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7月13日，周二。
暴雨停歇后的深圳，天空呈现出罕见的湛蓝。但林风的心情却像压着一块铅。徐文渊的突然行动打乱了所有计划，更重要的是——他们中间有内鬼。
上午八点，王志强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我查过了。”王志强脸色铁青，“昨天参与操作的三个操盘手，都是跟了我三年以上的老人。理论上不该有问题。”
陈雨薇坐在沙发上，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快速敲击：“理论上？强哥，现实是徐文渊不仅知道我们做综艺股份，连具体成本价都清楚。他昨天买进的价格正好在我们建仓的成本区间，这不是巧合。”
“你的意思是……”
“我们被监听了。”林风说，“或者有内鬼。或者两者都有。”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熙攘的车流。这座看似繁华的城市，暗地里却布满了看不见的眼睛和耳朵。
“我建议暂停所有操作。”陈雨薇说，“先把内鬼找出来。”
“不行。”林风摇头，“暂停只会让徐文渊更加确信他的信息准确。我们要继续，但要调整策略。”
“怎么调整？”
林风转过身，看着两人：“徐文渊知道我们在做综艺股份，但他不知道我们知道他已经知道了。我们就利用这一点，给他错误的信息。”
“说具体点。”
“第一，综艺股份我们继续持有，但要放出风声，说我们准备在8元附近加仓。”林风说，“徐文渊一定会抢在我们前面拉抬股价，我们就趁机在8元以上分批出货。”
“第二，深发展我们加大买入力度，同时散布利空消息——说深发展可能面临重大亏损。让徐文渊相信他的做空是正确的。”
“第三……”林风停顿了一下，“我们要故意泄露一个‘重要计划’——就说我们在秘密收购一支叫‘ST海洋’的股票。让徐文渊把资金分散过去。”
陈雨薇眼睛一亮：“声东击西，暗度陈仓。但ST海洋这支股票……”
“这支股票确实会在三个月后暴涨，因为资产重组。”林风说，“但现在还早。徐文渊如果现在进去，会被套很久。”
王志强点头：“这个计划可行。但谁去散布消息？”
“我来。”陈雨薇说，“我有几个在券商工作的同学，可以‘无意中’透露这些信息。”
“小心点。”林风说，“徐文渊很狡猾，可能会反向验证。”
上午九点十五分，股市集合竞价开始。
综艺股份以7.8元高开，比昨天的收盘价高了5%。显然，徐文渊在继续加仓。
深发展则低开0.5%，报价8.05元。林风立刻下令：“深发展，8元以下有多少买多少。”
九点三十分，正式开盘。综艺股份瞬间冲到8.2元，成交量急剧放大。深发展则继续下跌，很快跌破8元。
林风盯着屏幕，心里在计算。徐文渊至少投入了两千万在综艺股份上，如果股价突然下跌，他会被套牢。
但时机还没到。
十点，综艺股份涨到8.5元。林风下令：“开始出货，每次不超过五万股，慢慢出。”
操盘手开始操作。股价在8.5元附近震荡，成交量依然很大。
十点半，林风收到陈雨薇的短信：“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徐文渊的助理刚才打电话问ST海洋的情况。”
很好。鱼上钩了。
中午休市，林风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去了医院。
陈国华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气色好了一些。见到林风，他立刻问：“华芯那边有消息吗？”
林风摇头：“李总还在接受调查，公司账户冻结。但您放心，我已经在想办法了。”
陈国华叹了口气：“李明跟了我十年，是个老实人。这次是受我牵连了。”
“不是您的问题，是徐文渊太卑鄙。”林风说，“陈教授，有件事想请教您。”
“你说。”
“如果我想在短期内筹集大量资金，除了股市，还有什么方法？”
陈国华沉思了一会儿：“短期大量资金……只有几种可能：高利贷，但那是饮鸩止渴；期货，风险太大；或者……外汇。”
“外汇？”
“对。”陈国华说，“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后，国际汇率波动很大。如果你能准确预测汇率走势，确实可以在短期内赚大钱。但那个比股市风险更大，普通人进去就是送死。”
林风心里一动。外汇。他记得1999年确实有一次重大的汇率波动——9月，欧元对美元会大幅贬值。
如果他能抓住这个机会……
“陈教授，您懂外汇交易吗？”
“略知一二。”陈国华说，“我有个学生在香港做外汇交易员，如果需要，可以介绍你认识。”
“太好了。”林风说，“我需要尽快联系他。”
从医院出来，林风直接去了王志强的办公室。陈雨薇也在。
“今天上午我们出了五十万股的综艺股份，均价8.4元。”陈雨薇汇报，“盈利七十万左右。深发展我们买入了八十万股，平均成本7.95元。”
“徐文渊那边呢？”
“他继续加仓综艺股份，至少又买了一百万股。”陈雨薇说，“另外，他开始打听ST海洋了，应该很快就会进场。”
林风点点头：“好。继续按计划执行。另外，我需要一个外汇交易账户。”
“外汇？”王志强皱眉，“你想做什么？”
