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
羊角巷13号的祠堂在晨雾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陈渡靠在残破的院墙上,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铜钱碎裂的粉末还粘在掌心,暗红色,像干涸的血。
傅雪蹲在枯槐树下,用手扒开厚厚的落叶和浮土。她的动作很轻,但很稳,指尖每一次下探都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找到了。”她低声说。
陈渡走过去。树下露出一个石砌的井口,直径约一米,边缘长满滑腻的青苔。井很深,往下看只有一片漆黑,有阴冷潮湿的气息从井底涌上来,带着一股铁锈和腐烂混合的味道。
“就是这儿?”陈渡问。
“应该是。”傅雪从背包里取出一捆登山绳,一头系在槐树粗壮的树干上,另一头扔进井里。绳子垂落,没有触底的声响。“很深。我先下去看看。”
“不行。”陈渡拦住她,“傅老先生说,必须我下去。”
“你现在的状态,下去就是送死。”傅雪皱眉,“七代合魂消耗太大,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陈渡没反驳。他说的是事实。胸口的空落感像被人掏走了心,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剧痛。但他必须下去。
“我爷爷的遗言。”他说,“祠堂下面……不是遗骨。是别的东西。”
傅雪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让步:“我先下,你跟在我后面,保持五米距离。如果下面有危险,我拉绳子,你立刻上来。”
她从腰间取出一个强光手电,咬在嘴里,又检查了一遍腰间的短刀和弩箭,然后抓住绳子,轻盈地滑入井中。
陈渡等了约莫一分钟,听到下面传来三声短促的敲击声——傅雪的安全信号。
他深吸一口气,抓住绳子,也开始往下滑。
井壁很滑,覆盖着一层湿冷的黏液。手电光照上去,能看到青苔下隐约有刻痕——不是天然的纹路,而是人工雕刻的符文。那些符文很古老,陈渡一个都不认识,但看着就让人头晕目眩。
往下滑了大约十米,井壁突然变宽。陈渡双脚触到了实地——不是井底,而是一个横向的洞口。
洞口约一人高,里面是人工开凿的甬道,石壁平整,有明显的凿痕。空气里的腐臭味更重了,还夹杂着一股……血腥味。
傅雪站在洞口,手电光照向前方。甬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头,两侧墙壁上每隔一段就插着一盏油灯——不是普通的油灯,灯盏是骷髅头的形状,眼窝里燃着幽绿的火焰。
“长明灯。”傅雪低声说,“用尸油和磷粉混合的燃料,能燃几百年不灭。”
她走进甬道,陈渡紧随其后。
脚下的地面湿滑,积着一层薄薄的水。水是暗红色的,像稀释的血。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浓,还开始听到声音——不是幻听,是真的声音。
铁链拖曳的哗啦声。
低沉的、压抑的喘息声。
还有……隐约的哭泣声,像是女人,又像是孩童。
陈渡的后背渗出冷汗。他握紧了拳头——手心里还残留着铜钱粉末,此刻微微发烫,像是在预警。
甬道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上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像蚂蚁爬成的图案。门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正好是一枚铜钱的大小。
陈渡看着那个凹槽,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
铜钱碎了。
怎么开门?
傅雪上前检查石门,手指沿着符文的刻痕滑动。突然,她停住了:“这里……有血迹。”
陈渡凑过去看。在门缝边缘,有一小片暗褐色的痕迹,已经干涸发黑,但确实是血。
“试试你的血。”傅雪说,“你是陈家人,血脉就是钥匙。”
陈渡咬破指尖,将血滴在凹槽里。
血珠渗入石缝。
一秒,两秒,三秒。
石门毫无反应。
“不够?”陈渡又滴了几滴。
还是没反应。
傅雪皱眉:“难道不是用血?还是说……需要特定的血?”
陈渡想起父亲信里的话:契约的核心是九幽镇魂钱。
难道开门的不是陈家的血,而是铜钱?
