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和韩牧年离婚七年后,我们在高中校庆上重逢。
他作为优秀校友出席演讲,而我是负责活动的老师。
我按部就班地跟他核对流程。
他耐心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
结束后,我礼貌地道句辛苦,转身后却被他叫住。
“温宜,你过得,还好吗?”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我过得怎样跟他有什么关系。
有些回忆就该死在过去。
1.
韩牧年演讲时,我就坐在台下。
他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台下的学生们听得热血沸腾,满是崇拜。
演讲结束后,学生们围着韩牧年要签名。
我加快脚步想离开,却被他拦住。
一股陌生的木质香水味扑面而来。
他语气熟稔,往前半步挡住我的路。
“温宜,我很久没回来了,聊聊?”
“抱歉,我还有工作。”
我语气平淡,说完就侧身想绕开他。
他伸手就要拉我的手腕,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屏幕亮起来时,我看到了他的备注,老婆。
电话接通后,他的语气软下来:
“马上回去,乖乖等我。”
我趁机快步离开。
走过当年和他一起散步的操场时,我的脚步没停。
这里的每一处都藏着过往,可我心里早就没了波澜。
那些伤害过我的,我接受了。
那些失去的,我不要了。
刚坐到工位上,同事赵妍凑了过来。
她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温宜,你认识韩总啊?我刚刚看到韩总拦着你说话呢!”
“他好帅,好有气势,不愧是白手起家的大老板!”
我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谁也想不到,这个男人靠我父母的积蓄发家,又亲手毁了我的人生。
我打开抽屉找笔记,赵妍忽然伸手翻了翻抽屉角落,意外抽出一张泛黄的高中毕业合照。
她举着照片凑近,眼睛一亮。
“咦,这是你的毕业照?”
“上面的人脸都有点模糊了,这是谁啊?”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眼就认出了韩牧年。
他站在最角落处,还是那副阴郁孤僻的模样。
我们隔得很远,可他的视线始终落在我的身上。
那时候的他,眼里满是对我的依赖和爱意。
赵妍盯着照片里的人,突然反应过来:
“这是韩总?原来你们是同学!他跟现在差别也太大了吧,当年看着挺内向的。”
我对他的心动,源于高一那个雨天。
他浑身湿透,却把伞稳稳罩在流浪猫身上,眼神温柔。
那时,学校里满是关于他的流言。
他母亲是小三,他是野种,性格阴鸷还爱打架。
可我偏觉得,这样的他,不会是旁人嘴里的模样。
从那天起,我忍不住留意他。
成绩拔尖却总趴着睡觉,身上常带新伤,独来独往爱蹲天台,从不吃早饭。
我开始悄悄给他带早餐、塞药膏,却全被他狠狠扔回。
那个下午,他脸上添了新的伤痕,浑身围绕着死寂的气息,跑到了天台。
我放心不下,偷偷跟了上去。
看到他爬上了天台边缘,张开双臂,像是要跳下去。
我救下了他。
拽住他时,他没反抗,任由我拉着。
双唇紧抿,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从那天起,他对我渐渐卸了防备。
我才知道,他父亲出轨后,母亲把怨气全撒在他身上。
离婚后更是直接出国,留他孤身一人。
那天他抱着我痛哭,声音破碎:“温宜,我没有家了。”
我拍着他的背,轻声说:“没关系,我给你一个家。”
赵妍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温老师,你发什么呆呢?马上要上课了。”
我回过神,才发现手里的照片已经被我攥得皱巴巴的。
我深吸一口气,将照片塞进抽屉最底下。
“没什么,想起点以前的事。”
赵妍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
“是不是跟韩总有关啊?”
“你们高中就是同学,那关系肯定不一般吧?他刚才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
“普通同学。”
我合上备课笔记,起身往教室走。
脚步尽量放得平稳,可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不是普通同学,而是亲手将我推进深渊的人。
2.
放学铃声响起,热闹的校园渐渐冷清下来。
走出校门,一辆低调的宾利滑行着停在我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韩牧年那张脸。
“温宜,我送你回家吧,我也很久,没见叔叔阿姨了。”
我竟然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想不明白,他到底哪来的脸再见我的父母。
那年,我说要给他一个家。
于是我把他带回了家,跟父母说了他的情况。
爸妈都是老师,最是心软,让他每天来家里吃饭。
一来二去,韩牧年在我家,终于露出了笑容。
高三那年,他成绩优异,我却是班里的吊车尾。
他气得不行,红着眼睛问我是不是要抛弃他。
我只好逼了自己一把,跟他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大学四年,他对我好到了极致。
全校几乎都知道我们这对从高中考到同一所大学的小情侣。
毕业那天,他单膝跪地向我求婚。
“温宜,往后余生,你愿意给我一个家吗?”
