过身看向他,“淳于公子此话何意?”

他实在不明白,这位高高在上的世家子,为何要如此针对他一个无名小卒。

淳于晦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陈山跟前。

他的步伐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捕猎前的猛兽。他比陈山略高一些,微微垂眸,看着他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彻骨的微笑,“我是好心提醒陈公子,可得看清站在你面前的,究竟是人是鬼。”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

陈山还没完全明白这话中深意,只觉得一股极致的危险感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已然来不及了!

左胸猛地一疼!

一种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瞬间攫住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见一把样式古朴、刃口极薄的匕首,正稳稳地插在他的心口,握柄处,是那只骨节分明、异常漂亮的手。

“你……!”

陈山猛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睛,瞳孔因剧痛和极致的震惊而急剧收缩。

他望着眼前这张依旧漂亮得不像凡人的脸,那脸上甚至还带着那抹讥诮的、漫不经心的微笑。

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披着美人皮的恶鬼!

可怖!可恨!

淳于晦扯动嘴角,不屑地望着他,那眼神冰冷而空旷,就像望着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甚至还将手中的匕首残忍地转了转,锋利的刀刃在心脏内搅动,带来一阵让陈山几乎瞬间晕厥却又无比清晰的、痛彻心扉的剧痛。

鲜血迅速涌出,浸透了他粗陋的布衣,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身体流下。

“我亲手杀的人可不多,”淳于晦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评论天气,“你该庆幸我没有心情折磨你。”

“……为、为什么?”

陈山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音节,大量的鲜血从他口中涌出。

临死前,他只想做个明白鬼。他一生宏图壮志,饱读诗书,想着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光耀门楣,救助贫弱……

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甚至还未真正踏入这繁华世界,怎么就要如此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个初次见面的、如恶鬼般的人手上了呢?

他不甘心!

这毫无缘由的杀戮,让他死不瞑目!

淳于晦却没这个好心解答他的疑惑。

他的报复不需要理由,更不需要向将死之人解释。

他猛地将匕首拔出。

一股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有几滴甚至溅到了淳于晦如玉的脸颊和月白的袍子上。

那素雅的衣袍瞬间被染红,迅速晕开,就像雪地里骤然绽放了最艳丽、最妖异的红梅,触目惊心。

陈山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所有的不甘、愤怒、疑惑都凝固了。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双目圆睁,彻底没了气息。

一旁的唐居合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两股战战,瘫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色惨白如纸,牙齿咯咯作响。

他眼睁睁看着刚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转眼就变成了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而动手的,竟是这个看似谪仙的少年!

淳于晦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点尘埃。

他将沾满鲜血的匕首随意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然后从容地从袖口掏出一方洁白的丝帕,面无表情地、仔细地擦拭着脸上和手上的血迹,动作优雅依旧,与眼前的血腥场景形成了极度诡异的对比。

上辈子他算尽天下局势,搅动风云,眼看大事可期,却偏偏算漏了陈山这么一个小人。

这个看似忠厚、实则包藏祸心的家伙,竟在最后用一杯毒酒断送了他所有布局,让他功败垂成,含恨而终。

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一次,他自然是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所有潜在的威胁,都必须扼杀在萌芽之中。

宁可他负天下人,也绝不再让天下人负他!

“来人,收拾一下。”

他扬声吩咐,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让人收拾打碎的茶具。

门应声而开,他身边那个名叫半月的小厮走了进来,面色如常,仿佛对眼前的景象早已司空见惯。

他半句废话没有,十分淡定利落地拖起陈山的尸首,如同拖一袋杂物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甚至没让一滴血多污染地面。

唐居合还瘫坐在椅子上,惊魂未定,浑身发抖。

淳于晦回头瞧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给你长个教训,以后别什么脏的臭的都往我这儿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话一出,唐居合先是愣住,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至少,淳于晦这话的意思是,不会杀他灭口!

他小命保住了!

巨大的恐惧过后是劫后余生的虚脱,他抚着狂跳不止的胸口,连连喘气,声音都在发颤:“淳、淳于兄……你这是做什么……我、我胆子小,禁、禁不住这么吓的。”

他试图用玩笑缓解恐惧,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淳于晦倒是难得真心地笑了笑,那笑容冲淡了些许他身上的戾气,却让唐居合觉得更加莫测高深。

后来权倾朝野、老谋深算的唐首辅,原来少年时是个这么不禁吓的人么?

倒是有趣。

“不过说真的,”唐居合好不容易顺过气,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生怕隔墙有耳,“你杀他做什么?一个寒门布衣罢了,何时得罪过你了?”

他实在想不通,陈山这种小人物,怎么会惹到远在京城的淳于晦。

淳于晦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还没有得罪我。”

他顿了顿,回过头,月光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眼神幽深,“我只是掐指一算,日后会栽在这个小人手里,先下手为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