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1-16 00:29:47

我叫方黎,孩子跟我姓,我给他取名叫方阳。

你问我为什么要一定亲自抚养他?

因为当初美玲执意要跟那个男人在一起,她的父母都跟她决裂了,她早就没有任何家人了,只有我一个朋友。

不过,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爸是个酒鬼,早早抛家弃子,我妈是个婊子,在小小的弄堂里靠卖皮肉养活我。

小时候,妈妈经常把我赶出家门,把一个接着一个的男人带进家门,我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砖墙,耳朵被迫灌满屋内吱呀作响的床板和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邻居们从窗户后投来的目光,混合着鄙夷、怜悯,还有一丝窥探,比直接扇在脸上的巴掌更让人难堪。

美玲是那时候唯一的温暖。

她会偷偷从家里溜出来,手里攥着半块烤红薯,还带着热气,不由分说塞给我。

她不问,也不提,只是挨着我坐下,肩膀靠着我的肩膀。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是那个冰冷世界里,唯一的、真实的暖意。

大家都说我是婊子的脏孩子,没有人愿意跟我玩,只有美玲愿意跟我玩。

我们坐在昏暗的弄堂口,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看着我妈送走一个男人,再迎来另一个。

我那时营养不良,长得瘦小,总有孩子欺负我,朝我扔垃圾和石头,美玲总是挡在我面前,把那些坏孩子赶跑,又将她的外套盖在我身上。

她小声说: “小黎,以后我们会有自己的家,干干净净的,亮亮堂堂的。”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到了18岁,还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可是现在她食言了。

她不仅丢下了我,还扔了一个拖油瓶给我。

不过谁让我爱她呢。

我用20年养大了她的孩子,刚开始的时候,我在各个餐厅洗盘子,赚着最少的薪水,给方阳喂奶,换尿布,住在漏雨的出租屋里,吃了很多苦。

方阳是个好孩子,很小就知道心疼我,不让我做家务,学习成绩也是一直很优异。

后来,兴趣使然,我开始写书。

现在的我38岁,是一名职业作家,要么写故事寄给出版社,要么刊登在杂志上,也算小有名气。

生活好像终于不再那么难熬了。

今天是冬至,我刚从出版社领了稿费回来,崭新的一沓钱,压在棉袄内袋里,硬挺挺的。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发出熟悉的“咔哒”声。

推开门,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方阳还在上大学,今天会回家,我提着新鲜的菜走进厨房,打算给他包饺子吃。

不对,我突然记起脏衣服还没洗。

我拿起脏衣篮,里面是方阳的校服和运动衫,还有我的一些衣服,我挑挑拣拣,突然发现自己的内裤又不见了。

真奇怪。

我蹲在脏衣篮旁,手指顿在那些混合着男性汗味和皂角香气的衣物里,指尖微微发凉。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那是一条浅米色的棉质内裤,边缘有细细的蕾丝——是我去年生日时,在百货商店买的,很舒服。

我记得清清楚楚,昨晚洗澡前脱下来,和换下的家居服一起,放在了浴室门后的篓子里。

现在,篓子里只有我的家居服。

本该在下面的内裤,不翼而飞。

“还能跑了不成?”

我扔下脏衣篮,面前正好是一面镜子,镜子里的我穿着米色针织衫,白色长裙,长发披散在肩头,岁月善待我,我看起来还是很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