可铜钱已经碎了。
正焦急时,甬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不是从石门后传来的。
是从他们身后,甬道的更深处。
两人同时转身,手电光扫过去。
甬道尽头不是死胡同,而是分叉成三条路。他们刚才只顾着看石门,没注意到。
叹息声是从左边那条岔路传来的。
“过去看看。”傅雪说。
陈渡点头。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他们走向左边岔路。这条路更窄,也更矮,需要弯腰才能通过。走了约莫二十米,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圆形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口井。
不是他们下来的那口井,而是另一口,井口用九根粗大的铁链锁着,铁链另一端钉在四周的石壁上。井口上方悬浮着一盏灯——不是长明灯,而是一盏青铜古灯,灯焰是诡异的青色。
井边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他穿着破烂的明朝服饰,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皮肤苍白得像纸,能看到皮下的青黑色血管。他的四肢都被铁链锁着,铁链另一端没入井中。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抬起头。
长发散开,露出一张脸。
陈渡倒吸一口凉气。
那张脸……和祠堂里供奉的画像,一模一样。
第一代先祖,陈玄礼。
“你……”陈渡声音发颤,“你不是死了吗?”
陈玄礼——或者说,这个看起来像陈玄礼的东西——咧开嘴,笑了。他的牙齿很黑,牙龈萎缩,像一具干尸。
“死?”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我是死了。四百年前就死了。”
他抬起被铁链锁住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但我的魂,被锁在这里。九幽契的代价——立契人死后,魂魄归九幽会所有,永世为役。”
陈渡想起契约的内容。
“所以这四百年,你一直在这里……”
“守门。”陈玄礼接话,“守着这口井,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井里有什么?”
陈玄礼没直接回答,而是盯着陈渡看了很久:“你是第几代?”
“第七代,陈渡。”
“第七代……”陈玄礼喃喃,“时间快到了。每百年一轮回,每七代一轮回。你是这一轮的终结,也是下一轮的开始——如果你能活下来的话。”
陈渡听不懂:“什么下一轮?”
“九幽契的真相。”陈玄礼说,“它不是简单的债务契约,而是一个……养殖契约。”
“养殖?”
“对。”陈玄礼苦笑,“九幽会会长,那个活了四百年的怪物,他需要的不是一时的寿数和运数,而是一个稳定的、可持续的‘食物来源’。所以他选中了我们陈家——七阴聚煞的血脉,天生就是最好的‘容器’。”
他顿了顿,继续说:“每一代陈家人,从出生开始,就在被他‘喂养’。我们经历的痛苦、恐惧、绝望,都会转化成某种‘养分’,滋养他。而当我们死亡,魂魄会被他吸收,成为他长生的一部分。”
陈渡感到一阵恶寒:“那为什么要有契约?为什么不直接……”
“因为需要‘合法性’。”陈玄礼说,“阴阳两界都有规则,强行夺取会遭反噬。但如果是自愿立契,契约成立,这种‘养殖’和‘收割’就变成了合法的交易。所以他才要找见证人,所以要立书面的契约——不是为了约束我们,是为了瞒过天地规则。”
傅雪突然开口:“那井里到底是什么?”
陈玄礼看向井口,眼神复杂:“是‘种子’。”
“种子?”
“每完成一轮七代养殖,会长就能凝聚出一颗‘长生种’。”陈玄礼说,“这颗种子蕴含了七代人的生命力、魂魄之力、以及所有的痛苦与绝望。吞下它,会长就能再活一百年,而且实力大增。”
他看向陈渡:“你,就是这一轮的最后一道‘工序’。等你死后,你的魂魄会被投入这口井,与前面六代人的魂魄融合,凝聚成第七颗长生种。”
陈渡的呼吸急促起来:“所以祠堂下埋的不是你的遗骨……”
“是我的尸骨,但也是……祭坛。”陈玄礼点头,“我的尸体被埋在地下十米,作为阵眼,维持着这个‘养殖场’的运转。而我的魂魄被锁在这里,既是为了守门,也是为了……见证。”
他抬起手,铁链哗啦作响:“四百年,我亲眼看着我的儿子、孙子、曾孙……一代代人被收割。每一代人死前,都会来这里见我一面。你父亲……也来过。”
陈渡心脏一紧:“我父亲来过?”
“三十年前。”陈玄礼回忆,“他发现了真相,想打破这个轮回。但他太弱了,对抗不了会长。最后他选择自囚于祠堂夹层,用假死瞒过九幽会,想为你争取时间。”
“那他现在……”
“魂飞魄散了。”陈玄礼说,“为了给你留下那封信和照片,他用尽了最后一点魂力。现在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
陈渡感到眼眶发热。他咬牙忍住:“怎么才能打破这个轮回?”
陈玄礼盯着他:“你真的想打破?哪怕代价是你的命?”