“9月份有一次大行情。”林风说，“欧元对美元会大幅贬值。我想抓住这个机会。”
陈雨薇抬起头：“你确定？我记得那次波动，但时间点很模糊。”
“我确定。”林风说，“9月16日，欧洲央行会意外降息，欧元一天之内贬值3%。如果我们有杠杆，可以赚十倍以上。”
王志强眼睛亮了：“十倍？需要多少本金？”
“越多越好。”林风说，“但风险也很大。如果判断错误，可能会血本无归。”
“你有多少把握？”
“九成。”林风说，“这是我记忆中很清晰的一件事。”
王志强思考了一会儿：“我可以再出两百万。但前提是，你要保证成功率。”
“我会用我自己的钱先试。”林风说，“如果成功了，你再跟进。”
“好。”
下午股市继续。
综艺股份在8.5元附近震荡，林风继续缓慢出货。到收盘时，他们已经出掉了八十万股的综艺股份，回笼资金六百七十万，盈利一百三十万。
深发展收在7.9元，他们又买入了五十万股，总持仓一百三十万股，平均成本7.93元。
收盘后，陈雨薇做了统计：“我们现在持有综艺股份一百二十万股，市值约一千万，浮盈一百八十万。深发展一百三十万股，市值约一千万，暂时浮亏。总资金量两千七百万，其中一千万是股票市值，一千七百万是现金。”
“现金留五百万备用，其余全部准备做外汇。”林风说，“另外，综艺股份明天继续出货，目标是在8.8元以上出完。”
“徐文渊会让我们顺利出货吗？”陈雨薇问。
“他会的。”林风说，“因为他相信我们还会加仓。我们就让他这么相信。”
晚上七点，林风见到了陈国华介绍的外汇交易员——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叫张浩然，戴金丝眼镜，看起来很精明。
“林先生是吧？”张浩然说，“陈教授跟我提过你。你想做外汇？”
“对。”林风说，“我想开一个高杠杆的账户。”
“杠杆最高可以到一百倍，但风险极大。”张浩然说，“我建议你先从低杠杆开始。”
“我需要一百倍杠杆。”林风说，“而且要保证资金安全。”
张浩然推了推眼镜：“香港的券商可以做到，但需要境外账户。你有吗？”
林风看向王志强。后者点头：“我可以安排。”
“那就好。”张浩然说，“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外汇市场比股市残酷得多。一百倍杠杆意味着只要价格反向波动1%，你就会爆仓。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确定。”林风说，“张先生，如果我想在9月份做空欧元对美元，什么时候进场最合适？”
张浩然愣住了：“做空欧元？现在欧元对美元在1.07左右，市场普遍看涨。你为什么看空？”
“我有我的理由。”林风说，“你只需要告诉我，什么时候进场，怎么操作。”
张浩然想了想：“如果要赌大行情，最好在行情启动前一周建仓。但风险太大，我建议分批建仓。”
“好。”林风说，“麻烦你帮我准备账户和操作计划。费用不是问题。”
谈妥细节后，张浩然离开。王志强问林风：“你真的那么确定？”
“确定。”林风说，“强哥，这是我们打败徐文渊的关键一步。如果成功，我们会有足够的资金和他正面对抗。”
“如果失败呢？”
“那就从头再来。”林风说，“但我不会失败。”
7月14日，周三。
股市开盘前，林风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王秀英愿意作证，但她要五十万安家费，还要保证她两个孩子的安全。”
是陈雨薇安排的人发来的。
林风回复：“钱可以给，安全可以保证。让她准备好证词和证据，等我通知。”
上午九点三十分，综艺股份以8.6元开盘。林风立刻下令：“所有持仓，全部挂单8.8元卖出。”
“全部？”操盘手问。
“全部。”林风说，“今天之内必须出完。”
他知道，徐文渊很快就会察觉他们的真实意图。必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完成出货。
股价在8.6元到8.7元之间震荡。到十点半，他们的卖单成交了四十万股。
就在这时，股价突然开始下跌。
“徐文渊在抛售！”操盘手喊道。
林风心里一沉。徐文渊察觉了。
“加快速度！”他下令，“降价卖，8.5元，8.4元，能卖多少是多少！”
但已经晚了。综艺股份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线下跌。8.5元，8.3元，8元……
到十一点，股价已经跌到7.8元，比开盘价跌了10%。
林风看着屏幕，快速计算：他们已经卖出了一百万股，均价8.65元，还剩下二十万股没卖出。这部分现在价值不到一百六十万，亏损超过四十万。
“停止卖出。”林风说，“剩下的持仓，等反弹。”
但反弹没有来。股价继续下跌，到中午休市时，已经跌到7.5元。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我们被徐文渊耍了。”陈雨薇脸色难看，“他故意拉高股价，引诱我们出货，然后突然砸盘，让我们剩下的持仓大幅亏损。”
“不止如此。”王志强说，“他还在低位接回了我们卖出的筹码。这一来一回，他至少赚了两百万。”
林风沉默着。他低估了徐文渊。这个老狐狸不仅知道他们的计划，还反过来利用了这个计划。
