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1-14 20:09:03

羊角巷窄得像一道疤。

巷口立着一块木牌,红漆写的“拆”字已经褪色剥落,露出底下原本的“历史建筑保护区”字样。青石板路坑坑洼洼,缝隙里钻出枯黄的杂草。两侧的老屋大多门窗紧闭,有些干脆用木板钉死了,只有几户人家的门楣上还挂着褪色的艾草和菖蒲——端午节的痕迹,现在已经七月了。

陈渡和阿宛在东口等了十五分钟。

下午三点二十分,巷子里的光线已经开始变暗。不是天黑的缘故,而是两侧的房屋太高太密,把阳光切割成细碎的斑点,投在地上斑驳陆离。

“他不会来了。”阿宛靠在墙边,琥珀色的眼睛扫视着巷子深处,“官家的人,靠不住。”

“再等五分钟。”陈渡看了眼手机,还是没有信号——这片老城区的基站大多拆了,信号弱得像鬼喘气。

话音刚落,巷口拐进来一个人。

不是沈青简。

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穿着碎花衬衫,手里拎着个菜篮子,慢吞吞地走着。经过他们身边时,老太太抬起浑浊的眼睛瞥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往前走。走出十几米后,她突然回头,说了句:

“13号院,别进东厢房。”

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

陈渡一愣:“为什么?”

老太太没回答,转身走进一扇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阿宛皱眉:“她怎么知道我们要去13号?”

“可能看见我们在这儿张望。”陈渡说,“这条巷子没几户人了,来个生人很显眼。”

正说着,巷口又出现一个人影。

这次是沈青简。

他换了身衣服——深蓝色的工装裤,黑色夹克,背着一个双肩包,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工程测绘员。走近了,陈渡才注意到他额角有汗,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些。

“抱歉,绕了点路。”沈青简放下背包,“李主任派了两组人在城里找我,我甩掉他们花了点时间。”

“设备呢?”

“在包里。”沈青简拉开拉链,露出里面的东西——便携式环境监测仪、热成像摄像头、强光手电,还有几个银色的小罐子,上面贴着化学品的警示标签。

阿宛瞥了一眼:“炸药?”

“定向破拆凝胶,非爆炸性的。”沈青简拿起一个小罐,“遇到砖墙或者水泥封堵,用这个能无声切开。”

“官家装备就是全。”阿宛的语气听不出是夸还是讽。

沈青简没接话,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三点二十五分。我们最好在四点前进入,五点前出来。这片区域天黑得早,而且……”

他顿了顿,从背包侧袋拿出一份打印的资料:“我查了这片区域的报警记录。过去三年,羊角巷共有九起异常事件报案,其中五起都提到13号院。最近的一起是上个月,有个拾荒的老头报警,说在13号院里听见小孩哭,进去看又什么都没有。警察来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就登记备案了。”

“其他几起呢?”

“有说看见穿古装的人在院子里走动的,有说听见敲梆子声的,还有说家里养的狗一到半夜就冲着13号院方向狂吠,怎么都拉不住。”沈青简收起资料,“共同点是:所有报案人都不是长住这里的居民,都是临时路过或者来探亲的。而真正的老住户,反而都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旧房子’。”

阿宛冷笑:“要么是老住户习惯了,要么是他们不敢说。”

“可能两者都有。”沈青简背起包,“走吧,抓紧时间。”

三人沿着巷子往里走。

羊角巷比想象中更长,也更曲折。走了约莫两百米,两侧的房屋越来越破败,有些屋顶都塌了,露出黑黢黢的椽子。空气里的霉味越来越重,还混杂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像是死水沟的味道。

13号院在巷子最深处。

院墙是用青砖砌的,一人多高,墙头长满了枯草。两扇木质的院门半掩着,其中一扇已经歪斜,门轴锈蚀,只靠几根锈铁丝勉强连着。门楣上原本应该有匾额,现在只剩下两个锈蚀的铁钉,像是被人硬撬走的。

沈青简没急着进去,先在门口放下监测仪。屏幕上的数据跳动了几秒,稳定下来。

“温度比外面低三度,湿度高百分之二十。”他盯着读数,“空气成分正常,没有检测到有害气体。但是……”

“但是什么?”

