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1-14 20:09:35

断指队长话音落下的瞬间,墙上那十几条黑影动了。

不是跳下来,而是像融化的墨汁一样从墙面滑落,落地无声,却在地面留下湿漉漉的黑色痕迹。他们呈扇形散开,封死了院子所有出口。

阿宛的匕首已经横在身前,刀身上不知何时涂了一层暗绿色的药膏,在夜色中散发幽幽荧光。沈青简从背包里抽出两支银色的短棍,棍身弹出电弧,噼啪作响。

傅青山后退半步,挡在陈渡身前,枯瘦的手从袖中掏出一串铜钱——不是法器,就是普通的乾隆通宝,但用红绳穿成了特殊的结。

“断指。”老人盯着黑衣队长,“九幽会已经嚣张到敢在城里公然抓人了?”

“以前不敢。”断指微笑,笑容里没有温度,“但现在不同了。会长说了,七月十五之后,很多规矩都要改一改了。”

他抬起那只残缺的左手,断指处开始蠕动。

不是错觉。

陈渡看得清楚,断指处狰狞的疤痕里,有东西在往外钻。先是黑色的、黏稠的液体渗出,然后凝成细长的触须——不止一根,是七八根,每根都有小指粗细,在半空中缓缓摆动,尖端裂开十字形的口子,露出里面细密的、牙齿状的骨刺。

“这是什么鬼东西……”阿宛低声道。

“会长赐予的‘恩惠’。”断指欣赏着那些触须,像是在欣赏艺术品,“让我能更好地为九幽会效力。”

话音未落,触须突然暴长,如毒蛇般射向陈渡!

阿宛的匕首挥出,刀锋划破空气,斩向最前端的触须。触须被切断一截,落地后像离水的蚂蟥一样扭动,但断口处立刻长出新的尖端,继续前冲。

沈青简的电弧短棍刺中另一根触须,蓝白色的电流炸开,触须剧烈抽搐,缩了回去。但更多的触须已经从其他方向包抄过来。

“退到屋里!”傅青山低吼,手中的铜钱串猛地甩出。

铜钱在空中散开,却不是坠落,而是悬浮着,排成一个简单的八卦图形。老人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铜钱上。

“乾三连,坤六断——镇!”

铜钱嗡鸣,金光乍现。触须撞上金光,发出烧灼般的“嗤嗤”声,焦臭弥漫。断指闷哼一声,触须齐齐缩回,断口处冒出黑烟。

“傅家的‘血钱阵’?”断指脸色阴沉,“老东西,你果然藏了不少。”

傅青山没理他,一把将陈渡推进屋里:“去拿画轴和木匣!从后窗走!”

陈渡踉跄冲进店铺。台灯还亮着,画轴和木匣就摊在桌上。他抓起两样东西塞进帆布包,转身时瞥见后窗——窗外是另一条小巷,空无一人。

院子里传来打斗声。

阿宛的匕首与黑衣人的短刀碰撞,火星四溅。沈青简被三个黑衣人缠住,电弧短棍左支右绌。傅青山独自面对断指,老人的额头青筋暴起,维持血钱阵显然消耗极大。

陈渡没有立刻逃。

他从包里掏出木匣,掀开盖子。

七代信物静静躺在格子里。他伸手拿起自己的红绳狼牙,又拿起父亲的怀表,犹豫了一下,又拿起祖父的毛笔……

当七件信物全部握在左手时,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是七种不同的温度或质感,而是像七条溪流汇入江河,在他体内奔涌、融合。胸口的铜钱剧烈震颤,裂纹处迸发出七彩的微光——赤橙黄绿青蓝紫,正好对应七代。

院子里的断指突然转头看向屋内,独眼中闪过惊疑:“他在唤醒信物!阻止他!”