“深发展怎么样？”他问。
“深发展也跌了。”操盘手说，“现在7.6元，我们浮亏五十万。”
全线亏损。
林风闭上眼睛，深呼吸。重生以来，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徐文渊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无论他怎么努力，都会被轻易碾压。
“林风，现在怎么办？”陈雨薇问。
林风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继续持有深发展。综艺股份剩下的持仓，等反弹到7.8元以上全部卖出。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把所有资金集中到外汇上。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机会。”
下午，综艺股份继续下跌，最低跌到7.2元。林风在7.5元卖出了剩下的持仓，这一笔亏损了六十万。
加上上午的盈利，他们在综艺股份上总共只赚了七十万，远远低于预期。
而深发展继续下跌，到收盘时跌到7.4元，他们浮亏超过一百万。
一天之内，从盈利一百八十万到亏损三十万。这种大起大落，让所有人都感到压抑。
收盘后，林风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夕阳西下。
手机响了，是徐文渊。
“林风，今天的股市，精彩吗？”徐文渊的声音带着笑意。
“徐总好手段。”林风说。
“不是我手段好，是你太年轻。”徐文渊说，“你以为重来一次，就能赢我？太天真了。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长。你拿什么跟我斗？”
林风没有说话。
“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徐文渊说，“合作，是你唯一的选择。明天中午，香格里拉，我请你吃饭。考虑一下。”
电话挂断了。
林风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发白。他知道徐文渊在羞辱他，在摧毁他的信心。
但他不能倒下。
晚上八点，林风约了苏晚晴在咖啡厅见面。
苏晚晴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圈发黑。显然，她也在为父亲和华芯的事担忧。
“晚晴，有件事我需要你帮忙。”林风说。
“你说。”
“你父亲的那个学生，张浩然，可靠吗？”
苏晚晴想了想：“应该可靠。他以前经常来我们家，我父亲很信任他。”
“好。”林风说，“我需要你帮我盯着外汇市场。特别是欧元对美元的走势。”
“你要做外汇？”
“对。”林风说，“9月份有一次大行情，如果抓住了，我们就有足够的资金和徐文渊对抗。”
苏晚晴点点头：“我可以。但我需要学习，我对金融不太懂。”
“张浩然会教你。”林风说，“另外，还有一件事。”
他从包里拿出那个移动硬盘：“这个硬盘，你保管好。里面的资料非常重要，绝对不能落到徐文渊手里。”
苏晚晴接过硬盘，感觉沉甸甸的：“这里面是……”
“‘龙腾’项目的所有资料。”林风说，“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把它交给你父亲说的那个王院士。”
苏晚晴的手抖了一下：“林风，别这么说……”
“我只是做最坏的打算。”林风说，“晚晴，这场战争可能会很残酷。你如果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苏晚晴看着他，眼神坚定：“我不退出。从我决定对抗徐文渊的那天起，就没想过退出。”
林风笑了，这是今天第一次真心地笑：“谢谢你。”
离开咖啡厅，林风去了王志强的办公室。陈雨薇也在。
“王秀英那边安排好了。”陈雨薇说，“五十万已经给她了，她答应作证。证据也拿到了——她丈夫生前留下的一本日记，里面记录了徐文渊的很多违法行为。”
“很好。”林风说，“但要小心，徐文渊可能已经知道我们在接触她。”
“我已经安排人保护她了。”王志强说，“但她坚持要等两个孩子安全离开后才肯公开作证。”
“孩子在哪？”
“在江西老家，由她母亲照顾。”陈雨薇说，“我已经派人去接了，明天就能到深圳。”
林风点点头：“加快速度。我们时间不多了。”
他坐下来，看着两人：“明天徐文渊约我吃饭，我打算去。”
“什么？”王志强皱眉，“太危险了。”
“危险也要去。”林风说，“我要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而且，这也是一个机会——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你们有时间安排王秀英的事。”
陈雨薇担忧地看着他：“林风，徐文渊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林风说，“所以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在我去赴约的同时，你们开始大量买入深发展。”林风说，“徐文渊现在注意力都在我身上，不会注意到股市的异常。”