我哭着点了头,以为我们真的能一辈子幸福。
婚后,他说想创业,我爸妈毫不犹豫地拿出了所有积蓄给他作为启动资金。
我放弃了刚考上的教师编制,陪着他熬夜改方案。
慢慢的,他的公司有了起色。
他也越来越忙,应酬越来越多,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他不再跟我分享工作上的事,不再给我买礼物。
甚至连我说话,他都显得不耐烦。
我怀孕后,他更是变本加厉。
逼我辞掉了刚找到的教师工作,说他已经养得起我。
可他每天早出晚归,经常出差,留我一个人在家。
孕期反应让我备受折磨,情绪越来越差,甚至出现了抑郁症状。
我跟他说我难受,他却皱着眉说女人怀孕都这样。
我以为他只是压力大,以为等孩子出生就好了。
可我没想到,曾经红着眼求我不要抛弃他的少年,最终先抛下了我。
怀孕八个月时,韩牧年身上总带着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问他,他只说是应酬时不小心沾到的。
我想相信他,可心底的不安却像藤蔓一样疯长。
他对我越来越不耐烦,我夜里腿抽筋,他只皱着眉让我忍忍。
曾经那个会半夜起来给我煮红糖姜茶的韩牧年,早就不见了。
我开始变得敏感多疑,甚至偷偷在他的西装外套里放了个小型录音设备。
我告诉自己,只要没听到什么,就再相信他一次。
可现实就是这么残忍,给了我最不想看到的答案。
“温宜?”
韩牧年的声音让我从回忆脱离。
我缓缓开口,语气平淡疏离。
“我有人接,谢谢。至于我父母,一点也不想见到你。”
“我也是。”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一直有道视线注视着我,我却始终不曾回头。
3.
我想起我们曾在天台上许下海誓山盟。
曾天真的以为只要彼此陪伴,就能对抗一切。
可最后,他亲手毁了我的青春。
那天中午,我正在家里炖汤,录音设备突然传来了动静。
那不堪入耳的声音让我如坠冰窟。
韩牧年的声音温柔的不像话。
“悦悦,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我知道你很辛苦,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
“温宜那边,我会处理好,你不用操心。”
悦悦?吴悦?
我瞬间想起了那个高中时班级里最不起眼的女生。
她家境不好,总是独来独往。
大学毕业后,她阴差阳错进了韩牧年的公司做助理。
韩牧年还跟我说过,觉得她可怜,多照顾了几分。
原来,他照顾到了床上去。
我救了他,给了他一个家。
他却转身去救赎别人,用背叛回报我的真心。
我顾不上关火,转身就往楼下跑。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情绪,一个劲地踢我。
疼得我直冒冷汗,可我当时失去了理智。
我冲到他的办公室门口,举着手机推开了门。
眼前的一幕,让我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两具身体不着寸缕,紧密贴合。
看到我冲进来,吴悦吓得往桌子下躲去。
韩牧年则是一脸错愕,随即闪过一丝慌乱,最后变成了恼怒。
“温宜?你怎么来了?谁让你进来的?”
他抓起衣服套在身上,站起身,试图挡住我。
我看着他,嘴唇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肚子里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一股暖流顺着腿根流了下来。
我低头一看,是血。
“孩子......我的孩子......”
我捂住肚子,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韩牧年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过来扶我,却被吴悦拉住了。
“牧年哥,她是不是装的?想破坏我们......”
“闭嘴!”
韩牧年吼了一声,可脚步却停住了。
我看着他迟疑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我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往外挪,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血越流越多,浸透了我的裙摆,引来公司员工的围观和窃窃私语。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医院的。
只记得医生拿着病危通知书让我签字时,我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
等我再次醒来,医生告诉我,孩子没保住。
再晚一点,我也可能挺不过来。
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我躺在病床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那个我满心期待的孩子,那个我以为能维系我们感情的纽带,就这么没了。
我不甘心。
凭什么我承受这一切,而他们却能逍遥快活?
