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7月11日,周六。
暴雨再次降临深圳,豆大的雨点敲打着玻璃窗,模糊了窗外的世界。林风坐在旅馆房间里,面前摊开三份文件:
第一份,华芯科技的投资意向书。
第二份,与王志强、陈雨薇的三方合作协议。
第三份,昨晚打印出来的“观察者”论坛帖子。
三份文件,三条战线。任何一条出问题,都可能满盘皆输。
上午九点,陈雨薇的短信来了:“十点,科学馆地铁站C出口。一个人来。”
林风收起文件,穿上雨衣,对周锐说:“今天我自己去。”
“不安全。”周锐皱眉。
“她指定的地方,应该没问题。”林风说,“你帮我做另一件事——去查亿安科技的十大流通股东里,哪些和徐文渊有关联。特别是那三家持股超过1%的投资公司。”
“怎么查?”
“找王志强,他有办法。”林风说,“另外,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明白。”
科学馆地铁站位于福田中心区,即使下雨天依然人流如织。林风站在C出口的雨棚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十分钟后,陈雨薇出现了。
她今天换了装扮——长发披肩,戴着墨镜,穿着米色风衣,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白领女性。
“跟我来。”陈雨薇没有多余的话,转身走向旁边的商场。
两人在商场二楼的咖啡厅坐下,选了最里面的卡座。陈雨薇点了两杯美式,等服务生离开后,她才开口:
“徐文渊的帖子我看到了。他在挑衅。”
“不止挑衅。”林风说,“他在宣示主权,告诉所有人他知道亿安科技的未来走势。如果我们现在入场,就等于承认我们也是重生者。”
“那你的意思是?”
“换目标。”林风说,“亿安科技让给他,我们做另一支股票。”
陈雨薇沉默了几秒:“你甘心?亿安有二十倍的涨幅。”
“我不甘心。”林风说,“但我们现在斗不过徐文渊。他资金比我们雄厚,人脉比我们广,而且他已经公开了自己的‘预测能力’。如果我们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
“那你选哪支股票?”
“上海梅林。”林风说。
陈雨薇愣住了。
上海梅林,这支股票在前世确实也有过惊人表现——从1999年7月的7元左右,涨到2000年2月的33元,涨幅超过四倍。虽然不如亿安科技的二十倍,但也足够惊人。
更重要的是,这支股票不在徐文渊的视线里。至少目前不在。
“你知道它什么时候启动吗?”陈雨薇问。
“7月19日。”林风说,“会有消息说公司要转型做电子商务,股价会连续涨停。我们可以在启动前进场。”
“启动价多少?”
“7.2元左右。”林风说,“目标价先看到15元,翻一倍就撤。”
陈雨薇拿出笔记本,快速计算:“如果我们用三百万本金,在7.2元买入,每股赚7.8元,总共可以赚……”
“三百二十五万。”林风说,“扣除手续费,净赚三百万左右。”
“那也不错了。”陈雨薇说,“但问题是,这笔钱什么时候能到手?华芯那边等不了太久。”
“一个月。”林风说,“7月19日进场,8月底就能到15元。我们可以在8月中旬先套现一部分,给华芯应急。”
陈雨薇思考着。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和雨声。
“还有一个问题。”她抬起头,“你怎么确定徐文渊不会发现我们在做上海梅林?”
“所以我们需要双重掩护。”林风说,“第一,继续小资金操作深天地,吸引他的注意力。第二,找一支和上海梅林同板块的股票,大张旗鼓地研究,让他以为我们的目标是那支。”
“哪支?”