两个黑衣人立刻扑向店铺。

陈渡来不及多想,遵循本能,将七件信物按在胸口,紧贴铜钱。

“七代同堂——”他低吼。

不是请祖的咒语,而是另一种……呼唤。

铜钱的光芒暴涨,七彩光柱穿透屋顶,直冲天际。光柱中,七道先祖虚影再次显现,但这次更加凝实,几乎有了实体感。

第一代陈玄礼的虚影最先踏出光柱。

他穿着明朝的皂隶服,腰间挂着一块木牌,面容肃穆。虚影没有看陈渡,而是直接走向院中,抬手虚按——

冲在最前的黑衣人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倒飞出去,口喷鲜血。

第二代陈文焕的虚影紧随其后,书生打扮,手中握着一卷书。他展开书卷,口中念念有词,院中的地面突然涌出无数藤蔓,缠向其余黑衣人。

第三、第四、第五代……

每一道虚影都展现出不同的能力:符咒、阵法、武艺、甚至是某种类似法术的手段。

第七代陈明义的虚影最后走出。他站在陈渡身边,虚幻的手按在儿子肩上。

“阿渡,记住,这是‘七代共燃’。”陈明义的声音直接在陈渡脑海中响起,“用七代人的念力,暂时获得超越常人的力量。但代价是——每燃一刻钟,折寿一月。”

陈渡心头一紧:“那……”

“别废话,现在不是心疼寿命的时候。”陈明义的虚影看向院中,“那个断指,我认得他。他本名叫赵四,三十年前是江州有名的盗墓贼,后来失踪了。没想到被九幽会改造成了这样。”

院子里的战局已经逆转。

七道虚影虽然不能长时间维持,但短时间内爆发出的力量足以压制黑衣人。阿宛和沈青简压力大减,开始反击。

断指脸色铁青。他那些触须在虚影的压制下节节败退,每次被斩断或烧灼,都需要消耗大量黑气才能再生。

“没想到……”他咬牙切齿,“七代念力竟然强到这种程度。但你们能撑多久?”

他猛地后退,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骨哨,放在嘴边吹响。

没有声音。

或者说,人耳听不见的声音。

但院子里的虚影同时颤动了一下,轮廓开始模糊。墙外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止一个,像是有庞然大物在靠近。

“他在召唤别的东西!”傅青山脸色大变,“快走!”

陈明义的虚影将陈渡推向后窗:“走!去祠堂!密道里有东西能帮你!”

“那你……”

“我只是一缕残念,本来就要消散的。”陈明义的虚影露出一个微笑,很淡,但很真实,“阿渡,活下去。打破这个轮回。”

说完,虚影化作流光,汇入陈渡胸前的铜钱。

其余六道虚影也依次消散,回归信物。

院子里,七代共燃的效果结束了。

断指的触须重新开始蠕动,黑衣人们从地上爬起来,虽然带伤,但人数优势还在。

“陈渡!”阿宛挡开一个黑衣人的攻击,冲他喊道,“快走!”

沈青简扔出两个银色的小球,小球落地后炸开,释放出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笼罩整个院子。

“走!”

陈渡不再犹豫,翻身跳出后窗。

落地时脚下一软——七代共燃的副作用来了。全身像被抽空了力气,每一个关节都在酸痛,眼前阵阵发黑。他咬紧牙关,扶着墙站起来,踉跄着朝巷子深处跑去。

身后传来打斗声、断指的怒吼声,还有某种……野兽般的咆哮。

陈渡不敢回头。

巷子七拐八绕,他凭着记忆朝花鸟市场外围跑。深夜的市场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残破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摊位都盖着防雨布,在夜风中哗啦作响,像无数蹲伏的怪物。

跑到市场西门时,他终于支撑不住,靠在一根电线杆上喘息。

掏出手机,依然没有信号。

他必须去羊角巷,必须进密道。但怎么去?三十里路,靠走肯定不行。打车?这个时间点,这种地方,根本打不到车。

正焦急时,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从街角拐出来,晃晃悠悠地停在他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小伙子,去哪儿?”司机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嘴里叼着烟,含糊不清地问。

陈渡警惕地看着他:“您这车……”

“跑黑车的。”老头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这个点,正规出租车早没了。我看你像外地人,迷路了吧?上车上车,价格好说。”

陈渡犹豫了。这辆车出现得太巧了。

但身后远处已经传来脚步声——黑衣人追来了。

他心一横,拉开车门上车:“去江州,羊角巷。”

“哟,那可远了。”老头发动车子,“得加钱。”

“多少钱都行,快开车!”