我挣扎着爬起来,找出之前存下的录音和我闯进去时拍到的照片,
将它们一股脑地全都发到了网上。
帖子很快就火了,网上一片哗然。
韩牧年的公司股价暴跌,合作方纷纷撤资。
吴悦也被网友们口诛笔伐。
可我没想到,他竟然会那么狠。
他赶到医院,看着我的眼神没有一丝愧疚,只有怨毒。
“温宜,你疯了?”
我笑了,笑得歇斯底里:“我是疯了,被你逼疯的!”
他没跟我争辩,转身就走了。
几天后,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来了,不由分说地把我架走。
我挣扎着,哭喊着,可没人听我的。
他们把我关进了精神病院,说我因为失去孩子精神失常,需要强制治疗。
那半年,是我这辈子最黑暗的日子。
精神病院里的一切都让我恐惧。
我每天被强迫吃药,没有自由,没有尊严。
我开始自残,用指甲抓自己的胳膊,用头撞墙,只有疼痛才能让我保持清醒。
我恨韩牧年,更恨我自己当初的瞎眼。
半年后,他来接我出院。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半夜里会突然睁开眼,阴森森地盯着他笑。
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害怕,越来越嫌弃。
没过多久,他就提出了离婚。
离婚协议上写着,他自愿退还我父亲当年资助他创业的五十万。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我失去和付出的一切。
在他眼里,就只值五十万。
我毫不犹豫地签了字。
他有权有势,当时的我,争不过。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校长发来的消息。
“温老师,明天韩总会带着韩太太来签捐赠协议,你负责对接一下。”
我盯着手机屏幕,没有拒绝,平静地回复了一个收到。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可我心里却一片冰凉。
现在的韩牧年,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我救赎的少年了。
他是韩总,是那个亲手把我推进深渊的刽子手。
4.
第二天上午十点,捐赠仪式开始。
韩牧年一身高定西装,和当年那个少年判若两人。
吴悦跟在他身边,一身名牌。
看到我后,她的瞳孔突然缩了缩。
下意识往韩牧年身边靠了靠,亲昵地挽上了他的胳膊。
校长先伸手跟韩牧年握手,轮到我时,吴悦突然往前跨了一步。
她看向我,声音不大不小,却能让周围的老师和记者都听清。
“这位就是温老师吧?牧年跟我提过,高中时多亏有同学帮衬,原来是你啊。”
同学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重。
她瞥了眼我身上的衣服,得意藏都藏不住。
“温老师好歹教书育人的,怎么穿的这么上不了台面。”
韩牧年的手还握着我的手。
没等我抽回,他先皱了眉。
“别乱说话,温老师是校方负责人,尊重些。”
语气里的嫌弃藏都藏不住。
我毫不意外他会对吴悦这个态度,毕竟,我是先例。
我没接话,只抽回手,从口袋里摸出湿巾。
一下下擦着刚才被他握过的地方,像沾了什么脏东西。
擦完我把湿巾扔进垃圾桶,转身将捐赠协议递到韩牧年面前。
“韩总,麻烦签在这里。”
韩牧年眼神复杂的看着我,我始终没什么表情。
吴悦见我不接她的茬,韩牧年又护着我,脸色更难看了。
她走过来,伸手就碰我的衣领。
“温老师,您这衣领有点歪,我帮您弄弄。”
却突然用力,往旁边一扯,我的衬衫领口瞬间豁开。
她凑近我耳边,声音压得只有我们俩能听见。
“温老师,过去的人就该留在过去,牧年现在爱的是我。”
韩牧年余光瞥见这一幕,脸上的怒气再也压不住。
“吴悦!你闹够了没有?这里是捐赠仪式,不是你耍脾气的地方!”
吴悦被他吼得往后缩了缩,眼眶瞬间红了。
韩牧年却没看她,转身朝我走来,语气软下来。
甚至抬起手,像是要替我整理耳边的碎发。
“温宜,抱歉,她最近状态不太好,你别往心里去。”
“晚上我请你吃饭,就当替她赔罪,咱们也......好久没好好聊过了。”
那姿态太像当年了。
高三那年我感冒发烧,趴在桌子上睡觉。
他也是这样,小心翼翼伸手想替我把滑落的刘海别到耳后。
可现在再看,只剩令人作呕的虚伪。
我侧身躲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目光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没带一点起伏。
“韩牧年,你不用跟我道歉,更不用请我吃饭。”
“你还记得当初,答应过我什么吗?”
