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让我去机场接她,说有惊喜。
我到了,看见她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
舌吻,很投入的那种。
我点了根烟,慢慢走过去,拍拍她肩膀。
"亲爱的,不介绍一下这位吗?"
男人当场慌了,连连道歉。
我妻子却笑着说:"老公,介绍一下,这是我双胞胎妹妹的老公。"
我愣住:"你不是独生女吗?"
她眼神闪躲:"是啊……所以我说了,是'惊喜'。"
许静电话打来。
声音带着笑。
“老公,来机场接我,给你个惊喜。”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
“好。”
我挂断电话,拿起车钥匙出门。
车开上高架,有点堵。
我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在想她说的惊喜是什么。
一块表,或者一条领带。
她的惊喜总是这些。
一个小时后,我到了机场。
停好车,走进T2航站楼的国际到达口。
电子屏上显示,她那趟从首尔来的航班已经落地。
我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靠着柱子等。
人流涌出来。
我很快看见了她。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风衣,头发盘起来,显得很干练。
她推着一个银色行李箱,脚步轻快。
然后,我看见了那个男人。
男人很高,穿着黑色夹克,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
许静仰头对他笑。
两人并肩走着,像一对璧人。
他们停在不远处的一个便利店门口。
男人把行李箱放在一边。
许静主动抱住了他。
男人低头,吻了下去。
不是脸颊,是嘴唇。
很投入,甚至能看到交缠的细节。
周围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他们。
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这里。
所谓的惊喜。
原来是这个。
我感觉不到愤怒,只有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看着他们分开,许静的脸颊带着红晕。
她还在笑着,对男人说了句什么。
男人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进旁边的垃圾桶。
我迈开步子,慢慢走过去。
一步,两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清脆。
我走到许静身后。
她还在和那个男人说话,完全没发现我。
我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她带着完美的笑容转过身。
看到我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老……老公?你怎么在这?”
我没看她,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脸上。
男人显然也慌了,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我对他笑了笑,然后视线转回许静脸上。
“亲爱的,不跟我介绍下这位吗?”
我的声音很平静。
男人瞬间松开了推着行李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
“对……对不起,我……”
许静却忽然笑了起来,伸手挽住我的胳膊,姿态亲昵。
“老公,看把你吓的。”
她转向那个男人,又转向我,一脸的理所当然。
“介绍一下,这是我双胞胎妹妹的老公,我妹夫,周文。”
她语气轻松,仿佛在介绍一个普通亲戚。
周文愣住了,惊愕地看着许静。
我也愣住了。
我看着她,感觉有些陌生。
我们结婚三年,我怎么不知道她有个双胞胎妹妹。
她的谎言张口就来,熟练得让人心疼。
我看着她闪躲的眼睛,轻声开口。
“你不是独生女吗?”
许静挽着我胳膊的手,瞬间收紧。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周文的脸色从煞白变成了酱紫,额头冒出细密的汗。
他看看我,又看看许静,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许静深吸一口气,很快又挤出一个笑容,比刚才更加灿烂。
“是啊……所以我说了,是‘惊喜’。”
她把“惊喜”两个字咬得很重,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挑衅。
我看着许静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只有被当场揭穿谎言后的一点慌乱,以及迅速被更强的镇定所掩盖的镇定。
她觉得她能圆过去。
我抽出被她挽住的胳膊。
这个动作让她脸上的表情再次僵硬。
我对那个叫周文的男人说。
“既然是妹夫,那留个联系方式,回头一起吃饭。”
我的语气很诚恳,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周文的喉结上下滚动,汗水从鬓角滑下来。
他不敢看我,也不敢看许静。
“不……不用了,我还有急事,我先走了!”
他几乎是逃一样地转身,快步混入人群,连行李箱都忘了。
许静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怒。
然后她转向我,脸上已经换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老公,你看看你,把人吓跑了。”
她伸手想去拿那个被遗忘的行李箱。
我先她一步,握住了行李箱的拉杆。
“我来。”
我推着两个行李箱,一个她的,一个周文的。
“走吧,回家。”
我没有再看她,转身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
许静踩着高跟鞋,快步跟在我身后。
“陈阳,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有些尖锐。
我没回头,继续走。
“那个行李箱也是我妹妹的,我顺便带回去。”
她还在解释。
“陈阳你站住!”
她追上来,挡在我面前。
“你是不是不信我?”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我信不信,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我们是夫妻!”
她提高了音量,引得旁边的人朝我们看过来。
我不想在机场和她吵。
“上车再说。”
我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许静在原地跺了跺脚,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跟了上来。
到了停车场,我把两个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许静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用力摔上车门。
我上车,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车位。
车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发动机的嗡鸣和空调的出风声。
许静一直扭头看着窗外,一副生闷气的样子。
她在等我开口,等我道歉。
以前每次我们闹别扭,都是我先妥协。
但这次,我不想了。
车子上了高架,汇入车流。
许静终于忍不住了。
“老公,你真信了?我逗你玩的。”
她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哪有什么双胞胎妹妹,那人是我一个客户,刚才在国外帮了我不少忙,临走前礼节性地拥抱告别一下,我看你表情不对,故意编个谎话气气你。”
她编故事的能力,真的超乎我的想象。
一套又一套,无缝衔接。
如果我没看到那个舌吻,或许,我真的会信。
“是吗?”
我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那他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要跑?”
我的问题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许静的呼吸一滞。
“他……他那个人胆子小,看你脸色不好,以为你误会了,怕你打他。”
“他怕我打他,所以把自己的行李箱都扔了?”
我瞥了一眼后视镜,看到了那个银色的行李箱。
和许静的是同款,只是尺寸小一号。
情侣款。
许静彻底不说话了。
她大概是发现,无论她怎么编,都无法解释这个行李箱。
车里的空气更加压抑。
我想起三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
朋友介绍的,说她是个很单纯善良的姑娘。
她确实看起来是。
说话细声细气,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我很快就陷进去了。
我们恋爱,结婚,一切都顺理成章。
现在回想起来,她好像一直都在说谎。
她说她不喜欢吃辣,但好几次我发现她半夜点麻辣烫外卖。
她说她对猫毛过敏,但我亲眼见过她抱着邻居家的猫不撒手。
这些都是小事。
我当时只觉得是女孩子无伤大雅的小习惯,甚至有点可爱。
现在我才明白,那不是习惯,是本性。
一个人习惯了用谎言去构建自己的人设,粉饰自己的生活。
当一个小谎言无法掩盖时,她就会用一个更大的谎言去弥补。
直到今天,在机场。
这个谎言大到她自己都圆不回来了。
车子下了高架,驶入我们住的小区。
我把车停进地库。
熄火,拔钥匙。
我没有立刻下车。
许静也没有动。
“陈阳。”
她终于又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们回家好好谈谈,行吗?”
她开始害怕了。
我转过头,看着她。
“好啊。”
我解开安全带。
“我们回家,好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