面包车摇摇晃晃地上路。陈渡从后视镜里看到,几个黑衣人冲出市场西门,四下张望,但面包车已经拐进了另一条路。

他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胸口突然一阵剧痛。

低头看去,铜钱的裂纹又扩大了——不是之前的龟裂状,而是真的开始碎裂了。细小的铜屑从裂纹处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像是血肉的东西。

陈渡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铜钱。

或者说,不完全是铜钱。

“小伙子,你脸色很差啊。”司机老头从后视镜里看他,“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陈渡咬牙,“开快点就行。”

车子驶出云州市区,上了国道。深夜的国道上车很少,只有偶尔几辆大货车呼啸而过。窗外是一片漆黑,只有车灯照亮前方几十米的路。

陈渡抱着帆布包,感受着里面木匣和画轴的重量。父亲的虚影说,密道里有东西能帮他。

是什么?

还有,那个断指队长,为什么会长会赐予他那种恶心的触须?九幽会在用活人做实验?

太多疑问,像乱麻一样缠在脑子里。

车子开了约莫四十分钟,陈渡突然发现不对劲。

这不是回江州的路。

或者说,是回江州的路,但绕了远路——本该直接向南,现在却在往西开。

“师傅,路不对吧?”他坐直身体。

“哦,前面修路,得绕一下。”老头含糊地说。

陈渡看向窗外。路边确实有“前方施工,车辆绕行”的牌子,但牌子很旧了,像是放了很久。而且……这条路太荒凉了,两边连村庄都没有,只有黑黢黢的山林。

不对劲。

“停车。”陈渡说。

“还没到呢。”

“我说停车!”

老头没理他,反而踩了一脚油门。面包车加速,颠簸得更厉害了。

陈渡伸手去拉车门——锁死了。车窗也摇不下来。

“省省吧。”老头从后视镜里看他,脸上的憨厚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眼神,“断指队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乖乖坐着,还能少受点苦。”

陈渡的心沉到谷底。

九幽会的眼线,连黑车司机都是?

他摸向胸口的铜钱,但铜钱此刻滚烫得吓人,而且那种烫不是之前的灼痛,而是一种……警告的烫,像是在说:别用我,现在不能用。

车子拐下国道,驶上一条土路。土路尽头,隐约可见一个废弃的砖窑,窑口黑洞洞的,像张开的嘴。

面包车在砖窑前停下。

老头熄了火,转身,手里多了一把短刀。

“下车吧。”他说。

陈渡没动。

“非要我动手?”老头晃了晃刀,“断指队长说了,能抓活的就抓活的,但实在不行,尸体也行。反正会长要的是你的‘容器’,死活无所谓。”

陈渡盯着他:“你们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做什么?”老头怪笑,“你马上就知道了。七月十五,老君山顶,会长要用你做祭品,完成‘九幽转生阵’。到时候,会长就能真正长生不老,甚至……成神。”

转生阵。

阿宛查到的内容是真的。

陈渡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帆布包。

“我跟你走。”他说,“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会长到底是谁?”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你都要死了,知道这个有什么用?”

