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房里只点着两盏银灯,烛火映着凤霓凰垂落的纱帘,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琴弦震颤轻轻晃着。她指尖刚在 “流泉” 琵琶上拨出半段清越的音,忽然腕子一转,弦音陡然转急,像被风吹断的丝线,“铮” 地一声戛然而止。
她手按琴弦,头也未抬,声音清冷:“嬷嬷,方才那道窥探的视线,可有追到?”
角落的阴影里,一个苍老的声音幽幽响起:“人丢了,小姐。”
“对方境界不高,却是个中好手,对追踪和反追踪的门道一清二楚,或许背后有高人接应,气息在半路就断得干干净净。”
那声音顿了顿,继续分析:“从残留的星力纹路看,几大势力都有可能,暂时还辨不出根底。”
凤霓凰重新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琴弦,琴音又起,却比刚才沉了几分,像裹着心事:“今晚主动接触杨家的人,我是不是太急了些?”
“小姐多虑了。”
“是那杨家小子自己撞上来的,他并未表露身份,更不可能猜到咱们的底细。”
嬷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笃定,“多半是贪恋小姐姿容,想寻个由头搭话罢了,一个星力全无的普通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外头那只耳朵,约莫是哪个权贵家的探子,想看看花魁与陌生公子私会罢了,算不得大事。”
“贪恋我的姿容?”
凤霓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隔着面纱,她仿佛能再次感受到那道目光。
“那杨家小子看我时,眼神确实恍惚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清明,甚至称得上从容。”
“这与卷宗里那个不学无术、性情乖张的纨绔子弟,判若两人。”
她回忆着那短暂的对视,补充道:“他今晚信手拈来的那首诗,字字都藏着真性情,哪像个混日子的,杨家不是只出武将莽夫吗?何时出了这般懂诗文的子弟,这与杨家的家风可不符。”
角落陷入了沉默,只有银灯的烛花偶尔 “噼啪” 一声。过了片刻,那沙哑的声音才又响起:“这倒也是个机会。咱们本就愁没理由接触杨家,今晚这一出,正好能光明正大与他来往,也好多探探杨家的虚实。”
“小姐下一步作何打算?”
“先缓两日。” 凤霓凰重新拨动琴弦,音调又归了平和,“看看两国和谈的风向再说。这本就是长期的计划,不缺这一两天。
凤霓凰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沉沉夜色,“此事需从长计议,不急在一时。你传话给蓉妈妈,说我偶感风寒,这几日闭门谢客,让她派人去外面打探消息。”
“是,小姐。”
……
车轮压过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咕噜声,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缓缓前行。
车厢内,杨凡闭着眼,懒洋洋地靠着软垫。
“老家伙,你说那个弹琴的小妞儿不简单,有多不简单?比我大哥如何?跟我爹比呢?”
““我这老骨头星力是快耗干了,但眼力还没瞎。那姑娘藏得深,还布了星力屏蔽,可我还是隐约摸到点气息 —— 比你大哥强出不少。”
“当然,比你那镇星级的老爹还差得远,你爹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境界哪是个小姑娘随便能追上的?但就她这年纪,能有这修为,要么是百年难遇的天才,要么就是哪个大势力的核心子弟,绝不简单。”
“这么厉害?”
杨凡皱了皱眉,手指停在车壁上。大哥杨峰当年测出月阶初级天赋,跟着父亲在边境打了一年年,才把星力稳在天星境六阶,凤霓凰看着比自己大不了两岁,竟比大哥还强?“我就觉得她不简单,没想到这么厉害。她来天星帝国,肯定不只是为了表演。”
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阵,随即又像是想通了什么,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算了,与我何干。”
“我一个没有星辰之力的普通人,天塌下来也砸不到我头上。明天就是天赋测试了,还是早点回家睡觉,养足精神要紧。”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杨家演武场的旗帜就被风吹得猎猎响。演武场中央摆着个半人高的青铜盆,盆沿刻着十二地支的纹路,里面盛着半盆泛着浅蓝的 “引星液”;旁边立着尊三尺高的铜人,铜人胸口嵌着块鹅蛋大的晶石,晨光落在上面,泛着冷光。
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叫醒了杨凡,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揉着惺忪的睡眼,朝着门外喊:“兰儿,把我昨晚备好的新衣服拿来!”
“来了,少爷!”