“综艺股份。”林风说,“和上海梅林一样,都是当时热门的网络概念股。我们可以故意放出风声,说我们看好这支股票。”
陈雨薇笑了:“声东击西。可以。”
她拿出手机,调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昨晚整理的徐文渊资产分布。你看一下。”
林风接过手机。文件显示,徐文渊目前在深圳有七家公司,涉及贸易、地产、投资等多个领域。总资产估计在五亿左右,但大部分是固定资产和股权,流动资金不超过五千万。
“他在亿安科技上投入了多少?”林风问。
“至少两千万。”陈雨薇说,“我查了那三家投资公司的资金来源,都是从徐文渊的离岸账户转过来的。”
两千万。如果亿安科技真的涨到126元,徐文渊能赚四个亿。
“但他拿不到那么多。”林风说,“亿安科技的庄家不会让他轻易出货。前世亿安科技的崩盘,就是因为庄家在高位无法出货,最终资金链断裂。”
“你是说,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对。”林风说,“让徐文渊在亿安科技上陷得越深越好。等他想出货的时候,会发现根本出不了。”
陈雨薇的眼睛亮了:“借刀杀人。让亿安科技的庄家来对付他。”
“就是这个意思。”林风说,“但我们得小心,不能让他发现我们已经换目标了。”
两人又讨论了半小时,确定了详细的操作计划:
1. 下周一(7月12日),开始小规模买入深天地,同时放出风声看好综艺股份。
2. 7月15日左右,王志强通过他的关系放出消息,说“有神秘资金看好上海梅林”。
3. 7月19日前,完成对上海梅林的建仓,平均成本控制在7.5元以内。
4. 持仓到15元卖出,预计时间在8月下旬。
“还有一件事。”陈雨薇说,“关于苏晚晴。”
“她怎么了?”
“徐文渊昨天派人去了深圳大学,查她的学籍档案。”陈雨薇说,“他可能已经知道你和苏晚晴的关系了。”
林风心里一紧:“他想干什么?”
“不清楚,但肯定没好事。”陈雨薇说,“你最好提醒苏晚晴小心点。”
中午十二点,林风离开咖啡厅。
雨小了些,但天空依然阴沉。他站在商场门口,给苏晚晴打电话,但一直无人接听。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深圳大学。
路上,他一直在拨苏晚晴的电话,始终没人接。打到实验室的座机,也没有人。
出租车停在深大门口,林风冲进校园。研究生宿舍楼下,他问了宿管阿姨:“请问苏晚晴在吗?”
“苏晚晴?”阿姨翻看登记本,“她上午就出去了,没回来。”
“知道她去哪了吗?”
“不清楚。”
林风又跑到实验室那栋楼。楼下铁闸门锁着,他用力拍打,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焦急中,他想起了陈国华。也许苏晚晴在医院陪父亲?
他打车赶到医院,找到陈国华的病房。陈国华正在吃午饭,见到林风有些意外:“小林?你怎么来了?”
“陈教授,晚晴在您这儿吗?”
“没有啊。”陈国华放下筷子,“她上午来看过我,十点左右就走了。说是有事要处理。”
“她没说什么事?”
“没有。”陈国华皱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电话一直打不通。”林风说,“我担心……”
话没说完,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林风接起来,是个男人的声音:“林风先生吗?”
“我是。你是谁?”
“苏晚晴小姐在我们这里做客。”男人的声音很客气,“她想见你。方便的话,现在过来一趟?”
林风的血液瞬间冰冷:“你们在哪儿?”
“香格里拉酒店,2108房间。”男人说,“请一个人来。如果带了其他人,苏小姐可能会有危险。”
电话挂断了。
林风握着手机,手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陈国华问。
“晚晴……可能被徐文渊带走了。”林风说。
陈国华的脸色瞬间苍白:“什么?!”
“陈教授,您别急。”林风强迫自己冷静,“我去处理。您在医院等着,不要离开。”
“不行,我也去!”
“您去了只会让事情更复杂。”林风按住他,“相信我,我会把晚晴安全带回来。”
陈国华看着林风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小心点。徐文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离开医院,林风给周锐打电话:“苏晚晴被徐文渊带走了,在香格里拉2108。我现在过去。”
“林先生,你不能一个人去。”周锐的声音很急,“等我,我马上过来。”
“不行,对方要求我一个人去。”
“那也不行!太危险了!”
