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顾长风换上夜行衣,身形如鬼魅般融入断剑崖旁的阴影,圆满级基础剑法带来的对身体极致掌控,让他步履轻盈无声。
夜行衣紧贴着皮肤,带着山间夜露的寒气。顾长风在阴影里站了一会儿,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耳朵竖起,捕捉着风里传来的细微动静——远处草丛里的虫叫,更远山里隐约的狼嚎,还有山风刮过崖壁石缝的呜呜怪响。他深深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脑子顿时清醒了不少。
断剑崖这地方,白天就没什么人来,夜里更是静得吓人。顾长风没急着动,先闭上眼睛,把白天在功德阁从那老修士那儿看过的外门简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图画得糙,但主要的道路和屋子的大概位置倒没错。黑虎堂的地盘,主要扎在杂役峰和外门交界的那几片地方,其中一处简易的落脚点,就在断剑崖往东大概三里外的一个背风坡上。
三里路,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远。
但今晚不是去赶路,是去摸黑。
顾长风睁开眼,瞳孔在黑暗里微微缩了缩。他侧身贴着崖壁,脚下发力,整个人像只狸猫似的窜了出去。夜行衣的黑在夜色里几乎和影子融成一片,只有偶尔掠过月光时,才会留下淡淡一抹残影。
他没走白天李豹他们来的那条石径——那条路太显眼,保不齐有人盯着。而是选了崖边一条几乎被荒草埋了的陡峭小路。这路难走,碎石头多,坡又陡,但对顾长风如今对身体的控制力来说,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脚尖点在凸起的石头上,借力一蹬,落地时脚掌先着地,再慢慢压下身子,把声音压到最低。圆满级基础剑法练出来的不止是剑招熟,更是对全身骨头肉的那种精细把控。他能感觉到小腿肌肉每次发力收缩的劲儿,能调整脚脖子落地的角度卸掉冲劲,连呼吸都能控制着,让吐纳的节奏隐隐和脚步合上拍子。
山风在耳边呼呼地刮,吹得夜行衣哗啦作响。顾长风稍稍伏低身子,减少风阻,眼睛不停地扫着四周——左边那堆乱石后面可能有死角,右前方那棵歪脖子树旁边月亮照得太亮,得绕过去。
他像道没声的影子,在夜色笼罩的山林里穿行。
大概一炷香后,眼前地势慢慢平了,树也稀了些。顾长风在一丛灌木后面停下,蹲下身,透过枝叶缝往前看。
前面百来丈远,几间木屋的轮廓在月光下隐隐约约能看清。木屋围成个小院,院墙是用粗木桩简单扎起来的篱笆,高度只到成人胸口。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靠西那间屋子窗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像是点了油灯。
这就是黑虎堂在外门边上的一个简易落脚点。
顾长风眯起眼睛,仔细打量。院子门口没人守着,但篱笆墙外面,有两个人影正沿着固定的路线慢慢晃悠——是巡逻的弟子。两人隔了大概二十步,一左一右,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朝四周张望。
锻体境中期。
顾长风凭着对方走路的架势、喘气的节奏,大致估摸出了境界。这种临时落脚的地方,不可能派高手长期蹲着,能有两个锻体境中期的弟子轮班巡逻,已经算不错了。
他耐心等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俩巡逻的弟子走完一圈,在院子门口碰了头,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又分开,继续下一圈。顾长风注意到,当他们走到院子两边最远的拐角时,会有大概三次呼吸的时间,两人的视线都顾不上对方背后的那片阴影。
三息,够了。
顾长风调整呼吸,把身子压得更低。夜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远处树木枝叶哗啦啦响。就在风声最响的那一刹那,他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腰腿猛地一发力,整个人像支离弦的箭,贴着地就射了出去!夜行衣在风里几乎没出声,只有脚底擦过草叶时那点极轻的沙沙声,完全被风声盖住了。
二十丈距离,眨眼就到。
顾长风的目标是右边那个弟子。他选的是从对方背后左边靠近——这个角度,就算对方突然回头,视线也会被自己的肩膀挡一下。
三丈、两丈、一丈!
那弟子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想扭头。
就在这一瞬间,顾长风已经到了他身后半步!右手并指如剑,又准又狠地点向对方左肩胛骨下面三寸的地方——那是李豹身上气血不畅的薄弱点之一,也是人身上的一处要穴,挨了重击半边身子立刻就得麻!
指尖碰到衣服的刹那,顾长风指力一吐,暗劲透体!
“呃……”
那弟子只来得及闷哼半声,整个人就像抽了骨头似的软了下去。顾长风左手顺势一托,卸掉他倒地的力道,同时右脚无声地踏出半步,身子一拧,面朝左边那个刚转过拐角、还没看清情况的另一名巡逻弟子。
两人之间,还隔着七八步远。
那弟子显然听到了同伴那半声闷哼,脸色一变,张嘴就要喊:“谁——”
顾长风没给他喊出声的机会。
他右手还托着软倒的弟子,左手已经闪电般摸向腰间——不是拔剑,而是握住剑柄末端,手臂一抖,精铁剑连鞘被他当短棍似的抡起来,借着身子拧转的劲儿,准准地砸向第二名弟子的脖子侧面!
这一砸,快、准、狠!
剑鞘破空,带起细微的呼啸。那弟子仓促间只来得及抬起胳膊挡,但顾长风这一砸的力道远超出他预料——圆满级基础剑法练出来的不光是技巧,更是对力量使唤的透彻理解。这一砸看着随意,其实腰腿的劲儿都聚上了,手臂挥出去的路线更是暗合某种发力窍门。
“砰!”
