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住院做手术,我守了整整半个月。
她娘家四口人,连个电话都没打过。
我发了十几条消息报平安,全是石沉大海。
直到妻子出院那天,小舅子才回消息:"姐夫辛苦了!对了,那个300万的项目进展咋样?"
我盯着这条消息,久久没有回复。
当天,我就给合作方打了电话。
一个月后。
小舅子暴跳如雷:"姐夫!你怎么能把合约取消了?你知道我为这单子准备了多久吗?"
我看着窗外,声音平静:"你姐住院的时候,你怎么没这么着急?"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有点凉。
徐静睡着了,呼吸很轻。
麻醉效果还没完全过去。
我划开手机,点开家庭群。
群里很安静。
我往上翻。
昨天下午四点,我发的消息还停在那。
“静静手术很顺利,已经回病房了,大家放心。”
配了一张徐静在病床上挂水的照片。
照片里,我避开了她的脸。
没人回复。
再往上翻。
前天晚上十点。
“明天上午九点手术,我全程陪着,别担心。”
没人回复。
大前天。
“医生说必须手术,已经办好住院手续了。”
下面是我发的一个定位,医院地址。
依旧没人回复。
这个群里,加上我,一共五个人。
岳父,岳母,小舅子徐磊,还有我和徐静。
半个月了。
从徐静查出子宫肌瘤,到决定手术,再到今天。
整整十五天。
她娘家,没有一个人来过医院。
甚至,没有一个电话。
我放下手机,给徐静掖了掖被角。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护士进来换药。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边空着的陪护床。
“就你一个人?”
护士声音压得很低。
我点点头。
“你媳...你爱人娘家人呢?”
她好像想说媳妇,又改了口。
“他们忙。”
我说。
护士没再说话,手上的动作很麻利。
换完药,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有点同情。
我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拿出手机,我又点开了朋友圈。
岳母的头像很亮。
二十分钟前,她刚发了一条。
九张图,拼得整整齐齐。
她和几个老姐妹在一家新开的茶楼里喝茶。
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
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配文是:老姐妹的下午茶,岁月静好。
我点了那个红心。
退出来,点开徐磊的头像。
他也更新了。
昨天晚上发的。
在一家酒吧,灯光很暗,音乐好像要冲出屏幕。
他和几个朋友举着杯子,笑得张扬。
配文:年轻就该燥起来!
我划着屏幕的手指停住了。
昨天晚上,徐静术前紧张,一夜没睡。
我陪着她,给她讲故事,讲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她听着听着,就哭了。
她说,方浩,我怕。
我说,别怕,我在。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
我一夜没合眼。
徐磊的朋友圈下面,岳父点了赞。
我心里那点仅存的温度,好像也跟着窗外的夜色一起,彻底凉了。
我退回家庭群的聊天界面。
盯着那个绿色的对话框。
我想问。
我想骂人。
但最后,我一个字都没打。
没意义。
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的合伙人老周。
“方浩,环科那个单子,徐磊那边催了,问什么时候能签合同。”
我看着这条消息。
环科。
一个一百八十万的市政绿化供应合约。
徐磊的公司刚成立,根本没资质。
是我托了多少关系,搭了多少人情,才把这个单“做”给他。
老周以为这单子是给我的。
他不知道,我就是个牵线的。
我回了三个字。
“等消息。”
关掉屏幕。
我看着徐静苍白的脸,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就这样吧。
真的,就这样吧。
有些东西,该断了。
徐静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她眼神还有点散,看了看天花板,又慢慢转向我。
“我妈……他们来了吗?”
声音很虚弱。
我给她倒了杯温水,用棉签沾着湿了湿她的嘴唇。
“公司临时有急事,他们去处理了,让你好好休息。”
我说。
这是我提前想好的借口。
总不能告诉她,你的家人正在享受岁月静好。
徐静“哦”了一声,眼里有点失落。
但她没再追问。
她总是这样,很懂事。
懂事得让人心疼。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像个陀螺。
白天在医院照顾她,给她擦身,喂饭,陪她说话。
晚上等她睡了,我就打开电脑处理公司的事。
偶尔打个盹,就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脖子睡得又酸又硬。
这期间,我每天都会在家庭群里发一条消息。
“静静今天能下床走走了。”
“今天伤口拆线了,恢复得不错。”
“医生说下周就能出院了。”
这些消息,像一颗颗小石子,丢进深潭里。
没有回音。
只有徐静的微信,每天会收到岳母发来的几条养生文章。
《震惊!这种蔬菜千万不能吃!》
《高血压的死对头找到了,每天喝一杯!》
徐静每次都认真看完,然后回一个“谢谢妈”。
她把手机递给我看。
“你看,我妈还是关心我的,就是不善于表达。”
她努力为他们找理由。
我看着她,点点头,说“是啊”。
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是啊,忙着转发养生文,忙着喝下午茶,忙着泡吧。
就是没空打个电话。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我办完手续,收拾好东西,扶着徐静慢慢走出病房。
阳光照在身上,有点暖。
徐静深吸了一口医院外的新鲜空气。
“终于出来了,咱们回家。”
她脸上有了点血色。
我的手机响了。
拿出来一看,是徐磊。
半个多月来的第一个消息。
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良心发现了?
知道我们今天出院,要来接?
我解锁屏幕。
消息弹了出来。
“姐夫,辛苦了!我姐恢复得咋样了?”
紧跟着是第二条。
“对了,环科那个一百八十万的合约,老周说等你消息,啥时候能签啊?我这边都准备好了,就等米下锅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的阳光下。
看着这两条消息。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慢慢窜到天灵盖。
我浑身的血,好像都凉了。
“谁啊?”
徐静问我。
“没事,公司的。”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我自己都觉得可怕。
我扶着徐静上了车,给她系好安全带。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徐静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有点感慨。
“这次生病,真是多亏你了,方浩。”
“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
我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回到家。
我把徐静安顿好,让她躺在卧室休息。
然后,我拿着手机,走到了阳台上。
我找出老周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通了。
“喂,方浩。”
“老周。”
我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开口。
“环科那个单子,别给徐磊了。”
老周在那边愣了一下。
“啊?为什么?你不是都跟那边打好招呼了吗?”
“变卦了。”
我说。
“那个合约,你让法务看看,找一家靠谱的公司接了。”
“记住,除了徐磊的公司,谁都行。”
老周沉默了几秒。
他是个聪明人,没有多问。
“行,知道了,我来处理。”
“谢了。”
我挂了电话。
一个月后。
我的手机再次响起。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
徐磊。
我划开接听,点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
电话那头,是徐磊气急败坏的咆哮。
“姐夫!你什么意思!”
“环科的合约怎么就取消了?你知道我为这个单子准备了多久吗?”
“你是不是耍我!”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声音很平静。
“你姐住院的时候,你怎么没这么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