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1-16 00:22:16

婆婆和傅延不在家的这几天,李宝珠的日子确实松快了不少。虽然家务和地里的活儿一样没少,但心头那根紧绷的弦总算能稍微松一松。

她可以按自己的节奏,慢慢地做饭,静静地吃饭,甚至能坐在院子里,就着天光发一会儿呆。

这天,日头格外毒辣,一大早天空就白晃晃的,没有一丝风,树叶都蔫蔫地耷拉着。

李宝珠看了看天,估摸着下地也是晒得人发晕,便决定今天不去田里了。

她从柜子里翻出纳鞋底的家伙什,还有她之前比着傅宏兵旧鞋剪好的鞋样。傅宏兵常年在外跑,费鞋,她得空就给他做上两双。

她坐在堂屋门口通风的地方,一针一线地纳起鞋底。锥子穿透厚厚的袼褙,顶针顶着针鼻使劲,麻线拉过时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这活计需要耐心和力气,但也让人心静。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她也只是抬手用袖子抹一抹。

下午,日头稍稍偏西,但暑气未消。李宝珠收了针线,提着去了村里的磨坊。

磨坊在村子中央,是个人气旺的地方。

一架老式的水磨靠着村边的小溪缓缓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磨坊门口有一大块平整的空地,几棵老槐树投下浓密的树荫。这里就成了村里人天然的聚集地。

农闲时,吃饱了饭没什么急事的男女老少,都喜欢聚在这里乘凉、说闲话、拉家常。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打闹,笑声尖叫声不断。磨坊旁边就是村里那口老水井,井水清冽甘甜,渴了便打上一瓢咕咚咕咚灌下去,暑气顿消。

井台边也常有大姑娘小媳妇蹲着洗衣裳,棒槌敲打衣服的“啪啪”声和着说笑声,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李宝珠走过去时,树荫下已经坐了好些人。几个年轻媳妇凑在一处,手里也都拿着针线活儿,有的在缝补,有的在绣鞋垫,一边手上不停,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看到李宝珠过来,有人招呼她:“宝珠姐,来这儿坐!这儿凉快!”

李宝珠笑了笑,应了一声,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从怀里掏出没做完的鞋底,也低头继续纳起来。耳朵里却听着旁边的闲谈。

话题无非是东家长西家短:谁家婆媳又拌嘴了,谁家男人进城打工带回了稀罕东西,谁家地里的庄稼遭了虫,谁家小子念书有了出息……这些琐碎的、带着烟火气的是是非非,以前李宝珠很少参与,总是默默听着。

今天心情稍松,倒也听得入神,偶尔听到有趣处,嘴角也会微微弯一下。

她的目光,更多是被那些在空地上疯跑的孩子们吸引。几个三四岁、五六岁的娃娃,脸蛋晒得红扑扑的,汗湿的头发贴在脑门上,追着一个破皮球满场跑,摔倒了也不哭,咯咯笑着爬起来继续。还有更小的,被奶奶抱在怀里,咿咿呀呀地流着口水,挥动着藕节似的小胳膊。

李宝珠看着,手里的针线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心里那股羡慕,又悄悄地涌了上来,堵在胸口。

要是自己也有个孩子,哪怕是怀里抱着这么个小肉团子……日子会不会就完全不同?

可她不敢深想。一想,就会想到傅宏兵那软趴趴的东西,想到婆婆的逼迫……

夕阳渐渐西沉,天边染上了绚烂的晚霞。磨坊前的人们也陆续散了,各自回家张罗晚饭。李宝珠和周妞儿一起往回走。周妞儿一下午话不多,此刻更是牵拉着脑袋,脸色灰败,满腹心事的样子。

“妞儿,咋了?愁眉苦脸的。”李宝珠轻声问。

周妞儿抬起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宝珠姐,我婆婆今天晌午当着我的面,跟我男人说……说要是今年年底我再怀不上,就……就让他把我扫地出门!”她说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男人……我男人吭都没吭一声!”

李宝珠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重锤砸中。周妞儿的处境,何尝不是她自己的映照?

“别……别想太多,日子总得过下去……”这话说出来,李宝珠自己都觉得空洞。

两人沉默着走完了剩下的路,在岔路口分开。

李宝珠回到傅家空荡荡的院子,只觉得心头压着的石头又沉了几分。天气闷热得反常,一丝风也没有,空气像是凝固了,粘稠地裹在身上。她浑身燥热难受,心里更是憋闷得慌。

晚上,她没什么胃口,只就着咸菜喝了一小碗早上剩的凉粥。等到天色完全黑透,村里串门聊天的声响也渐渐平息,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去厨房烧了一大锅热水。

将热水兑好,提到平时洗澡的杂物间。

关上门,脱下汗湿了一整天的旧衣裤。她本就没什么像样的衣裳,换洗的尤其少。脏衣服只有身上这一套,脱下来便只剩一件单薄的旧褂子可以替换。短裤更是只有身上这一条,洗了就没得穿。天气酷热,想着夜里也不会有人来,她便没多想,将脏衣服泡进盆里,就着剩下的热水匆匆搓洗干净,晾在了杂物间里。

用温水擦洗了身体,汗腻黏浊的感觉褪去,皮肤感到一丝清爽。她换了一件旧褂子,尺寸对她来说也有些宽大。下面……便空着了。

反正是在自己家里,而且李宝珠平时也是这样。

她这样想着,用毛巾擦干头发,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

后半夜,李宝珠是被一阵震耳欲聋的炸雷声猛然惊醒的。

“轰!咔嚓!”