第2章 2
6.
韩牧年面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吴悦扭头看向韩牧年,眼中满是警惕与怀疑。
“牧年,她什么意思?你答应过她什么?”
吴悦的质问声让韩牧年脸色更加难看。
他什么都没再说,拽着吴悦离开了。
我曾无数次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这次,我只希望他别再回头。
赵妍悄摸移动到我身旁,小心翼翼地开口:
“温宜,你没事吧?”
“那个韩太太也欺人太甚,浑身上下一股暴发户气质,还看不起人。”
“话说,你跟韩总......”
“我是他那个精神病前妻。”
我直接打断了她,无视她脸上的惊愕,转身出了会场。
外面阳光明媚,微风拂面。
我压抑的心情得到了缓解。
出校门时,我又路过了那座花坛。
鲜活明媚的少男少女围在一块喂食流浪猫。
彼此对视间偶有暧昧丛生。
他们是善良的,是美好的。
至少当下是。
一如多年前的我们。
只是生活太过残忍,催着人长大,又迫使人改变。
我不再去看,径直走出了校门口。
回到家中,父母早已为我准备好了饭菜。
如今的他们,退休在家,身子骨没了之前硬朗。
当年,我怀孕时被韩牧年冷暴力,导致抑郁。
为了不然父母操心,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扛着。
他们见证了我和韩牧年从校园到婚纱的坚定不移。
因此在我的刻意隐瞒下,他们从未怀疑过韩牧年有了别的心思。
直到我流产,直到我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他们发现了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后,一夜白头。
想方设法地想将我从精神病院接出来,可韩牧年的权势像是一座大山。
一声勤俭廉洁的父母别无他法,只好低声下气的去求韩牧年放过我。
韩牧年却丝毫不为所动,尽管求他的是曾将他当成亲生儿子疼爱的父母。
他面上只有冷漠:“温宜是因为失去孩子精神失常才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你们求我也没用。”
“如果她能学乖,我会考虑半年后将她接出来。”
“看在过往的情分上,我就不再为难你们。”
我父母被他这副与从前判若两人的样子震惊的愣在当场。
反应过来后,我爸捂着胸口就倒在了地上。
我妈吓得不轻,急忙拨打了120。
我爸是抢救回来了,我妈却惊吓过度又倒了下去。
我在精神病院苦苦挣扎时,他们也在外面度过了一段艰难岁月。
当初离婚时,韩牧年以公司因我散布的消息股价大跌为由,什么都不愿给我。
惟有当初我爸妈给他的五十万启动资金,他给了我。
我带着满身心的创伤回到了家。
爸妈抱着我流下了失而复得的泪水。
“温宜,是爸妈对不起你,是爸妈识人不清!”
可是怎么能怪他们呢。
识人不清的,是我才对。
是我亲手救了那个将我们一家推进深渊的恶鬼。
我风轻云淡的说着都过去了,却在无数个深夜哭湿了枕头。
哭我这么大了还要父母操心,哭我还没来得及睁眼看世界的宝宝。
哭我逝去的青春,哭我一腔真心错付的丑状。
我不愿爸妈看出我的不正常,开始偷偷去看医生。
我按时吃药,听医生的话多出去走走。
渐渐的,我越来越平静。
重回讲台的那一天,我已经能够坦然面对过去的一切。
我有时也会想,如果当初没有靠近他,现在的我会是怎样的。
但世上没有如果,好的坏的,都该接受。
现在的我,只想守着父母,安稳的过日子。
7.
可不顺心,才是人生常态。
安稳日子还没过几天,吴悦来了学校找我。
我本不想搭理,可她却在学校里大喊大叫。
我无奈,只能给赵妍发了条信息,然后出去见她。
我带她去了校门口的奶茶店,坐下后,气氛一时有些怪异。
“温宜!你故意的是不是!故意挑了你和牧年从前总约会的地方!”
看着她满脸的怒气,我这才意识到怪异之感从何而来。
高中时,走读生可以不用上晚自习。
那时我们之间是青涩的暧昧,什么都没有挑明。
我就带着他晚自习时在奶茶店独享二人时光。
他认真做着题,我满眼都是他。
偶尔他抬头,直直撞进了我的视线。
耳根瞬间通红,然后又紧张的低下头。
可这个地方,吴悦怎么会知道呢。
“你怎么知道的?”