闷闷的撞击声响起。
那弟子胳膊一麻,格挡的动作慢了半拍,剑鞘结结实实砸在他脖子侧面和肩膀交接的地方。他眼珠一翻,连哼都没哼,直接软倒在地。
从出手到两人倒地,整个过程不过两息时间。
顾长风没立刻放松。他先侧耳听了听院子里的动静——那间亮灯的屋子里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好像没注意到外面的异常。然后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俩弟子的状况。
第一个被点穴的,呼吸平稳,只是暂时昏过去了。第二个被敲中脖子的,脉搏也还算有力,应该只是晕了。
顾长风把他们拖到篱笆墙外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面,用枯草简单盖了盖。做完这些,他才轻轻吐出口气,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不是累的,是精神绷得太紧。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还留着点穴时碰到对方骨头的那种触感。刚才那一下,他用了七分力,既保证能制住对方,又不至于留下永久损伤。这不是心软,是没必要——今晚的目的不是杀人,是制造混乱,顺便捞点好处。
顾长风站起身,目光重新投向那座小院。
院子里依旧安静。靠西那间亮灯的屋子里,隐约能听到两个男人的声音在闲聊,语气随便,像是在扯闲篇。另外几间屋子都黑着,不知道是没人,还是已经睡了。
顾长风没贸然翻篱笆——那篱笆虽然不高,但翻的时候难免有动静。他沿着篱笆墙根挪,找到一处木桩有点松动的地方,侧身挤了进去,衣角擦过粗糙的木桩,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
进了院子,他贴着墙根阴影踱步,脚步轻得像猫。眼睛迅速扫过几间木屋——靠东那两间门上有锁,应该是仓库或者放杂物的;中间那间最大,门虚掩着,里面没光;靠西那间亮灯的,门关着,说话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顾长风略一琢磨,选了靠东第一间有锁的木屋。
锁是普通的铜挂锁,锁扣钉在门框上。顾长风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根细铁丝——这是原身不知什么时候收着的小玩意儿,没想到今晚用上了。他把铁丝探进锁孔,手指微微转动,凭着感觉摸锁芯的结构。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
顾长风轻轻推开门,木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侧身闪进屋里,反手把门虚掩上。
屋里很黑,只有门缝里漏进一点月光。空气里飘着一股药材、兽皮和灰尘混在一块儿的味道。顾长风适应了一会儿黑暗,才看清屋里的情形——果然是放杂物的。靠墙堆着些麻袋,里面不知装的什么;墙角放着几个木箱;还有一些破了的兵器、工具随便扔在地上。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几个木箱上。
走过去,掀开第一个木箱——里面是些晒干的草药,品相普通,灵气稀薄。第二个木箱里是几块没处理过的兽皮,带着腥味。第三个木箱……
顾长风掀开箱盖,眼睛微微一亮。
箱子里铺着干草,干草上放着一个小点的木盒。他拿起木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块下品灵石!灵石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莹白光,虽然单个含的灵韵不多,但几十块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资源。
除了灵石,盒子里还有几株用油纸包着的低阶药材,看品相比外面麻袋里那些要好些。
顾长风没犹豫。他把木盒里的灵石取出大半,大概四十块左右,迅速塞进怀里——夜行衣内衬缝了口袋,专门装这类小东西。那几株药材也一并拿了。
然后,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把木盒里剩下的十几块灵石和空出来的地方,用干草胡乱填了填,让盒子看起来不那么空,但仔细看又能看出被人动过。
第二,他走到屋子中间,把那几个麻袋推倒,里面的干草药洒了一地;又把墙角堆的破兵器踢散,弄出翻找、打斗过的痕迹。
做完这些,他退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亮灯那间屋子里的说话声还在继续,好像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常。
顾长风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反手把门带上,挂锁虚挂在锁扣上,做出被人撬开后随手挂回去的样子。
他没立刻走,而是蹲在阴影里,又等了几息。
院子里依旧安静。
他这才起身,沿着来时的路线,贴着篱笆墙根挪到那处松动的木桩旁,侧身挤了出去。整个过程没发出什么大动静,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沙沙声,被夜风吹散了。
出了院子,他没立刻跑远,而是先回到藏那俩巡逻弟子的灌木丛旁边,把他们身上的衣服稍微扯乱,弄出被人袭击后拖拽的痕迹,然后才转身,朝着断剑崖方向疾奔而去。
这一次,他不再刻意压着速度。
圆满级基础剑法带来的身法控制,加上锻体境初期却远超同阶的身体底子,让他在山林间跑起来像阵风。脚尖点地就起,落地无声,身形在树木、石头间灵活地穿来穿去,很快就远离了黑虎堂的落脚点。
一刻钟后,断剑崖的石屋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顾长风没直接回屋,而是先绕到石屋后面的乱石堆,把夜行衣脱下来,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沾上什么特殊气味或痕迹,才把它叠好收进储物袋。然后换上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理了理头发和衣襟,这才推开石屋的门,走了进去。
屋里,油灯还亮着,火苗静静烧着。
顾长风走到石床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四十块下品灵石,一块块摆在床上。灵石在油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虽然单个含的灵韵远不如李红袖给的那瓶地脉灵液,但胜在数量多,加起来也相当可观。
他仔细数了一遍,确认没错,才把灵石重新收好,藏进床铺底下的一块松动石板夹层里——这是白天他就看好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顾长风吹熄油灯,在黑暗里盘膝坐下,调整呼吸。
远处,黑虎堂落脚点的方向,隐约传来惊怒的叫骂声,火光晃动,人影乱窜,显然是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顾长风闭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