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二凌晨的比特币冲锋
凌晨两点，江炜坐在电脑前，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和布满血丝的眼睛。桌子上摆着三罐红牛，已经空了。旁边摊着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复杂的计算和图表。
资金：37000元（高利贷）+ 5800元（圭言的存款）+ 300元（零花钱）= 43100元
目标：三天内变成80000元（还清高利贷4.2万+凑齐房款首付8万）
缺口：36900元
要求收益率：85.6%（三天内）
这是一个疯子才会设定的目标。但江炜没有选择。高利贷的利息像一把刀，悬在全家头顶。圭言的担保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
他必须赢。必须。
屏幕上是Mt.Gox交易平台的界面——2011年全球最大的比特币交易所。界面粗糙，全是英文，加载速度慢得像蜗牛。但江炜知道，就是这个简陋的平台，在接下来几个月里，将见证比特币从1美元涨到32美元的疯狂。
但他等不到几个月。他只有三天。
三天，要让比特币涨85.6%。这可能吗？
江炜快速调出比特币的历史价格数据。2011年3月...3月29日...他记得，就在这几天，比特币有过一波快速拉升。从0.95美元拉到1.2美元，涨幅26%。然后回调，然后再拉升...
具体是哪一天？他不记得了。
这就是重生者的尴尬——你知道大趋势，但不知道精确的时点。而短线操作，差一天，差一个小时，可能就是天堂和地狱的区别。
江炜深吸一口气，开始注册账户。过程极其繁琐：需要邮箱验证，需要上传身份证（他用了父亲的），需要等待审核，还需要...需要把人民币换成美元。
这又是一个大难题。2011年，个人购汇有额度限制，而且流程复杂。更重要的是，他等不起。
江炜想到了一个办法——场外交易。在比特币论坛上，有人直接卖币，接受人民币。虽然价格可能比交易所高，但速度快。
他打开国内最大的比特币论坛“巴比特”，注册账号，开始在交易板块浏览。
凌晨两点半的论坛，依然很活跃。帖子不断刷新：
“出1BTC，价格7.5元，支付宝交易，先款后币，信誉可查”
“收BTC，大量要，价格可谈，支持面交”
“急出10BTC，6.8元/个，打包优惠”
江炜快速计算：7.5元人民币一个比特币，折合美元约1.15美元（汇率6.5）。比Mt.Gox上的0.95美元贵了21%。但没办法，他没时间走正规渠道。
他选中了一个信誉看起来不错的卖家，ID叫“矿工老张”，帖子写着：“专业矿工，每日出币，价格公道，支持小额交易。”
江炜私信对方：“买币，大量，现在能交易吗？”
几秒后，回复来了：“能。要多少？”
“多少钱一个？”
“7.5，量大可谈。你要多少？”
江炜咬了咬牙：“四万三千块，全要。能给什么价？”
对方显然愣住了，过了半分钟才回复：“兄弟，你没开玩笑？四万三？”
“没开玩笑。现在就要。”
“...你等等，我算算。”
又过了一分钟：“四万三，按7.2元给你，能买5972个币。但要分批交易，一次最多五千块。”
江炜明白，这是怕被骗。场外交易的风险就在这里——没有第三方担保，谁先打款谁就处于劣势。
“可以分批。但我要先确认你能供应这么多币。”
“放心，我挖了三个月，存了一万多币。你如果真能一次买完，我还能再便宜点。”
江炜快速思考。5972个比特币，如果涨到1.8美元（约11.7元人民币），价值就达到七万块。如果涨到2美元（13元人民币），价值就达到七万七千六百块。
离八万的目标，只差一点点。
但前提是，比特币真的能在三天内涨到1.8美元以上。这需要至少56%的涨幅。
可能吗？
江炜查了查历史数据——2011年3月底到4月初，比特币确实有一波快速上涨。从0.95美元涨到1.2美元（26%），然后短暂回调，再涨到1.5美元（58%），最后在4月中旬涨到1.8美元（89%）。
整个过程，大概用了两周。
而他，只有三天。
“兄弟，还在吗？”对方催促。
江炜一咬牙：“成交。怎么交易？”
“你先打五千块到我支付宝，我转833个币到你钱包地址。确认收到后，再打下一笔。”
“可以。但你要保证币的质量，不能是赃币。”
“放心，都是我自己挖的，干干净净。”
江炜按照对方的指示，下载了比特币钱包软件，生成了一个接收地址。然后，他用父亲的支付宝，打了第一笔五千块。
等待的过程，每一秒都像一年。
凌晨三点十分，钱包软件显示收到了833个比特币。
江炜长舒一口气，继续打第二笔。
就这样，一笔一笔，从凌晨三点打到早上六点。四万三千块全部转出，5972个比特币全部到账。
窗外天色渐亮。江炜靠在椅子上，感觉浑身虚脱。不是累，是...是紧张过度后的虚脱。
他赌上了全部。父亲的希望，母亲的健康，圭言的信任，还有...还有这个家的未来。
全部押在了这几千个虚拟的数字货币上。
如果赢了，皆大欢喜。如果输了...