“我已经没有多少命了。”陈渡苦笑,“铜钱碎了,七代共燃耗了我不少阳寿。与其被当成祭品收割,不如拼一把。”
陈玄礼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指了指井口:“答案在井里。”
“井里不是长生种吗?”
“是,但不止。”陈玄礼说,“井底除了凝聚长生种的阵法,还有一个东西——会长的‘真名碑’。”
陈渡一愣:“真名?”
“每个修行者,尤其是走邪道的,都会把自己的真名藏起来,以防被人用名咒针对。”陈玄礼解释,“会长的真名就刻在井底的一块石碑上。那是他最大的弱点。”
傅雪立刻问:“怎么下去?”
“下不去。”陈玄礼摇头,“井口有禁制,只有会长本人或者……完整的九幽镇魂钱能打开。”
陈渡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铜钱碎了。”
“碎了也可以。”陈玄礼说,“铜钱只是载体,真正有用的是里面封存的‘契约之力’。你把铜钱粉末涂在手上,按在井口的禁制上,或许能骗过阵法。”
陈渡照做。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小心收集起来的铜钱粉末。他将粉末倒在掌心,混合着唾液,搓成糊状,然后按在井口的石沿上。
粉末接触石面的瞬间,青色的灯焰剧烈跳动。
井口上方的空气开始扭曲,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屏障,屏障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陈渡的手按上去,屏障像水面一样荡漾开波纹。
“快!”陈玄礼催促,“屏障只会开启三息!”
陈渡毫不犹豫,翻身跳入井中。
傅雪想跟上,但屏障在她面前重新闭合,将她挡在外面。
“在下面等我!”陈渡的声音从井底传来,越来越远。
井很深。
陈渡在黑暗中坠落,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下坠了约莫五六秒,双脚触到实地——不是坚硬的井底,而是一层黏稠的、像胶质的东西。
他打开手电。
井底的空间比他想象中大得多,像一个倒扣的碗,直径至少有十米。地面是暗红色的,像是浸透了血,踩上去软绵绵的。中央立着一块石碑,黑色,约一人高。
石碑上刻满了字。
但不是汉字,而是一种扭曲的、像是虫爬的符号。陈渡一个都不认识,但当他盯着那些符号看时,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
符号开始扭曲、变形,最后在他意识中重组成三个汉字:
**袁天罡**
陈渡愣住了。
袁天罡?
唐朝那位著名的道士、天文学家、《推背图》的作者之一?
可那是唐朝人,距今一千多年了。会长如果真是袁天罡,那他活了一千多年,而不是四百年。
正疑惑时,石碑突然裂开一道缝。
不是物理的裂缝,而是像空间被撕开,露出后面另一个场景——
一座宏伟的地下宫殿。
宫殿正中有一个巨大的血池,血池里泡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陈渡,长发披散,赤裸的上身布满狰狞的伤疤。他的左手垂在血池边,小指齐根而断。
会长。
他缓缓转过身。
陈渡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脸。
不是老,也不是年轻。像是很多张脸重叠在一起,每一张脸的表情都不同——痛苦、狂喜、狰狞、慈悲。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一只眼睛是正常的黑色瞳孔,另一只眼睛……是纯白色的,没有瞳孔,只有密密麻麻的、像星图一样的光点。
“陈渡。”会长开口,声音也不是单一的,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男女老少混杂,“你终于来了。”
陈渡后退一步,握紧了拳头:“袁天罡?”
会长笑了,所有重叠的脸同时咧开嘴:“那是我很久很久以前的名字了。现在,我是九幽会会长,是长生者,是……即将成神的人。”
“你活了一千多年?”
“确切说,一千三百七十二年。”会长从血池中站起,血水从他身上滑落,露出精壮但布满伤疤的身体,“但我真正的‘长生’,是从四百年前开始的。在那之前,我只是个普通的道士,靠着一些延年益寿的法门苟延残喘。”
他走向陈渡,每走一步,血池就翻涌一次:“直到我发现了‘七阴聚煞’的秘密。这种命格的人,天生就是完美的‘容器’。如果能建立一个‘养殖系统’,每百年收割一轮,我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实现真正意义上的长生。”
“所以你看中了陈家……”
“不。”会长摇头,“不是我选中了陈家,是我创造了陈家。”
陈渡脑子“嗡”的一声:“什么?”
