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季扬给我买的订婚戒指,三天后,在他白月光的生日聚会上,单膝下跪,戴在了白月光白冰的无名指上。
只不过那戒指有点松,白冰手指一弯,便“叮”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视频里的季扬尴尬的掩饰,赶忙捡起,当着众人面说着肉麻的情话:“冰冰,我还在等你,你愿意回来吗?”
声泪俱下,感人肺腑,眼角淌着几滴可笑的猫尿。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损友更是接连发来好几个视频,另附加了条消息:“hhhhh,怎么你追了八年的男神,现在和个舔狗一样。”
这话说的极尽讽刺和嘲笑,如同把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揭开,又狠狠的洒了把盐。
他说的没错,我拿命豁出去爱护的男孩,竟然是别人的舔狗,我爱了他多少年,他就舔了多少年。
那枚戒指,是我对这段感情最后的期待,可如今,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轻叹一声,原本紧蹙的眉头呼的舒展,干脆利索的给损友回了条消息:“我和他不熟!”
......
季扬算是我的竹马,他性格内敛,沉稳踏实,是我理想中男友的样子。
追随了他八年,也算是艰苦卓绝,直到三天前,晚上他带着一身酒气回来,出乎寻常般紧紧抱住我,在耳畔低声说:“我们订婚吧。明天就去挑选戒指。”
说不激动是假的,眼泪不听劝的直往下落。
季扬那晚对我异常亲昵,粗鲁的冲撞换成了温柔的旖旎。
直到季扬急促的喘息停留在我的脖颈,热气不断喷洒,嘴里不断的呢喃出那两个字。
“冰冰……冰冰……”
心顿时猛地一惊,原本迎合的身躯倏的停滞,眼睛瞪的浑圆。
原来,原来他把我当成了白冰。
床帷之事,心爱的男人却呼唤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还有什么比这更侮辱人的。
爱是假的,呵护是假的。
我在他眼里,终究抵不过白冰的一丝温情,终究是个供他发泄的备胎罢了。
那晚,我是含着泪过的,冰冷刺骨。
第二天季扬看起来精神很好,没理会我的情绪,自顾自的洗漱,穿戴。
临走时,凑到我面前,笑容满满:“芊羽,下班的时候来找我,我们一起去挑戒指。”
说完,并在我额头上深情一吻。
看着面前的季扬,他还是我一如既往深爱的模样。
岁月似乎格外待地善待他,都舍不得在他身上留半点的痕迹。
订婚了,季扬就应该会收心吧?就说明她已经试图放下白月光了,对不对?
我强安慰着自己,振作起精神,企图在原本无血色的脸上敛出丝丝笑容。
但,打脸总是来的猝不及防。
看着视频里含情脉脉的季扬,白冰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我怎么觉得那么可笑。
那枚戒指,是用季扬身份证绑定的,男士一生只能定制一枚。
还记得当时,季扬半俯着身子,在柜台前认真挑选,与柜员不断调试的模样,怎么看,都是深情的。
期间还因为价格的原因,我试图和店员砍价,季扬到是出乎寻常的痛快:“不用了,直接打包吧。”
现在想来,怪不得那么痛快,原来不是给我的。
我边收拾着行李,边回想着和季扬之前的一切。
只不过,收拾的是他的行李。
房子是我的,这么多年蹭吃蹭住的人是他,网费水电暖一分都没交过,是他给脸不要脸。
是时候该滚蛋了!
把季扬的物品简单整理封在一个纸箱里,随便扔在了门口。
连同五年前我过生日时,他在地摊上花22块钱给我买的布朗熊玩偶。
人就是这么奇怪。
深爱时,随手丢弃的东西都能当做宝贝。
一旦厌弃时,再珍惜的东西都觉得扎眼。
季扬没给我发一条消息,反倒是那个损友接连给我发了好几十条消息,想必都是嘲讽人的睥睨话。
照旧没搭理,给季扬发了则消息:“订婚取消,分手!”