江炜不敢想。
他看了一眼比特币价格——Mt.Gox上还是0.95美元，纹丝不动。而他已经用7.2元人民币（1.1美元）的价格买入了，溢价16%。
也就是说，比特币必须涨到至少1.28美元，他才能回本。涨到1.8美元，他才能赚到足够的钱。
三天，从0.95到1.8，涨幅89%。
“疯狂。”江炜喃喃自语，“我真是个疯子。”
但他没有退路了。
手机震动。是圭言发来的短信：
“醒了吗？我...我一晚上没睡好。”
江炜看着这条短信，眼眶突然红了。她也没睡好。她在担心，在焦虑，在...在陪他一起煎熬。
他回：“我也没睡好。但...但我想到了办法。”
“什么办法？”
江炜犹豫了一下。该告诉她吗？告诉她他把所有钱都买了比特币？告诉她他在进行一场疯狂的赌局？
不，不能。她承受不了这些。
“见面说吧。”他回，“早上图书馆见？”
“好。”
放下手机，江炜看向窗外。晨光微熹，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的赌局，也正式开始了。
二、图书馆的坦白与争吵
早上七点半，图书馆。
江炜到的时候，圭言已经在了。她脸色很差，眼下的黑眼圈很明显，显然一夜没睡。
“你...”圭言看着他，“你脸色好差。”
“你也是。”江炜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圭言问：“你说...你想到办法了？”
江炜深吸一口气：“我把钱...投出去了。”
“投出去了？”圭言愣了一下，“投到哪了？”
“比特币。”
圭言的眼睛慢慢睁大：“比...比特币？那是什么？”
2011年，比特币在国内还是个极其小众的概念。知道的人，要么是技术极客，要么是投机者。普通人根本不知道。
“是一种...一种虚拟货币。”江炜尽量解释得简单，“可以在网上交易，价格...价格波动很大。”
“你把...你把所有钱都投进去了？”圭言的声音在发抖，“四万三...全投了？”
“嗯。”江炜点头，“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比特币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大幅上涨，如果运气好...”
“运气？”圭言打断他，声音突然提高，“江炜，你疯了吗？你把所有的钱，包括我借给你的钱，全都拿去赌一种...一种听都没听过的东西？”
她的声音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圭言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压低声音，但语气更急：“江炜，那是钱！是你爸借的高利贷！是我...是我全部的积蓄！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
“我没有不负责任！”江炜也急了，“我就是因为太负责任了，才必须这么做！高利贷30%的月息，如果我们不尽快还上，利息会吃死我们的！比特币是唯一有可能在短时间内赚到足够钱的办法！”
“那你考虑过风险吗？”圭言的眼睛红了，“万一跌了呢？万一...万一血本无归呢？你们家怎么办？我...我怎么办？”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但很重。江炜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是啊，她怎么办？她签了担保，如果他还不上，她也要承担责任。
“圭言，”江炜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冰，在微微发抖，“我计算过。比特币在过去几个月里，一直在涨。而且根据我的分析，这几天会有一波快速拉升。只要涨到...”