“至少让我死个明白。”

老头收起笑容,盯着陈渡看了几秒,突然压低声音:“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不能告诉别人——会长,就是当年和陈玄礼立契的那个九幽会头目。他活了四百多年,靠的就是吸取你们陈家人的寿数和运数。但这种方法有极限,每隔一百年,他都需要换一具新的‘容器’。而你……是四百年来,最完美的一个。”

陈渡脑子里轰的一声。

四百年前立契的人,活到了现在。

每隔一百年换一个容器。

那前两轮的家族……难道都是被他吸干了?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老头拉开车门,“下车。”

陈渡慢慢挪下车。

砖窑前一片空旷,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远处有猫头鹰的叫声,凄厉瘆人。

老头用刀抵着陈渡的后背:“往窑里走。”

陈渡走向砖窑。窑口很高,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血腥味。

“进去。”老头推了他一把。

陈渡踉跄着走进黑暗。

就在他踏进窑内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哼。

回头一看,老头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支箭。

不是普通的箭,箭身漆黑,箭羽是乌鸦的羽毛。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穿着黑色的劲装,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人手里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弩,弩身也是黑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陈渡?”来人的声音低沉,是个女人。

“你是……”

“傅青山让我来的。”女人收起弩,走到老头尸体旁,拔出箭,在尸体上擦了擦血迹,“他说你可能会被截杀,让我暗中保护。”

陈渡警惕地看着她:“我怎么相信你?”

女人掀开面巾一角——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相貌普通,但眼神锐利如鹰。她掏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傅”字。

“我叫傅雪,傅青山的侄女。”她说,“白天在花鸟市场,我就注意到你们了。九幽会的人盯上我大伯不是一天两天,我一直在暗中保护他。”

陈渡稍微放松了些:“傅老先生他们……”

“暂时安全。”傅雪说,“我大伯用了血遁符,带着你那两个朋友转移了。但九幽会肯定还会追查,这里不安全,我们必须立刻去江州。”

她走到面包车旁,检查了一下,摇摇头:“车被动了手脚,开不了。我们得步行到前面的村子,想办法找辆车。”

陈渡看向漆黑的砖窑:“这里是什么地方?”

“九幽会的一个临时据点。”傅雪踢了踢老头的尸体,“这种外围成员,知道的也不多。但能确定的是,九幽会在江州和云州之间有好几个这样的点,用来中转人员和物资。”

她蹲下身,在老头的口袋里翻找,摸出一个黑色的木牌。木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鬼脸,鬼脸嘴里叼着一枚铜钱。

“通行令牌。”傅雪收起木牌,“可能有用。”

两人离开砖窑,沿着土路往回走。月光很亮,能看清路。傅雪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显然是受过特殊训练。

走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出现一个村庄的轮廓。几盏零星的灯火,狗吠声隐约传来。

“我认识这里的村长。”傅雪说,“可以借辆车。”

“你经常走这条路?”

“嗯。”傅雪没多解释,“我是‘走镖’的。”

陈渡一愣:“走镖?你是……”

“不是你们陈家那种走阴镖。”傅雪说,“我走的是‘阳镖’,护送活人或者贵重物品。傅家除了古籍修复,祖上还干过镖局,到我这一代,只剩我还偶尔接活。”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陈渡一眼:“你爷爷陈明义,当年救过我父亲一命。所以这次,算还人情。”

陈渡沉默。

又是人情债。

走到村口时,傅雪突然停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村口的打谷场上,停着三辆黑色SUV。

车旁站着几个人,都穿着黑衣,手里拿着强光手电,正在四处照射。其中一个人的左手缠着绷带——是断指,他竟然追到这里了。

“见鬼,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傅雪压低声音。

陈渡想起老头尸体上的乌鸦羽箭:“你的箭……有没有可能被追踪?”

傅雪脸色一变:“箭羽用了我养的乌鸦的羽毛,乌鸦和我有感应……该死,我大意了。”

断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转头看向他们藏身的草丛。

“出来吧。”他嘶哑地说,“我知道你们在那儿。”

傅雪咬牙,从腰间抽出两把短刀:“我拖住他们,你往村后跑。穿过村子,后山有条小路,能通到公路上。”

“不行,你一个人……”

“别废话!”傅雪推了他一把,“我大伯说,你必须活着到祠堂。这是命令。”

说完,她纵身跃出草丛,两把短刀化作两道寒光,直取断指。

黑衣人立刻围上来。

陈渡咬紧牙关,转身冲进村子。

村子的巷道狭窄曲折,他凭着本能左拐右绕。身后传来打斗声、惨叫声,还有断指那非人的咆哮声。

他不敢回头,不敢停。

跑到村子后半段时,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左边是继续穿村的小路,右边是一条上坡的土路,通往黑黢黢的后山。

该走哪边?