“陈玄礼,是我的实验品。”会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我用秘法改造了他的血脉,让他成为第一个‘七阴聚煞’体。然后我引导他创立走阴镖师一脉,引导他立下九幽契。一切都是我设计的,为了创造一个完美的、可持续的‘养殖场’。”
他走到陈渡面前,纯白的眼睛里星图旋转:“你是第七代,也是这一轮最完美的作品。你的痛苦、你的挣扎、你父亲的牺牲、你爷爷的绝望……所有这些情绪,都让你成为了最甜美的果实。”
陈渡感到一阵恶心。
四百年的轮回,七代人的悲剧,原来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
“你会遭报应的。”他咬牙说。
“报应?”会长大笑,“天道?轮回?那些东西,我早就看透了。只要足够强大,就能制定规则。等我吞下这一轮的长生种,我就能突破最后的瓶颈,成为真正的……神。”
他伸手抓向陈渡:“现在,把你自己献给我吧。”
陈渡想躲,但身体像是被钉住了,动弹不得。
就在会长的手即将触到他脖子的瞬间,井口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个井底空间剧烈震动。石碑上的裂缝扩大,透过裂缝能看到,井口上方的青铜古灯炸碎了,青色的火焰如雨落下。
傅雪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陈渡!快上来!”
会长脸色一变:“有人破了禁制?”
陈渡趁机后退,转身想往井口爬。但井壁太高,太滑,根本爬不上去。
会长冷笑着抬手,血池中的血水涌起,化作一只巨大的血手,抓向陈渡。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绳索垂了下来——是傅雪扔下来的登山绳。
陈渡抓住绳子,傅雪在上面用力拉。血手擦着他的脚底掠过,抓了个空。
会长怒吼,整个井底空间开始崩塌。石碑碎裂,露出后面真正的宫殿。血池沸腾,无数苍白的手臂从血水中伸出,抓向陈渡。
陈渡拼命往上爬。
距离井口还有三米、两米、一米……
就在他即将触到井沿时,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低头一看,是陈玄礼。
不,不是陈玄礼。
是陈玄礼的魂魄,但此刻那张脸上满是痛苦和挣扎。他的嘴开合,无声地说着什么。
陈渡看懂了:
“杀了我……毁了石碑……真名是……”
话没说完,陈玄礼的魂魄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回井底,消失在沸腾的血池中。
陈渡被傅雪拉出井口,摔在石室地上。
他回头看去,井口正在闭合,屏障重新凝聚。透过最后的缝隙,他看到会长站在血池中,纯白的眼睛里星图疯狂旋转,正冷冷地盯着他。
然后,井口彻底封闭。
一切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崩塌只是幻觉。
只有石室地面上散落的青铜古灯碎片,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傅雪扶起陈渡:“你没事吧?”
陈渡摇头,看向坐在井边的陈玄礼——或者说,陈玄礼的躯壳。那具身体此刻彻底失去了生机,像一尊石雕。
“他……最后想告诉我什么?”陈渡喃喃。
傅雪检查了一下陈玄礼的躯壳,摇摇头:“魂飞魄散了。井底的阵法在抽取他的魂力维持运转,刚才禁制被破,阵法反噬,他承受不住。”
陈渡沉默。
四百年。
守在这里四百年,最后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是陈家的宿命吗?
“我们必须离开。”傅雪说,“刚才的动静太大,九幽会的人很快就会来。”
她拉着陈渡往外走。
经过甬道时,陈渡突然停下。
他看向那扇刻满符文的石门。
“门后是什么?”他问。
傅雪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东西。我们现在的状态,打不开门,也应付不了门后的东西。”
陈渡点头。他现在确实没有力气了。
两人顺着绳子爬回地面。
天已经大亮,晨雾散去,羊角巷在阳光下显得破败而安静。远处的街道传来早市的声音,人声鼎沸,充满生活的气息。
但陈渡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涌动。
九幽会。
会长。
真名。
长生种。
还有……只剩八天的七月十五。
他必须找到破解之法。
必须。
两人离开祠堂,消失在巷子深处。
而在井底,血池中。
会长站在齐腰深的血水里,低头看着手中一块碎裂的石碑残片。
残片上,刻着半个字:
**罡**
他纯白的眼睛里,星图停止了旋转。
“陈渡……”他低声自语,“你看到了真名。但这不够。真名需要完整的三个字,而且需要‘名咒’的配合。”
他抬头,看向井口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我在老君山顶等你。”
“带着完整的真名,带着契约,带着……你自己。”
“来结束这一切。”
“或者,被我结束。”
血池翻涌,无数苍白的手臂伸出水面,像是地狱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