“分析？”圭言把手抽回来，“你一个高三学生，懂什么分析？江炜，我知道你聪明，我知道你想帮忙。但这不是聪明就能解决的问题！这是钱！是现实！”
她说得对。太对了。江炜无法反驳。因为他所谓的“分析”，其实是基于前世的记忆。但他不能说。
“你相信我一次。”江炜看着她，眼神恳切，“就这一次。三天，给我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后比特币没涨到预期的价格，我...我就认输。我就去找其他办法。”
“其他办法？还有什么办法？”圭言的眼泪掉了下来，“江炜，你知道吗？我昨晚一晚上没睡，一直在想。想如果还不上钱，如果张老板来找我，我该怎么办。想如果...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江炜的心像被刀割一样。他看到了她的恐惧，她的无助，她的...绝望。而这些，都是他造成的。
“对不起。”江炜说，声音哽咽，“对不起，圭言。我知道我很自私，我知道我在冒险。但...但我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如果这次输了，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圭言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江炜，你...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江炜一愣：“什么？”
“你突然变得这么...这么不一样。”圭言轻声说，“成绩突然变好，懂那么多奇怪的知识，还会...还会投资。你不像十八岁的人，不像我认识的江炜。”
她顿了顿，继续说：“如果你有什么秘密，如果你...如果你需要帮助，你可以告诉我。但不要...不要用这种方式。不要拿我们的未来去赌。”
我们的未来。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江炜心上。
她说了“我们的未来”。这意味着...意味着她已经把他纳入她的未来了。
而他，却在用这个未来做赌注。
“圭言，”江炜说，“我...我有一些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请你相信，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为了我们的未来。”
“为了我们？”圭言苦笑，“可是江炜，如果你输了，就没有未来了。”
她说得很平静，但很残酷。这就是现实——没有钱，就没有未来。在生存面前，爱情、梦想、承诺，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不会输的。”江炜说，声音很坚定，“我一定会赢的。”
“凭什么？”圭言问，“凭什么你这么肯定？”
江炜看着她，看了很久。他在权衡——该告诉她吗？该告诉她重生的秘密吗？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隐瞒：“凭我的判断，凭我的...直觉。”
直觉。这个词很虚，很无力。圭言听了，眼神更黯淡了。
“江炜，”她说，“如果...如果这次你真的输了，我不会怪你。但我...我可能没办法再相信你了。”
这话说得很轻，但像一把重锤，砸碎了江炜心里最后一点侥幸。
是啊，信任。她给了他最大的信任——借出全部积蓄，签下高利贷担保。而他，却用这份信任去赌。
如果输了，输的不只是钱，还有...还有她的信任。
“我明白了。”江炜说，“三天。就三天。三天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圭言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地点点头：“好。三天。”
她站起身：“我今天...今天不去医院了。我妈那边有护工。我想...我想一个人静静。”
说完，她转身走了。背影单薄，脚步沉重。
江炜坐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图书馆门口，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
他知道，他伤了她的心。用他的疯狂，用他的冒险，用他的...隐瞒。
但他没有退路。
因为他知道，如果这次不赌，他们就真的没有未来了。
高利贷的利息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终压垮这个家。父亲的遗憾会像一根刺，永远扎在心里。母亲的病会因为没有钱治疗而加重。
而他，会像前世一样，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无能为力。
所以，他必须赌。哪怕赌上她的信任，哪怕赌上他们的关系。
因为只有赌赢了，才有资格谈未来。
江炜打开电脑，再次看向比特币价格。
Mt.Gox上，还是0.95美元。纹丝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而他的心跳，随着每一秒的流逝，越来越快。
三、第一天的煎熬与转机
周二一整天，江炜没去上课。
他给班主任发了短信，说“家里有急事”，然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比特币价格，0.95...0.96...0.94...0.95...
像一条死鱼，在极小的范围内波动。每次涨一点，江炜的心就提起来；每次跌一点，江炜的心就沉下去。
这种煎熬，比任何酷刑都折磨人。
中午，父亲回来了。看到江炜没去上学，愣了一下：“你怎么在家？”
“有点事。”江炜含糊地说，“爸，钱...钱我投出去了。”
“投到哪了？”父亲问，声音很疲惫。
“一个...一个投资项目。”江炜说，“有可能在短时间内赚到钱。三天...三天后就能知道结果。”
父亲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小炜，爸知道你聪明，知道你为了这个家在想办法。但...但爸还是要说，如果太冒险，就算了。房子...房子没了就没了，人不能出事。”
“不会出事的。”江炜说，“爸，你信我一次。”
“爸信你。”父亲拍拍他的肩膀，“但爸更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这话说得很朴实，但很重。江炜的眼眶红了。
是啊，父亲要的从来不是大富大贵，只是一家人平平安安。
而他，却在用全家的平安去赌。
下午两点，比特币价格突然动了——0.97...0.98...0.99...