正犹豫时,胸口铜钱突然微微一震,指向左边。

陈渡相信直觉,冲向左边。

刚跑出几步,身后传来破空声。他本能地低头,一支黑色的箭擦着头皮飞过,钉在前面的土墙上——箭尾是乌鸦羽毛。

是傅雪的箭,但射箭的人不是她。

陈渡回头,看见村口的打谷场上,傅雪被三个黑衣人围住,身上已经带伤。而断指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傅雪的弩,正冷笑着重新上弦。

“跑啊,继续跑。”断指说,“看你能跑多远。”

陈渡没有跑。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断指。

跑不掉了。

那就战。

他放下帆布包,从里面取出木匣。没有时间一件件拿,他直接掀开匣盖,将七件信物全部倒出来,握在双手。

然后,他扯下胸口的铜钱。

铜钱已经碎裂大半,只剩核心部分还连着。裂纹里露出的暗红色“血肉”在月光下微微蠕动,像有生命。

“七代同堂——”

他低声念诵,但这次不是请祖,也不是七代共燃。

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直接的呼唤。

“以我之血,唤汝之名——”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铜钱和信物上。

“陈玄礼、陈文焕、陈守仁、陈德广、陈永年、陈明义——”

每念一个名字,对应的信物就亮起一道光。

“——还有我,陈渡。”

七道光芒冲天而起,在夜空中交汇、融合,化作一道七彩的光柱。光柱中,七道虚影再次显现,但这次他们不再是各自为战,而是手拉手,围成一个圈。

圈的中心,是陈渡。

断指的脸色第一次变了:“这是……七代合魂?不可能!除非容器自愿献祭,否则不可能做到!”

陈渡不知道什么是七代合魂。

他只知道,当七件信物、七代先祖的力量通过铜钱汇入他体内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充斥全身。

不是力量感。

而是一种……明悟。

像是突然看懂了什么,理解了什么。

他抬起手,对着断指的方向,虚空一握。

断指惨叫一声,左手的触须齐齐断裂,黑血喷涌。那些触须落地后疯狂扭动,但很快枯萎、化作黑灰。

“你……你怎么会……”断指跪倒在地,独眼里满是惊恐。

陈渡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

只是本能地,觉得应该这么做。

七彩光柱开始收缩,回归陈渡体内。七道虚影渐渐淡去,但在消失前,陈玄礼的虚影看了陈渡一眼,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陈渡“听”懂了:

“祠堂下……不是遗骨……是……”

话没说完,虚影彻底消散。

光柱消失。

陈渡瘫倒在地,浑身像被抽空了所有骨头。手中的信物黯淡无光,铜钱……彻底碎了,化作一捧暗红色的粉末,从他指缝间流走。

断指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傅雪已经摆脱了黑衣人,一刀刺穿了他的后心。

黑衣人见状,不再恋战,迅速撤退,消失在夜色中。

傅雪喘着粗气走到陈渡身边,扶起他:“你怎么样?”

陈渡说不出话,只能摇头。

他看着掌心残留的铜钱粉末。

四百年的契约凭证,七代人的枷锁,碎了。

但契约……还在。

因为契约刻在血脉里,不在铜钱上。

傅雪从怀里掏出一粒药丸塞进陈渡嘴里:“护心丹,能暂时稳住你的元气。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九幽会的人很快会来。”

她搀扶着陈渡,走向后山的小路。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渡回头看了一眼村庄。

打谷场上,断指的尸体躺在血泊中,那些枯萎的触须像一堆黑色的蚯蚓。

而更远处,云州的方向,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天快亮了。

距离七月十五,还有八天。

而他失去了铜钱,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祠堂下到底有什么?

陈玄礼最后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陈渡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去。

必须去祠堂。

必须下密道。

必须……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