我心里这么想,便也这么问了出来。
吴悦瞬间褪去了凌厉,高昂的头颅低了下来。
“没什么好瞒着的,我家庭条件如何你们也知道。”
“那时,我也不上晚自习,因为我要去便利店打工。”
“每次路过这里,就会看见你们两个打情骂俏。”
“我当时羡慕极了,也很嫉妒。”
“嫉妒韩牧年命好,明明之前比我还惨,却被你拉了一把。”
“当时我就在想,什么时候,我的救世主会从天而降。”
她说着,语气渐渐有些哽咽。
“我以前,真的很辛苦。”
“毕业后遇到韩牧年,他成了可以做救世主的男人。”
“我没办法,如果我不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我可能已经被卖到大山去了。”
“是我对不起你,我真的没办法。”
“可是我求你,别把韩牧年从我身边抢走,你离他远一点好不好。”
看着她说着煽情的话,还挤出了几滴鳄鱼的眼泪,我实在看的好笑。
“吴悦,你在我面前装可怜有什么用?”
“你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害者,就能抹去你对我的伤害了吗?”
“其实你一直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还记得高三选贫困生名额那天吗,比你家贫困的明明另有其人,你却给自己身上弄出伤痕在大家面前装可怜,拿到了那个本不属于你的名额。”
吴悦的假哭瞬间僵在脸上,再也演不下去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吃回头草,更没有从你身边抢走韩牧年。”
“我还没那么贱,上赶着舔一个杀死我青春的人。”
“我真心的祝福你们,一辈子锁死,千万别去祸害别人。”
“你们,别再来打扰我了好吗。”
说完这些,我就想起身离开。
吴悦伸手拦下了我。
“温宜,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幅高高在上的样子。”
“高中时,你太过耀眼,家庭美满,长得漂亮,性格开朗,统统都是我梦寐以求的。”
“我讨厌你看向我时怜悯的眼神,讨厌你假惺惺的关心。”
“我跟韩牧年第一次上床时,就在想,我打败你了。”
“温宜,你从前再好又怎样,现在的你,还不是已经千疮百孔?”
吴悦脸上露出疯狂的狠戾与狰狞。
我面色未改,平静地看向她,微微一笑。
“你笑什么笑!”
她急了。
“其实,你挺可怜的,以前是,现在更是。”
“我不觉得自己现在过的没有以前好。”
“当然,如果你们不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会过得更好。”
“所以,请你相信,我对你老公,真的没兴趣。”
说完,我没留下欣赏她气急败坏的身影,转身直接离开。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
为什么,韩牧年答应我的,总是做不到呢。
8.
很快,迎来了一个悲伤的日子。
我起了个大早,换上了一身黑裙。
我去买了最新鲜最可爱的花束,又买了很多零食。
驱车来到目的地时,天空下起了小雨。
我撑着把黑伞,缓步走到一处墓碑前。
那里,已经有了一个人影。
我向来平静无波的新湖瞬间起了波浪。
我直接扔了伞,强忍着怒气走过去。
“谁许你来的!你来干什么!”
“这里不欢迎你,赶紧滚!”
韩牧年木然地抬起头。
看清他的样子时,我险些没认出来。
他头发凌乱,满脸胡茬,眼窝深陷,眼球布满了红血丝。
“温宜,它,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的嗓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我好像又看到了当初那个想要跳楼自杀的少年。
“女孩。”
单单两个字,我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话落时,泪水也掉了下来。
我看向那块墓碑。
爱女温夏至之墓。
我可怜的女儿,出来后甚至没来得及睁眼看一看这个世界,便没了气息。
刚回来的那段时间,我天天后悔。
如果当时,我存在一些理智,没有不顾她的抗议,她也许就不会走。
我日日懊悔,终于等到她来到了我的梦里。
我哭着问她怪不怪我,她扑进我的怀中,缓缓摇头。
醒来后,我去了寺庙,将她供奉在那里超度。
许愿来生,我能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让她再选择做我的女儿。
“是我混账,是我糊涂,眼睁睁看着你流血,却还以为你是故意的。”
韩牧年掩面痛哭,说完又开始不停地扇自己。
宝贝,你看到了吗,这个男人终于后悔了,却晚了七年。
我仰头看天,不想再在女儿面前流眼泪。
我将花束和零食摆放在女儿墓碑前。
又小心地将墓碑上的灰尘擦拭干净。
我的女儿,一定是很爱干净的小公主。
“韩牧年,她是怎么走的你再清楚不过。”
“如果你尚且顾念那点微薄的血缘关系,那就别再来扰她清净了,好吗?”