门外传来清脆的回应。
简单洗漱用饭后,杨凡匆匆赶往府内的演武场。
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有同宗的,有旁支的,也有从小在杨家长大的家仆子弟。
十四五岁的年纪,脸上大多挂着藏不住的紧张和期待。
“杨同,上前!”演武场中央传来叔公的声音,带着家族长辈的威严,
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应声出列,他深呼吸着,走到测试台前。
“别紧张,滴血,默念口诀,集中精神。”
杨同重重点了点头,用银针刺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入台上的铜盆。
盆中盛着奇异的液体,血液滴入,悄无声息地溶解了。
他将手掌按在一旁的兽形铜像上,闭眼默念:“子、丑、寅、卯……星辰运转在我心,北斗为引聚星芒……”
五分钟过去,铜盆里的液体平静如初,没有丝毫反应。
叔公的拐杖往地上一顿,青铜箍头敲得青砖 “咚” 一声:“无修炼天赋,自行退下。””
杨同的身体僵住了,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眼中满是不甘。
没有修炼天赋,意味着此生与星辰诀无缘,无法从军,无法成为人上人,只能被家族打发到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庸碌一生。
“杨晴儿,上来。”
“到我啦?”
刚才还在跟杨凡挤眉弄眼的少女,瞬间也绷紧了身体,却还故作轻松地甩了甩马尾,“凡弟,瞧好了,姐姐给你打个样!”
杨晴儿是二叔杨振国的女儿,明明只比杨凡大三个月,却总爱摆出长姐的架势。
她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走上台,对她这种身份的孩子来说,即便天赋不佳,也能在父辈的庇荫下活得很好。
她依样滴血,按住铜像,口中念念有词。
这一次,铜盆有了动静。
水面泛起涟漪,一抹浅绿色的光晕从盆底透出,光芒越来越亮,逐渐在绿色中又掺入了一丝淡淡的黄色。
“星阶中级天赋,不错。”
叔公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暖意,“明日去演武堂报到,从基础功法练起。下去吧。”
“呼——”
杨晴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星阶中级,还行,没给爹丢脸。”
她心里嘀咕着,脸上却笑开了花,对着长老叔公甜甜地道了声谢,便一路小跑回来。
“晴儿小姐真厉害,不愧是振国将军的女儿!”
“星阶中级,我们这批里算顶尖的了!”
周围响起一片艳羡的议论声:“晴儿小姐不愧是将军的女儿!”“星阶天赋,往后也是能进军部的!”。
杨晴儿蹦蹦跳跳地凑到杨凡身边,得意地扬起下巴:“怎么样,凡弟,姐姐还不错吧?虽然比不上大哥他们,但也算天才啦!你可要加油,别输给我哦!”
杨凡没接话,心里却有点发紧。天赋等级以赤橙黄绿划分,分别对应日、月、星、辰四阶,颜色越深,天赋越强。大哥杨峰是浅橙,月阶初级,已是小辈里最好的;杨晴儿这星阶中级,在同辈里也排得上号。他深吸一口气,刚想平复心绪,就听见叔公的声音:“杨凡,上来!”
叔公冷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到二少爷了,王爷的儿子,天赋肯定差不了!”
“是啊,大少爷可是月阶天才,二少爷再差也得是个星阶吧?”
“就算没天赋又如何?人家可是天星书院的才子,将来入朝为官也是前途无量。”
杨凡吐出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走上测试台。
他刺破手指,滴下血液,手掌覆上冰凉的铜像,开始默念口诀。
瞬间,一股奇特的力量将他的意识抽离,仿佛沉入一片无垠的星海。
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也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而在外界,铜盆正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青铜盆里的引星液先是泛着浅绿,眨眼就变深绿,接着窜出黄光,黄得发亮;没等众人喊出声,又染上浅橙,橙光越来越浓,竟隐隐透出点赤色 —— 那是日阶天赋的征兆!
“天!日阶!是日阶天赋!”
“杨家要出真龙了!”
叔公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声音都发颤:“稳住!看颜色还在变!”
人群彻底沸腾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杨凡的意识在星海中飘荡,忽然,他看到了一枚散发着微光的圆珠,好像是“老家伙”的本体。
他下意识地向圆珠靠近,就在触碰的前一刻,圆珠猛然爆发出耀眼的白光!
几乎是同一时间,演武场上,测试铜盆也喷薄出无法直视的白色光芒,瞬间盖过了一切色彩。
白光一闪而逝,铜盆中的液体恢复了平静,所有颜色消失无踪,清澈见底。
“怎么回事?刚才那白光是……”
“颜色呢?怎么全没了?”
人群的喧哗变成了错愕的议论。
杨凡的意识也在这时回归身体,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便是面前毫无反应的铜盆。
他愣住了。
“怎么会……没反应?难道是我口念错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