微信拉黑,删除;电话拉黑,删除;
甚至连微信的添加方式,浅绿色都拉成了灰色,既然狠心,就做绝一点。
今天周三,照旧是上班的日子。
身为一名资深社畜,工作的强压力和快节奏足以让人窒息,根本没有空暇时间来黯然神伤。
今天的办公室格外热闹忙碌。
同事王倩兼闺蜜见到我,屁股下椅子熟练一滑,递给我一个包装精致的喜盒。
“这是隔壁运营部同事的喜糖。人人有份。”
顺带狗狗祟祟的指了指手机,让我快点看,递给我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王倩和我是大学同学,又在毕业后同期应聘入职,都在市场部,骨灰级闺蜜的关系。
自然而然,我,季扬以及白冰三人之间的情感瓜葛,她全都知晓。
打开手机,王倩给我发来几张照片,放大一看,是白冰和位陌生男人的照片,二人共同上了辆保时捷,行为举止看起来很是亲昵。
那男人看起来老成许多,又带点中年地中海秃顶,甚是油腻。
王倩和我八卦,那男的是个暴发户,城中村拆迁,分了好几千万,还外加好几套房。是她昨天晚上下班偶然拍到的。算是偷拍。
言外之意,白冰就是个妥妥的拜金女,表面装单纯吊着季扬,其实不然,水性杨花,见钱眼开。
“那季扬就是傻x,好坏人不分。”
王倩暗骂,替我打抱不平。
我笑笑,关掉了手机,把昨晚准备的工作资料递给王倩:“别想了,赶快工作吧。”
要是以前,我指不定会高兴到疯癫。
昨晚季扬前脚刚真情告白,后脚心爱之人就找了金主,这岂不是天大的荒唐乐事。
现在……
算了吧。是死是活与我有何关系。
最近公司新接了个甲方爸爸给的大case,几乎所有市场部的同事都在加班工作,只能趁着中午吃饭的功夫微微小憩会。
巧的是,上洗手间几分钟的间隙,竟碰到了白冰。
大学时,白冰是我小一届的同专业学妹,在一次专业课程交流会上,季扬来找我,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白冰。
季扬告诉我,他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还用极度卑微且哀怜的语调哀求我,求我一定要帮他,要不他会遗憾终身。
当时秉着有一个种爱叫做放手的高尚品格,我把白冰的联系方式给了季扬,没过几天,就看到他们俩的朋友圈官宣。
速度真快!
现在,白冰和我任职在同一家公司。
她比我后进公司两年,我在市场部五楼,她在销售部二楼。
上个洗手间,竟然从二楼上来五楼,目的显而易见。
白冰看到我,原先平静的神色瞬间多了份睥睨,五官都变的张扬起来,我前脚刚迈进洗手间的门,后脚就被她硬生生推了出去。
“是我先来的,你出去!”语气满是嘲讽与高傲。
我懒得和她争辩,毕竟人畜有别,谁料她竟拿戒指说事儿。
“昨天生日聚会上,季扬送了我枚戒指。”似乎早就有所准备,白冰从衣服口袋里拿出,神色变态,“可惜,这戒指太松,我戴不上,要不,我送你吧……”
“虽然这质量太差,但配你嘛,刚刚好……”
白冰是在和我炫耀,这么多年,不是第一次了。
我神色自若,正要开口回怼,就听到门口传出一阵讽刺:“今天洗手间里是有人吃屎了吗?怎么这么臭!”
是王倩。
边说边跑到白冰的身边,拱起鼻子使劲嗅了嗅,随后惊喜的看向我:“芊羽,就是这味儿,又茶又屎!”
白冰气得想打人,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神犀利:“想动手?你配吗?既然学妹不会做人,那学姐就好好教你。”
随后凑近她的耳边,亲切问候:“对了,那枚戒指,垃圾罢了,绿茶配垃圾,最适合你了。”
她手腕被我捏的通红,然而我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向来骄横惯的白冰,哪会想的我这样待他,着急的想要挣脱,骂我无赖,骂我心肠歹毒。
我只感慨,好人太难当,偶尔当当无赖也不乏一种乐趣。
王倩哼哼了两声,挽住我的胳膊趾高气扬的就往出走:“早就看不惯她了,骂的真爽,真他妈解气!”