“磁场读数异常。”沈青简调整了一下仪器,“波动幅度超过正常值五倍,而且有周期性——大约每七秒一次峰值。”

阿宛从腰间的皮袋里抓出一把粉末,撒在门槛处。粉末是灰白色的,落地后没有随风飘散,而是聚成一小堆,表面开始泛出细微的、针尖大小的黑点。

“阴气很重。”她说,“但没到养尸地的程度。”

陈渡摸了摸胸口的铜钱。从踏进巷子开始,铜钱就在微微发烫,但不是预警的那种灼痛,而是一种持续的、温吞的热度,像在共鸣。

“我爷爷的罗盘。”他想起老碑王给的东西,从帆布包里掏出来。

罗盘的天池里,磁针在剧烈颤动,不是指向南北,而是在各个方位之间快速摆动。陈渡托平罗盘,静待了几秒,磁针终于慢下来,指向一个方向——院内的东南方。

“东厢房在那边。”沈青简对照着平板上的建筑平面图,“我们之前看到的手绘图,东厢房在院子东南角。”

三人推开院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瘆人。

院子比想象中大。青石铺地,缝隙里满是青苔和杂草。正对院门的是三间正房,门窗破败,屋檐下挂着蛛网。左右两侧是东西厢房,也都破败不堪。院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人合抱,但已经枯死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无数干枯的手臂。

沈青简举起热成像摄像头,扫描整个院子。

“没有热源。”他低声说,“至少没有活物。”

阿宛走到槐树下,蹲下身,摸了摸树根周围的泥土。泥土很潮湿,颜色深得发黑。她挖了一小撮,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皱起来。

“有血味。”

“动物的还是人的?”

“分不清。”阿宛把土撒掉,“但时间不长,最多一个月。”

陈渡握着罗盘,磁针坚定地指向东厢房。他朝那边走去,沈青简和阿宛一左一右跟上。

东厢房是三间房里保存相对最完好的——至少门窗还在,虽然窗纸全破了,但木格子还算完整。门是两扇对开的木门,上面贴着两张褪色的门神画,秦琼和尉迟恭的面目已经模糊不清。

沈青简检查门锁:老式的铜锁,锁孔里塞满了铁锈,显然很久没开过了。

“从窗户进。”他绕到侧面。

窗户的木板条已经松动,沈青简用多功能军刀撬开两根,露出一个勉强能钻人的洞口。他先探头看了看里面,然后打开强光手电照进去。

“安全。”

三人依次钻进去。

厢房里的空气几乎凝滞。灰尘厚得能踩出脚印,在手电光柱下飞舞如雾。房间不大,约莫二十平米,靠墙摆着一张破木床,一个缺了腿的衣柜,还有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盏锈蚀的油灯。

陈渡的罗盘磁针开始疯狂转动。

“就是这里。”他盯着磁针,“但不止一个点……在动。”

沈青简放下背包,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像是金属探测器,但屏幕上的波形更复杂。他沿着墙壁慢慢移动仪器,当扫到北墙中段时,仪器发出“嘀嘀”的蜂鸣声。

“后面有金属反应,还有空腔。”沈青简用手敲了敲墙面,声音发空,“夹层在这里。”

阿宛走到墙边,用手摸了摸墙面。墙是青砖砌的,表面刷了石灰,现在已经斑驳脱落。她的手指在几块砖的缝隙间停留,突然用力一抠——

一块砖松动了。

“是活砖。”她说着,又抠下旁边的几块。

很快,一个边长约五十公分的方形洞口露了出来。洞口后面不是砖墙,而是一个黑洞洞的空间,深不见底。

沈青简用手电照进去。

夹层很窄,最多三十公分厚,但很深,向左右延伸,像一道墙中墙。手电光扫过,能看到里面堆着一些东西——

一个木匣。

几个用油布包着的物件。

还有……一只手。

陈渡的呼吸一滞。

那只手从夹层深处伸出来,五指微张,皮肤呈青灰色,指甲很长,卷曲着。手肘以下的部分埋在阴影里,看不清全貌。

“死人?”沈青简的声音还算镇定。

“不知道。”阿宛从腰后拔出匕首,“但没腐臭味。”

陈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罗盘的磁针此刻正指着那只手的方向。他想起老碑王的话:取契需三人。

“我进去。”他说。

“不行。”沈青简立刻反对,“空间太窄,一旦有情况,连转身都难。”

“必须我进去。”陈渡从包里拿出油灯,递给沈青简,“你点灯,在外面守着。阿宛,如果情况不对,你用匕首。”

阿宛点点头,匕首在手,站在洞口侧方。

沈青简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油灯,用打火机点燃。火苗起初是正常的橙黄色,但几秒后,开始变色——先是泛绿,然后慢慢转红。

“红火……”阿宛低声说,“碑王爷爷说过,红火要跑。”

“再等等。”陈渡盯着火苗,“如果它稳定在红色,我们就撤。但如果变回正常……”

话音未落,火苗突然跳动了一下,从血红转回橙黄,然后稳定下来。

沈青简盯着油灯,又看了眼仪器屏幕:“磁场波动减弱了。好像……在欢迎我们?”