“我有分寸。”林风说,“你在酒店外面等,如果一小时后我没出来,再想办法。”
挂断电话,林风站在路边,深吸了几口气。雨水打在脸上,冰凉。
他知道徐文渊想干什么——用苏晚晴来威胁他,逼他退出亿安科技,或者逼他交出什么。
但他没想到,徐文渊会用这么直接的手段。
果然,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计谋都显得苍白。
下午一点半,林风走进香格里拉酒店大堂。
富丽堂皇的大厅里,水晶吊灯璀璨夺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穿西装打领带的商务人士来来往往,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但林风知道,在某个房间里,正在进行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
他走到电梯口,按下21楼。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他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的倒影——年轻,但眼神里有超越年龄的疲惫和决绝。
重生第十一天,他第一次正面面对前世的仇人。
电梯门开了。21楼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任何声音。林风找到2108房间,站在门前。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敲门。
门开了。开门的正是刘威,那个眼角有疤的男人。他今天穿了西装,但依然掩饰不住那股痞气。
“林先生,请进。”刘威侧身让开。
房间里是个套房,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深圳的城市景观。徐文渊坐在沙发上,正在泡茶。他今天穿了件中式唐装,看起来像个儒雅的学者。
苏晚晴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倔强。看到林风,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林风来了。”徐文渊抬起头,微笑着说,“坐。尝尝我刚泡的茶,正宗的武夷山大红袍。”
林风没有坐:“徐总,有什么话直说吧。”
“年轻人,别这么急。”徐文渊倒了一杯茶推过来,“先喝茶。这茶很贵,一两要两千多块。”
林风看了一眼那杯茶,橙红透亮,香气扑鼻。但他没动。
“好吧。”徐文渊放下茶壶,“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跟你合作。”
“合作?”
“对。”徐文渊说,“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深科技的预测,女足比赛的预测,还有……你对未来的某些预知能力。”
林风心里一震,但脸上保持平静:“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没关系。”徐文渊笑了,“我可以告诉你。我也能看到一些未来的片段。比如,我知道亿安科技会涨到一百元以上,知道上海梅林下周一就会启动,还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林风的眼睛:“知道你的公司会在2024年破产,因为芯片断供。”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林风心上。
徐文渊也是重生者。而且,他知道林风的一切。
“所以呢?”林风强迫自己冷静,“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徐文渊说,“我们合作。你有技术眼光,我有资本和人脉。我们可以一起打造一个科技帝国,赚取这个时代最大的红利。”
“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就可惜了。”徐文渊叹了口气,看向苏晚晴,“你这位朋友,可能就不能继续在深圳待下去了。还有她父亲,华芯科技,可能也会遇到一些……麻烦。”
赤裸裸的威胁。
林风握紧了拳头:“你在威胁我?”
“不,我在给你选择。”徐文渊说,“合作,或者对抗。对抗的话,你赢不了。这一点,你我都清楚。”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
苏晚晴突然开口:“林风,别答应他。”
徐文渊看了她一眼:“晚晴,我是你舅舅。我不会害你。”
“你害死了我妈!”苏晚晴站起来,眼睛通红,“现在又想害林风吗?”
徐文渊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母亲的事是个意外。而且,那时你还小,不懂。”
“我什么都懂!”苏晚晴的声音在颤抖,“你眼里只有钱,只有利益!为了钱,你可以出卖任何人!”
刘威上前一步,想按住苏晚晴。林风立刻挡在她面前。
“徐总,”林风说,“我们单独谈谈。”
徐文渊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好。刘威,带晚晴去隔壁房间休息。”
“我不去!”苏晚晴说。
“晚晴,听话。”林风轻声说,“我和徐总谈完就带你走。”
苏晚晴看着林风,最终点了点头。
刘威带她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林风和徐文渊。
徐文渊重新泡了一壶茶。
“现在可以说了。”他把茶杯推过来,“林风,我知道你恨我。前世我确实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在你公司最困难的时候撤资。但那是商业决策,不是个人恩怨。”
“有什么区别吗?”林风冷冷地说。
“当然有区别。”徐文渊说,“商业决策是基于利益的。前世我撤资,是因为我看不到风林科技的未来。但这一世不一样了,你有了预知能力,你知道未来的风口在哪里。我们可以避免所有错误,抓住所有机会。”
“然后呢?赚了钱之后,再像前世一样,把核心技术卖给美国人?”
徐文渊的手顿了一下。他抬头看着林风,眼神复杂:“你知道这件事?”
“2025年,你把你控制的芯片公司专利打包卖给了英特尔,获利五十亿美元。导致中国芯片产业倒退了五年。”林风一字一句地说,“这种事,你这一世还会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