那雷声仿佛就在屋顶炸开,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整间屋子似乎都跟着颤了一颤。紧接着,是瓢泼大雨砸在瓦片上、院子里、树叶上的哗啦巨响,瞬间淹没了世间一切声响。

李宝珠从小就怕打雷。此刻她吓得心脏狂跳,缩在被子里,整个人绷得紧紧的。一道道惨白的闪电,像恶魔扭曲的利爪,撕裂漆黑的天幕,瞬间将屋内照得亮如白昼,又瞬间沉入更深的黑暗。每一次闪电过后,那几乎要劈碎天地的惊雷便接踵而至。

她再也睡不着了,恐惧攫住了她,只能睁大眼睛,在明灭不定的骇人光影中,死死盯着黑漆漆的房梁。雨声如瀑,雷声滚滚,她觉得自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随时可能被撕碎。

就在又一次闪电照亮屋子的瞬间,“吱呀”一声轻响,房门竟然被推开了!

一道黑影,挟带着屋外潮湿的水汽和凉风,闪了进来。

李宝珠的魂儿在这一刻差点飞出去!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冻住了,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是贼?还是……鬼?极度的恐惧让她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战栗。

那黑影似乎也有些迟疑,在门口顿了一下,径直朝着床的方向走了过来!脚步踏在泥地上,发出轻微的湿漉漉的声音,在雷雨的间隙里,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李宝珠吓得肝胆俱裂,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她终于爆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与此同时,手脚并用,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不顾一切地朝着那逼近的黑影踢打过去!

“走开!滚开!”她尖叫着,指甲在挥舞中似乎划到了什么,脚也胡乱地蹬踹着。黑暗中,她看不清来人的脸,只有恐惧支配着一切。

来人显然没料到会遭遇如此激烈的反抗,闷哼了一声,似乎被踢中了小腿或别处。但他反应极快,在李宝珠下一波攻击到来之前,猛地欺身上前,一只大手精准地攥住了她胡乱挥舞的手腕,另一只手则用力按住了她踢腾的腿。

男人的力气太大了。那手掌如同铁钳,那按压的力量不容抗拒。李宝珠就像一只被钉住了翅膀的蝴蝶,所有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都显得可笑而徒劳。她被狠狠地摁回了床上,后背撞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生疼。

就在这时,仿佛为了照亮这混乱而惊悚的一幕,窗外又是一道极其刺眼的闪电,如同白昼般的光芒,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将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

李宝珠惊恐瞪大的眼睛,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同样带着惊愕和一丝未及褪去疲惫的深邃眼眸。

是傅延!

他浑身湿透,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昂贵的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胸膛轮廓。他脸上带着奔波后的倦色,眉头紧锁,此刻正牢牢地制住她,两人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衣物紧贴,姿势尴尬而危险。

傅延显然也惊呆了。他忙完了几天丧事,身心俱疲,好不容易得了空,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又想着李宝珠这些天大概一直睡在他房间,便来到了哥哥房间。

此刻,闪电的光芒让他看清了身下的人,竟然是李宝珠!而且,她只穿着一件薄得几乎透明的旧褂子,在刚才的挣扎中早已凌乱不堪,下摆卷起,露出大片光洁的肌肤,领口也歪斜着,隐约可见其下起伏的轮廓。

她头发散乱,脸色惨白,眼睛里蓄满了未落的泪水,正惊恐万分地看着他,身体因为恐惧和刚才的挣扎还在微微发抖。

两人以这种极其不妥的方式僵持着,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隆隆的雷声和哗哗的雨声,提醒着这荒谬而尴尬的现实。傅延的手还紧紧攥着她的手腕,掌心下是她冰凉而剧烈跳动的脉搏。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她单薄衣衫下身体的温热和颤抖。

李宝珠也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辨认出了眼前这张脸。是傅延……不是贼,也不是鬼。

可这个认知并没有带来安心,反而引燃了更深的羞耻和恐慌!他怎么回来了?自己现在这副衣衫不整的样子……

“啊!”李宝珠本能的想要挣脱,没想到她用力不当,竟然将身上那薄薄的被子踢掉了。

下身骤然一凉。

傅延看那光景,眼神瞬间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