“一边勾搭着季扬,一边还被老男人压在身底下玩弄,真是胃口好不挑食啊。”
我无奈的笑笑,戏谑道:“我胃口也好,但,挑了垃圾!”
估计是白冰受了委屈,专门打电话向季扬告状。
一下班,就看到季扬板着张脸,把我堵在公司门口。
“芊羽,你这是什么意思?”
季扬脸色异常难看,五指有力的抓住我的胳膊,不禁有点发痛。
我嗤笑,心觉季扬真是痴情好男儿,为了白冰真是赴汤蹈火。
也可笑,可笑我竟然深爱这样一个人。
八年,整整八年。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我们不熟!”
我说的冷漠,全然没有最初见到他的欣喜与激动。
那枚戒指,就是压垮我这只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季扬眉头紧锁,眼底一片疲惫,甚至嘴角还生出零星的小胡茬,向来有洁癖的他,可真是为难了。
他的手仍旧紧握,我愈加厌烦,只觉彼此之前最后一丝体面都留不得了:“季扬,都是成年人了,你有权利去追求你的幸福,我也有!”
“我承认,你给过我希望,但,有什么是比希望之后的绝望更令人伤心的……既然不爱,何必勉强!”
我说得疾言令色,似在控诉着这八年来的委屈与不满。
八年的追随,我曾把季扬当做自己生命里的一道光,即便中间有了白冰,我也一直保持最初的体面和尊重。
季扬生日,我高兴的提着亲手做的生日蛋糕去他宿舍楼下,却看到他与白冰难舍难分的拥吻。
他笑的灿烂,半俯着身子,脑袋轻抵在白冰的额头上,相互环抱的手如胶似漆。
白冰看到了我,很自然的接过我手里的蛋糕,娇滴滴的说:“哇塞,季扬哥哥早就说芊羽姐姐做蛋糕是一绝,今天终于有口福啦,不像我,这么笨,什么都不会做。”
其余的都忘记了。
只记得,当时季扬看白冰那满是宠溺的眼神,还温柔的拍了拍她的头顶。
对我,没有一句感谢,反倒看着白冰说:“你要是喜欢,就让芊羽以后天天给你做。”
嫉妒是真的,卑微也是真的。
季扬把我当成了伺候他甚至可以随叫随到的保姆。
这样的日子,以后再也不想有了。
季扬打死都没想到我会说出这般话。
他的脸色苍白,原本璀璨的双眸暗淡了几分,目光无神的紧盯着我,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却始终没说出口。
僵持了几分钟,直到白冰从公司出来。
“季扬哥哥,你来接我啦。”白冰的声音既娇嫩又高昂,恨不得让周遭的人都听到。
这是在宣扬主权?真是好笑。
白冰看到我在,脸色顿时晴转阴,身子软塌塌倚靠在季扬肩头,委屈巴巴抬手佯装擦抹着眼泪。
“季扬哥哥,今天芊羽姐姐真的好过分,说你给我的那个戒指不好看,说是垃圾……人家好生气啊,那可是季扬哥哥的心意……”
这一刹那只觉得白冰愚蠢,她知道那是季扬送她的礼物,却不知,那原本却是属于我的婚戒。
提起戒指,季扬猛的抬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原本紧盯犀利的眼神竟多了几分温情:“芊芊……”,季扬嘴角微微颤抖,“我,我……”
以往,只有在情动的时候,季扬才会呼唤我“芊芊”。
我也会因此沾沾自喜半天,现在听着却只觉得刺耳。
倘若没有昨晚的那几个视频,估计我到现在还沉醉在美好婚姻的幻象之中。
心中不禁感慨:“季扬啊……你真是把我当成了个大傻子”。
白冰还想继续挑拨,却见季扬无动于衷,瞬间着急,扯拽着胳膊,袖口,疯狂求安慰。
我扭头,想走,只见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平稳的停在路边。
同时,副驾驶的玻璃缓缓下落,一瓶足足两升的大瓶绿茶猛的从车窗扔出,看出来是使了力道,就差那么一点就砸到白冰身上了,太可惜了。
伴随着白冰骂骂咧咧的一声尖叫以及季扬的愣怔,坐在驾驶位,带着深色墨镜的王倩霸气一喊:“上车!”