我的声音无悲无喜,他却崩溃了。
他跪在我面前,哀求道:“温宜,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说,你和女儿要怎样才会原谅我,我都去做!”
他这副样子,像极了当年抱着我说他没有家了时的破碎无助。
那时的我,心软了,换来了不可磨灭的伤疤。
现在的我,再也不会走上之前的老路。
“韩牧年,我怀孕时,你对我满是嫌弃,你根本不期待女儿的到来。”
“甚至,你也算亲手害死了她。”
“这么多年过去,你现在做出这副模样又是给谁看呢?”
“你让我,让女儿,感到恶心。”
我几乎保持着同一个语调,可手却攥得发白。
“韩牧年,离婚时,你答应过我的。”
“你和吴悦,永远都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你又食言了。”
“为什么,答应过我的,你从来做不到。”
“韩牧年,我真恨不得你当初从学校天台跳下去。”
最后这句话,我一字一顿,显得有些咬牙切齿。
韩牧年觉得我的话像是数万只利剑,将他的心脏射的千疮百孔。
可他也知道,我没有说错。
韩牧年痛哭后缓缓抬头,哑着嗓子说:“温宜,能最后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9.
见我没有回应,他连忙发誓。
“我保证,去完这个地方,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和女儿面前。”
“如果我违背誓言,就让我永生永世轮回畜生道。”
我缓缓点了点头。
没想到,他带我来了高中的天台。
风很大,吹得我们都有些泪意。
“温宜,你看这里,还有你写的字。”
“‘我们都会幸福的’,抱歉温宜,因为我,让你承受了那么多。”
韩牧年应该是想起了那时。
高考结束后,同学们都在撕试卷进行一场盛大的狂欢。
我与韩牧年独自来到天台,确定了关系。
那时,我们都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于是,我写下了这句话。
我们都会幸福的。
可到头来,没有谁是真正幸福的。
我跟着他慢慢走到了天台边缘。
他突然笑了,眼中满是怀念。
“温宜,还记得吗,当年就是在这里,你拉住了想要跳楼的我。”
“那时,你真的像是一束光一样,驱散了我世界中的黑暗。”
笑着笑着,他又哭了。
这时,我隐隐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了,却懒得多想。
“是啊,谁能想到,我救了你,你却为了救别人而害了我呢。”
我语气中满是嘲讽。
韩牧年低下头,轻声道:“对不起,温宜。”
随即,他又抬起头,眼中的明亮好似当年。
“温宜,也是在这里,我说我没有家了,于是你给了我一个家。”
“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可遇见我,却是你最大的不幸。”
“是我不值得,不值得你对我那么好,不值得被救赎,不值得被爱。”
我静静听着他贬低自己,毫无半分想要安慰的心思。
他说的没错,他不配。
韩牧年定定地看向我,眼中的情绪令我复杂难懂。
“温宜,可我后来把你的家也毁了。我知道我错了,当年我太贪心,最后却什么都没守住。”
“这些年,我每天都会做噩梦,梦到自己被从天台上推下来,可却被人拉住了,每次,都是你。”
“我没有一天是不后悔的。”
“温宜,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选择救我吗?”
我抬头,看傻子似的看向他:“我是有多下贱才会第二次救下一个害了我一生的人?”
韩牧年瞬间破涕为笑,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你还是这么敢爱敢恨。”
“温宜,这里风太大了,你回去吧。”
“我会遵守誓言,你放心。”
我点点头,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我能感觉到,韩牧年的视线一直注视着我的身影。
我没有多想,却总有种怪异的感觉。
刚走出校门,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随即是众人慌乱的喊叫。
“有人跳楼了!”
“快叫救护车。”
我脚步顿了顿,眼下酸涩,终究还是没有回头。
到了现在,全是个人的选择。
韩牧年自杀后,出乎意料的,将大部分遗产留给了我父母。
一小部分留给了他名义上的妻子吴悦。
吴悦也没有来找我闹。
我想,韩牧年死前,应该安排好她了吧。
韩牧年,这次你没有再食言了。
你终于,不会再出现在我和女儿面前了。
若有来生,我们不要再相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