陈渡不再犹豫,脱下外套,深吸一口气,钻进洞口。

夹层里的空气更糟糕,有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朽木味。空间窄得他只能侧身前进,肩膀蹭着两侧的砖墙,灰尘簌簌落下。手电光在前方晃动,照出那只手的全貌——

不止一只手。

是一具完整的尸体。

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靠在夹层尽头的墙上,头低垂着,看不清脸。尸体没有腐烂,只是严重脱水,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皮革状。从发型和衣着判断,应该是个中年男人。

尸体的右手伸向前方,五指张开,像是在索要什么。而他的左手,则紧紧握着一个东西。

陈渡凑近些,用手电照过去。

是一个木匣。

正是老碑王描述的那个:紫檀木,巴掌大小,表面光洁,没有任何装饰。匣盖紧闭,但没有锁。

而在木匣旁边,放着一个用油布包着的长条状物件,还有几个小布袋。

陈渡先拿起木匣。入手很沉,不像是空匣。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掀开匣盖。

里面分成七个小格。

前六个格里都放着东西:一枚铜纽扣、一段红绳、一个银戒指、一片碎瓷、一根毛笔、还有一块怀表。每个物件旁边都贴着小纸条,写着名字——陈玄礼、陈文焕、陈守仁……一直到陈明义。

第六格是空的。

第七格也是空的。

陈渡从手腕上解下那根串着狼牙的红绳,放入第六格——属于陈明义的那格。然后,他低声念出老碑王教的那句话:

“第七代陈渡在此,信物入匣,前缘后续。”

话音刚落,木匣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剧烈的震动,而是细微的、持续的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匣子里苏醒。七个格子开始发光,先是微弱的莹白色,然后逐渐变亮,颜色也各不相同——赤、橙、黄、绿、青、蓝、紫。

当第七格——属于陈渡的那格——亮起紫色光芒时,所有光同时熄灭。

木匣恢复了平静。

但陈渡感觉到,胸口的铜钱烫了一下,不是痛,而是一种……连接感。仿佛有七根无形的线,从木匣延伸出来,一根连着一根,最后连到他身上。

他定了定神,盖上匣盖,将木匣小心地放进帆布包。

接着,他看向那个油布包。解开绑绳,掀开油布——

里面是一卷画轴。

纸是宣纸,已经发黄发脆。陈渡不敢完全展开,只拉开一小段。画上是一座桥,桥下河水漆黑,桥上站着一个穿长衫的背影。桥头立着石碑,碑上两个字:奈何。

画的一角有题字,墨色深红:

**九幽渡·契图**

**万历三十七年腊月廿三立**

再旁边,盖着一方朱红印鉴。印文是两个篆字:

**守正**

陈渡心跳加速。

这就是见证人的印!

他小心翼翼地将画轴重新卷好,用油布包好,也放进包里。

最后,他看向那具尸体。

尸体的左手还保持着握匣的姿势。陈渡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去掰那只手。手指僵硬得像铁钳,用了很大力气才掰开。

手心里,不是想象中的契约文书。

而是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边缘已经发黄卷曲。照片上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站在一棵槐树下,笑得很开心。男孩的眉眼……很眼熟。

陈渡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用钢笔写着:

**阿渡,五岁摄于老宅**

**1976年秋**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是他的照片。

而握着照片的这具尸体……

陈渡用手电照向尸体的脸。

干瘪的面部轮廓,深陷的眼窝,但五官的线条依然能辨认出来。尤其是那道眉毛——眉峰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小时候爬树摔的。

这是他父亲。

陈明义。

可是爷爷说,父亲是接了一桩阴差,死在外地,连尸首都没找回来。家里只有衣冠冢。

那这具坐在祠堂夹层里,握着他童年照片的尸体,又是谁?