江炜的心跳加速。涨了！终于涨了！
但只涨到0.99，就又跌回0.98，然后继续在0.98-0.99之间震荡。
“还不够。”江炜喃喃自语，“至少要涨到1.1，我才能回本。”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下午三点，四点，五点...
比特币价格依然在0.98-0.99之间徘徊。像在故意折磨他，给他希望，又不给他希望。
江炜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是不是这一世的比特币走势和前世不一样？是不是...他赌错了？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他。
他想起了圭言的话：“如果你输了，就没有未来了。”
他想起了父亲疲惫的脸。
他想起了母亲期待的眼神。
如果他输了，这一切都会崩塌。
“不，不能输。”江炜握紧拳头，“绝对不能输。”
晚上六点，比特币价格终于突破了1美元大关——1.01...1.02...1.03...
涨了！真的涨了！
江炜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快速计算：1.03美元，折合人民币6.7元。他买入价是7.2元，依然亏损7.4%。但至少，方向对了。
晚上七点，价格回调到1.01。江炜的心又提了起来。
晚上八点，价格再次上涨，冲到1.05。
晚上九点，1.07。
晚上十点，1.09。
晚上十一点，1.11！
江炜的手在抖。1.11美元，折合人民币7.215元。回本了！终于回本了！
他从椅子上跳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想欢呼，又怕吵到父母。最后只是紧紧地握了握拳，眼眶发热。
第一步，成功了。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回本只是开始，他需要的是利润。足够的利润。
凌晨十二点，价格回调到1.08。江炜的心又沉了下去。
这就是比特币——波动剧烈，喜怒无常。前一秒让你上天堂，后一秒就能让你下地狱。
江炜强迫自己冷静。他打开历史数据，研究比特币的波动规律。发现了一个特点——比特币在亚洲交易时间（北京时间）往往比较平淡，而在欧美交易时间（北京时间晚上到凌晨）往往比较活跃。
也就是说，真正的行情，可能要到后半夜才会启动。
他决定等。
凌晨一点，价格回到1.10。
凌晨两点，1.12。
凌晨三点，1.15！
江炜的精神为之一振。1.15美元，折合人民币7.475元。盈利3.8%。
还不够。
凌晨四点，价格突然发力——1.18...1.20...1.22...1.25！
疯了！疯了！短短一个小时，涨了8%！
江炜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1.25美元，折合人民币8.125元。盈利12.8%。
5972个比特币，价值48500元。
离四万二的高利贷还款额，只差一千五了！
也就是说，只要再涨一点点，他就能还清高利贷了！
但江炜知道，不能卖。因为卖了，就只能还清高利贷，房子首付依然不够。
他要的是八万。是足够的利润。
凌晨五点，价格回调到1.22。江炜的心像坐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
但这一次，他没有恐慌。因为他看到了希望——比特币真的在涨，而且涨得很猛。
他的判断是对的。他的赌局，有希望赢。
窗外天色渐亮。江炜看了一眼时间——周三早上六点。
第一天过去了。
比特币价格：1.20美元。盈利9.7%。
距离目标：还有很长的路。
但他还有两天时间。
两天，让盈利从9.7%变成85.6%。
依然是个巨大的挑战。
但至少，他看到了希望。
江炜关掉电脑，躺到床上。身体很累，但大脑很兴奋。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数字，是K线，是涨跌。
但他强迫自己休息。因为接下来两天，会是更激烈的战斗。
他需要保存体力，需要保持清醒。
闭上眼睛前，他给圭言发了条短信：
“第一天，涨了。虽然不多，但方向对了。”
短信发出去后，他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圭言可能睡了，也可能...也可能还在生气。
江炜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但脑子里还是比特币的价格曲线，像一条蜿蜒的蛇，在他眼前扭动。
这就是赌博的感觉吗？刺激，煎熬，希望，绝望，交织在一起。
而他，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窗外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江炜的赌局，还在继续。
（第十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