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查出癌症晚期,丈夫信誓旦旦地把她接到家里。
丈夫把患癌的婆婆接回家,说要尽孝。
"妈,我会好好照顾您的。"他红着眼说。
结果第二天,他就申请了两个月的出差。
我一个人照顾婆婆,端屎端尿,彻夜难眠。
婆婆弥留之际,拉着我的手哭了:
"孩子,回趟老家,泡菜坛下面,我给你留了点东西。"
我以为是婆婆的遗物,开了三小时车赶回去。
我以为是钱,赶回去掀开泡菜坛。
掀开泡菜坛的瞬间,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看到里面的东西,我瞬间明白了丈夫为什么要出差。
我终于明白,丈夫为什么要躲得那么远。
周诚把妈背进屋。
他额头全是汗,喘着粗气,脸上却挂着笑。
他对每一个探出头来的邻居说:“我妈,接过来享福。”
声音不大,但足够整层楼听见。
进了家门,他小心翼翼把妈放在沙发上。
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显得更小了。
“妈,以后这就是您家。”
“我跟夏竹给您养老。”
周诚握着我,夏竹的手,眼睛红红的。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婆婆癌症晚期,医生说最多三个月。
接回来是周诚提的。
他说不能让妈一个人在老家等着。
他说他要尽孝。
我没反对。
这是他妈,也是我妈。
当天晚上,周诚发了朋友圈。
九张图,有他背着婆婆上楼的背影,有他给婆婆喂水的侧脸,有他和我一起扶着婆婆的合照。
配文是:“子欲养而亲在,世上最幸福的事。妈妈,余生换我照顾您。”
下面一排的点赞和评论。
“周诚真是个大孝子。”
“嫂子好福气。”
“叔叔阿姨教育得好。”
周诚一条一条回复,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婆婆累了,早早就睡下。
我给她收拾出一间朝南的卧室。
换上新床单,点了助眠的熏香。
周诚洗完澡出来,抱着我。
“老婆,辛苦你了。”
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
我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清香。
“不辛苦。”我说。
“以后主要还是得靠你,我工作忙。”
“我知道。”
“妈这个人,你也知道,有点挑剔,你多担待。”
“嗯。”
他亲了我的额头。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隔壁房间传来婆婆压抑的咳嗽声。
一声,又一声。
像锤子敲在我的心上。
第二天早上,我做好清淡的早餐。
小米粥,蒸蛋羹。
周诚穿戴整齐,一身笔挺的西装。
他坐在餐桌边,快速地喝着粥。
“我吃好了。”
他放下碗。
“夏竹,你过来一下。”
他走到客厅,表情严肃。
我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公司临时有个紧急项目。”
“派我……去邻市出差。”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
“出差?”
“什么时候?”
“今天就走。”
“多久?”
周
诚避开我的眼睛。
他看着窗外。
“项目周期……可能有点长。”
“大概……两个月。”
两个月。
我的手脚瞬间冰凉。
婆婆医生说最多活三个月。
他出差两个月。
我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昨天……你还说要好好照顾妈。”
“这是公司的安排,我没办法。”
“升职的关键项目,我推不掉。”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家里不有你吗?”
“照顾妈不都一样吗?”
“我赚钱也是为了这个家。”
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婆婆房间的门开了。
她扶着门框,看着我们。
“小诚,你要走?”
周诚立刻换上另一副面孔。
他快步走过去扶住婆A。
“妈,公司有急事,我必须去。”
“您放心,夏竹会照顾好您的。”
“我一有空就回来看您。”
他抓着我的手,把我推到婆婆面前。
“妈,您看,夏竹多好。”
“有她在我放心。”
婆婆浑浊的眼睛看着我,又看看周诚。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叹了口气。
周诚的行李箱早就放在门口。
他看了一眼手表。
“车在下面等了,我得走了。”
他象征性地抱了抱婆婆。
又过来拍拍我的肩膀。
“家里靠你了。”
门开了,然后关上。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扶着婆婆,她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
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衰老和药物混合的气味。
“妈,我们回屋。”
我的声音很轻,像会飘走。
客厅里,周诚喝过的那碗粥还放在桌上。
没喝完,剩了一半。
日子像砂轮,磨着我的神经。
每天早上五点,我准时醒来。
第一件事是去婆婆房间。
摸摸她的额头,试试她的呼吸。
然后开始准备她一天的饮食。
流食,必须是流食。
蔬菜,鱼肉,打成糊状。
用针管一点一点喂进去。
一顿饭要一个小时。
她吃得很少,大部分时候都在昏睡。
醒着的时候,眼睛也总是没有焦点。
家里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饭菜的香气和我的香水味。
而是消毒水和药的味道。
还有一种更难闻的气味,从婆婆的房间里弥漫出来。
她开始失禁。
我每天要换洗无数次的床单和衣物。
一开始,我还想维持体面。
戴着手套,屏住呼吸。
后来,我麻木了。
我用手去处理那些污秽。
用鼻子去确认哪里没有洗干净。
周诚每天晚上会准时打来视频电话。
他总是在酒店,背景明亮干净。
“妈今天怎么样?”
他每次都这样问。
“老样子。”
我举着手机,让婆婆的脸出现在镜头里。
她闭着眼睛,毫无反应。
“精神看着还行。”
周诚自言自语。
“你照顾得不错。”
“老婆,辛苦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却在看别处。
像在完成一个固定的任务。
“钱够不够用?我给你转了点。”
“够了。”
“那就好,那我先挂了,明天有个早会。”
视频挂断。
房间里又只剩下我和婆-。
还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我累得快要散架。
身体累,心更累。
我一次都没有哭过。
我好像忘了怎么哭。
有一次,社区王阿姨来敲门。
送来她自己家炖的鸡汤。
“夏竹啊,你瘦得脱相了。”
她看着我,满眼心疼。
“周诚呢?怎么总不见他?”
“他出差了。”
“出差?这时候出差?”
王阿姨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他妈都这样了,他还出差?”
“工作忙。”我替他解释。
连我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再忙能有妈重要?”
“这男人,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王阿姨摇着头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腿一软,滑坐在地上。
鸡汤的香味飘出来。
我突然觉得恶心。
胃里翻江倒海。
我冲进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
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酸水。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颊凹陷,眼圈发黑。
头发随意挽着,几缕乱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这还是我吗?
我以前最爱打扮。
衣柜里塞满了裙子和高跟鞋。
现在,我每天都穿着最旧的棉睡衣。
方便,耐脏。
我打开手机。
周诚的朋友圈更新了。
一张城市夜景图。
配文:“晚安,奋斗的人。”
我点开那张图。
放大,再放大。
在璀璨的霓虹灯倒影里,我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轮廓。
长发,裙子。
依偎在他身边。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呼吸不过来。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我死了。
我的魂飘在天花板上。
看着周诚带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回到家里。
他们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扔了出去。
把婆婆的房间也清空了。
他们在婆婆睡过的那张床上亲热。
我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猛地惊醒。
一身冷汗。
隔壁房间传来婆婆微弱的呻吟。
我连滚带爬地跑过去。
她醒了。
眼睛看着我,好像很清醒。
“水……”
她嘴唇干裂。
我赶紧倒了水,用棉签沾湿,一点点涂在她嘴唇上。
她抓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干,像枯树枝。
但很有力。
“好孩子……”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
“苦了你了……”
我的眼泪,在那一刻,决堤了。
我趴在床边,哭得像个孩子。
积攒了几个月的委屈和疲惫,全部涌了出来。
婆婆没有说话。
她只是用那只枯瘦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我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