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网吧二楼,那是江寒新开辟出来的“司令部”。
虽然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霉味,但崭新的真皮老板椅已经摆到位了。
王胖子正指挥着几个工人,把那个用来隔断的墙体砸开,尘土飞扬。
“寒哥,这墙砸了,视野是开阔了,可风水上……”
王胖子戴着个报纸折的帽子,灰头土脸地凑过来,一脸的心疼。
“风水?”
江寒站在窗前,手里夹着根还没点燃的烟,目光穿过飞扬的尘土,死死锁住对面沈氏集团那几盏还亮着的灯。
“我的规矩就是风水。”
他把烟叼在嘴里,刚想摸打火机,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那种老式诺基亚特有的震动感,贴着大腿,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酥麻。
江寒掏出手机。
屏幕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串熟悉的数字。
那是他昨天刚给苏清婉存进去的。
这么快?
江寒挑了挑眉,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刻意压低,带着几分慵懒和磁性:
“喂?”
听筒那边没有说话。
只有风声。
还有那种极力压抑、却依然从指缝里漏出来的,破碎的呜咽声。
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兽,躲在黑暗里舔舐伤口。
江寒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听到陷阱触发时的锐利。
“在哪?”
依然没有回答,只有哭声稍微大了一些,夹杂着远处广场舞大妈那充满穿透力的《两只蝴蝶》。
“人民公园?”
江寒瞬间锁定了位置。沈家别墅离人民公园不远,那是苏清婉唯一能去的、又不用面对熟人的地方。
“别动,等我十分钟。”
挂断电话,江寒抓起车钥匙,像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
“哎?寒哥!这墙还砸不砸了?”王胖子在后面喊。
“砸!砸通透了!”
江寒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老子要去接个重要客人。”
……
夜色下的东莞,燥热得让人心慌。
黑色的奥迪A6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在车流中左突右冲。
江寒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刚才那根没抽的烟揉得粉碎。
沈天豪动手了。
虽然早就料到那条老狗在走投无路时会乱咬人,但他没想到,这畜生咬得这么快,这么狠。
“打女人……”
江寒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嗜血的红光。
“沈天豪,这一巴掌,我会让你用整个沈氏集团来还。”
十分钟后。
奥迪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了人民公园那个偏僻的侧门。
公园里的大妈们已经散场了,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拉长了树影,显得格外凄清。
江寒下了车,没有急着跑,而是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到那种温和、可靠的状态。
他顺着那条鹅卵石小路往里走。
很快,他在人工湖边那张长椅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清婉。
那个平日里无论何时都端庄得像尊菩萨的沈夫人,此刻正缩在长椅的角落里。
她没穿那身彰显身份的旗袍,而是换了一身素净的职业装,头发有些乱,几缕发丝贴在满是泪痕的脸颊上。
她抱着双臂,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随着抽泣一耸一耸的。
最扎眼的,是她挽起的袖口下,那截原本白皙如玉的小臂上,赫然印着一大块触目惊心的淤青。
紫红色的,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一块丑陋的胎记,狠狠嘲笑着她那所谓的豪门生活。
江寒的脚步顿了一下。
虽然这是他计划中的一环,虽然他就是要让苏清婉对沈天豪彻底死心。
但真看到这一幕,心里那股无名火还是腾地一下窜了起来。
“真他妈是个畜生。”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强行压下那股想去把沈天豪脑袋拧下来的冲动,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苏清婉哭得很投入,根本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直到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带着男人掌心的温度,递到了她的面前。
“哭久了容易脱水,喝一口吧。”
声音很轻,没有惊讶,没有追问,就像是老朋友之间随意的寒暄。
苏清婉浑身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抬起头。
泪眼朦胧中,她看到江寒正站在她面前。
没有穿那件廉价的冲锋衣,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嘲笑,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让她感到安心的平静。
“你……你怎么……”
苏清婉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想要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伤痕,却因为动作太急,扯到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嘶——”
江寒没说话,直接在她身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他不容分说地把水瓶塞进她手里,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并没有直接帮她擦泪,而是递到了她面前。
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让苏清婉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沈老板手劲挺大啊。”
江寒瞥了一眼她那条淤青的手臂,语气听不出喜怒,但眼底却是一片冰寒,“看来期货亏的那两千万,都撒气撒到老婆身上了。”
苏清婉拿着纸巾的手僵在半空。
她不想承认,不想把自己最狼狈的一面暴露在这个年轻男人面前。
可是……
除了他,这时候还有谁能听她说句话?
还有谁会在接到电话后,像个傻子一样满世界找她?
“他……他只是心情不好。”
苏清婉低下头,眼泪又开始不争气地往下掉,滴在手背上,烫得人心慌,“公司出了大事,他压力大,我能理解……”
“理解个屁。”
江寒突然爆了句粗口,打断了她自欺欺人的辩解。
苏清婉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夫人,你这不叫贤惠,叫傻。”
江寒转过身,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凌厉得像是一把手术刀,直接划开了她心里的脓包:
“生意亏了是他无能,拿女人撒气是他无德。这种既无能又无德的男人,你还替他找理由?”
“你把他当丈夫,他把你当什么?出气筒?还是那个随时可以牺牲的摆设?”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江寒指着湖面倒映出的那个模糊影子,“这还是那个让东莞无数男人仰望的沈夫人吗?这分明就是一个被人打了都不敢还手的小女孩!”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样砸在苏清婉的心口。
她想反驳,想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可看着江寒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她所有的伪装都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是啊。
她在坚持什么?
那个家,早就成了冰窖。那个男人,早就成了魔鬼。
“江寒……”
苏清婉颤抖着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手里的矿泉水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好远。
那一层名为“坚强”的壳,彻底碎了。
所有的委屈、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化作了滔天的洪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豪门礼仪,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
她猛地扑进了江寒的怀里。
双手死死抓着他衬衫的后背,把脸埋在他宽阔温暖的胸膛上,放声大哭。
“呜呜呜……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他疯了……他真的会打死我的……”
“带我走……求求你,带我走……”
江寒被她撞得闷哼一声,身体微微后仰,随即稳住了重心。
怀里的女人在颤抖,滚烫的眼泪瞬间湿透了他胸口的布料,那种绝望的无助感,像电流一样传遍他的全身。
江寒垂下眼帘,看着怀里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女人。
此时此刻,她不再是沈天豪的妻子。
她是他的猎物。
也是他复仇最锋利的一把刀。
江寒并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趁机做什么猥琐的动作。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苏清婉颤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哭吧。”
他的声音低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哭完了,咱们就该算账了。”
“沈天豪欠你的,我会让他连本带利,跪着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