陈渡的手开始发抖。

他强迫自己冷静,仔细检查尸体。中山装的胸口口袋微微鼓起,里面有东西。他伸手掏出来——

是一个牛皮纸信封。

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封信,字迹潦草,用的是钢笔,墨水已经褪色发褐:

**阿渡:**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找到了这里。也说明,我终究没能逃过这一劫。**

**我不是你爷爷说的那样,死在外地。我是自己走进这个夹层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暂时躲过九幽会的追索,才能保住这条命,等到你长大。**

**陈家的事,比你爷爷告诉你的更复杂。九幽契不是七代而终,而是七代一轮回。每一轮结束,九幽会会挑选一个新的家族,延续契约。而我们陈家,是第三轮了。**

**前两轮的家族,都已经……消失了。**

**我查到的线索不多,但有三件事你必须知道:**

**第一,九幽会的头目,不是鬼,是人。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人。他需要借助契约,从履约人身上抽取‘寿数’和‘运数’,来维持自己的存在。**

**第二,见证人‘守正’的后人还在江州。他们姓傅,住在城东傅家巷。找到他们,或许能破解契约。**

**第三,不要相信任何自称能帮你的人,包括官家的人。九幽会的眼线无处不在,他们可能已经渗透进各个层面。**

**阿渡,对不起。我没能保护你,也没能破除这个诅咒。但你是第七代,是这一轮的终结。或许……你能做到我们都没能做到的事。**

**匣子里的信物收好,那是七代人的念力所聚,关键时刻能保你一命。**

**还有,你胸口那枚铜钱,不是洪武通宝。那是‘九幽镇魂钱’,是契约的核心。裂到边时,要么你死,要么……你成为新的立契人,继续这个轮回。**

**打破它。**

**无论如何,打破它。**

**父 明义**

**1981年3月绝笔**

信纸从陈渡手中滑落。

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父亲没死在外地,而是自囚于此,为了躲九幽会,也为了等他。

契约不是七代而终,而是七代一轮回。陈家已经是第三轮。

九幽会的头目是活人,一个靠吸取别人寿数运数而长生的人。

还有……他胸口的铜钱,是九幽镇魂钱。裂到边时,要么死,要么成为新的立契人,继续这个无尽的轮回。

“陈渡?”洞口外传来沈青简的声音,“你还好吗?已经十分钟了。”

陈渡深吸一口气,把信纸捡起来,连同照片一起塞进信封,收进怀里。然后,他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的遗体。

干枯的脸上,嘴角似乎微微上扬。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哭。

“我找到了。”陈渡朝着洞口说,“这就出来。”

他抱着油布包和木匣,侧身往外挪。快到洞口时,阿宛伸出手拉了他一把。

陈渡钻出来,满身灰尘,脸色苍白。

沈青简立刻注意到他的状态:“怎么了?里面有什么?”

“契约,还有……”陈渡看了眼手中的木匣,“我父亲的遗体。”

沈青简和阿宛同时一愣。

“你父亲不是……”

“他没死在外地。”陈渡简单说了信里的内容,但隐瞒了关于官家可能有眼线的那部分,“他是自己躲进去的,为了等我。”

沈青简接过木匣看了看,又递还给陈渡:“这些东西必须带回局里分析。你父亲的遗体……需要通知警方吗?”

“不。”陈渡摇头,“暂时不能动。我父亲选择留在这里,一定有他的原因。”

阿宛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侧耳倾听,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厢房的门。

“有人来了。”

沈青简立刻关掉手电。三人屏息静气,在黑暗中等待。

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踩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节奏很怪,不像是正常走路——更像是一跳一跳的。

脚步声停在厢房门口。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三个长长的影子。

不,不是三个。

是六个。

因为每个影子都有重影,像是两个人紧贴在一起。

门口站着三个人。

中间的是个老头,穿着黑色的绸缎褂子,手里拄着一根拐杖。左边是个中年女人,穿着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右边是个年轻人,穿着西装,但领带系歪了。

三人的脸在月光下都很模糊,看不真切。

但他们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陈渡脚边。

影子的头部,都长着角。

“陈家的第七代。”中间的老头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我们来收债了。”

陈渡胸口的铜钱突然剧烈发烫,烫得他几乎要叫出声。

木匣也在包里震动起来。

而门外三人的影子,开始蠕动、拉长,像黑色的触手,朝着屋内蔓延。

阿宛的匕首已经出鞘,刃口泛着幽蓝的光。

沈青简的手按在背包上,随时准备掏出设备。

陈渡握紧了拳头。

七年。

不,可能连七天都没有了。

债主,已经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