“你确定深发展会涨？”
“确定。”林风说，“最迟后天，和花旗银行合作的消息就会公布。到时候股价至少涨30%。”
王志强和陈雨薇对视一眼，最终点头：“好。”
离开办公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林风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前世，想起那些独自奋斗的夜晚。那时候他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成功，后来才发现，这个世界远比想象的复杂。
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他有同伴，有记忆，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即使现在暂时处于下风，他依然相信，最后的胜利属于他。
手机震动，是周锐发来的短信：“伯父伯母在珠海安顿得很好，他们让我转告你，不用惦记，专心做自己的事。”
林风看着这条短信，眼眶有些发热。
父母安全了，这是他最大的安慰。
回到旅馆，他打开电脑，开始研究外汇市场。欧元对美元目前的汇率是1.0725，市场普遍预期会涨到1.10以上。
但他知道，两个月后，这个数字会变成1.02。
如果能用一百倍杠杆做空，投入一千万，就能赚五千万。
五千万，足够和徐文渊正面对抗了。
但前提是，他能撑到那时候。
7月15日，周四。
上午九点，林风来到香格里拉酒店。还是那个房间，2108。
徐文渊已经等在那里，桌上摆着精致的早茶点心。
“坐。”徐文渊今天心情似乎很好，“尝尝这虾饺，全深圳最好的。”
林风坐下，但没有动筷子。
“怎么？怕我下毒？”徐文渊笑了，“放心，我要杀你，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段。”
“徐总找我有什么事？”林风问。
“两件事。”徐文渊说，“第一，我想知道，你从哪里得到‘龙腾’项目的消息？”
林风心里一震，但脸上保持平静：“什么‘龙腾’项目？”
“别装了。”徐文渊说，“陈国华那个秘密研究，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查了，华芯最近所有资金都流向一个代号‘L.T’的项目。‘龙腾’，对吧？”
林风没有回答。
“第二件事。”徐文渊继续说，“我想跟你做笔交易。你把‘龙腾’项目的资料给我，我放过华芯，放过陈国华，甚至……可以放过你。”
“如果我不给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徐文渊的眼神冷了下来，“你应该知道，我有很多方法让你开口。”
房间里的气氛骤然紧张。
就在这时，林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陈雨薇发来的短信：“深发展和花旗银行的合作消息提前泄露了！股价开始暴涨！”
林风心里一动，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徐总，你最近是不是在做空深发展？”他忽然问。
徐文渊挑眉：“是又怎样？”
“我建议你赶紧平仓。”林风说，“否则会亏得很惨。”
“什么意思？”
林风看了眼手表：“再过十分钟，深发展会发布一则重大利好消息。到时候股价至少涨30%。你如果现在不平仓，可能会爆仓。”
徐文渊的脸色变了。他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深发展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徐文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挂断电话，他盯着林风：“你怎么知道的？”
“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来源。”林风说，“徐总，现在我们能平等地谈了吗？”
徐文渊沉默了很久，最终笑了：“好，好。林风，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我们可以谈，但‘龙腾’项目，我志在必得。”
“那就看徐总出什么价了。”林风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这一次，林风没有退缩。
他知道，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找到了徐文渊的弱点——这个老狐狸太自信，太相信自己对未来的记忆。
但他不知道，有些历史，会因为蝴蝶效应而改变。
比如，深发展和花旗银行合作的消息，原本应该是后天公布。
但这一世，因为林风的重生，这个消息提前泄露了。
而徐文渊，正在这个陷阱里越陷越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