仅仅短暂的犹豫,我欢快的应了声“好嘞”,就屁颠屁颠就坐上了车。
系好安全带,随着“轰”的一声油门,扬长而去。
从后视镜一瞥,白冰气的在原地直跺脚,季扬……
他是在看我吗?
坐在副驾驶,身为多年社畜的我,对于奔驰大G这种高端车简直是可望不可即,可现在梦想成真,暂时的欢愉过后,却似乎,高兴不起来。
季扬刚刚是伤心后悔了吗?
呵,想法一出,我就觉得自己错了。
八年的时间,只要季扬愿意真心待我一点,也不必落得现在的结果。
他待我如此无情,我又何必因为他的一个眼神而产生怜悯。
这次绝不可以心软了。
转移思绪,王倩车里放着她和我最喜欢的摇滚乐,Beyond的《海阔天空》。
随着音乐的高潮,红灯间隙,王倩情不自禁的自嗨起来,嘴中还不停叫嚷:“绿茶配狗,天长地久,瞧着白冰那绿茶样就反胃!yue!”
扬言下次见了,要是白冰再欺负我,定会让她好看,趴在地上叫爸爸都不行。
看着王倩激动的样子,我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原先得烦闷顿时烟消云散了许多。
“嗳,你说实话,这车是不是你租的?啊?”我凑着半张奉承脸,笑脸相迎。“是不是知道我受委屈了,所以刻意租了辆给我撑场面啊……”
白冰喜欢旅游,季扬曾租了辆普通的奔驰车,自驾游。
一个多星期,就花了将近万元。
更别说眼下这种S级的奔驰大G了。
我试图探起身子对王倩的脸颊来顿猛亲,这样好的姐妹,怎能不爱。
只不过,“咳咳……”王倩见我如此莽撞,竟急着朝反方向躲,用手指指着后面……
后面难道有人?
我莫名其妙的看看她,在看看后面,瞬间石化。
“芊羽姐,你好!”
一声清脆却又带着年轻荷尔蒙的声音传出。
循声看去,从下到上,声音的主人穿着宽松的卫裤,浅灰色的卫衣,与穿着不符的是那棱廓分明的五官,黄金比例,挺鼻薄唇,四目相对,如星星在银河长流中闪动。
“你,你好。”
我尴尬的回应,瞬间转身僵硬的坐在副驾驶,手紧握着安全带,吞咽了口超大声的口水。
从上车到现在,我竟然都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有第三人的存在!
王倩看我,后面的男生微微侧过身子,也在看我。
我:“……”
微妙的空气蔓延,紧张到心跳“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在行车空挡的时候,我极力用眼神暗示,五官扭动,似乎在说:“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男的谁啊?你丫的的赶紧和我解释啊!”
王倩没理我,继续开车。
直到平稳开到前方路边,帅气的摘下墨镜,告诉我事实的真相。
“芊羽,我发财了!这是我给你找的男朋友,庄恒,你满意吗?”
我瞬间懵逼,这信息量太大,反射弧都跟不上速度了。
还没从季扬的感情从彻底缓过来,这就有男朋友?
最主要,这男生我压根不认识啊!
发财了???那这奔驰大G!!!
随后在王倩“泪眼婆娑”的解释中,我顿悟了。
王倩家是土生土长本地人,最近城中村拆迁,他家也发了一笔小财。
因为是家里独生女,所以任性买了台奔驰大G,算是送给自己当社畜这么多的年的补偿礼物。
而我,蒋芊羽,身为富婆的姐妹,怎能因为一个臭男人就孤影自怜,所以她特地,给我寻了个帅气小哥……补偿我……
就是我想的那个意思的那个意思。
今早王倩给我发的白冰和那老男人照片,就是在她昨晚回家,正巧路过,也正巧看到,心一激动,顺手偷拍的。
因为都在城中村,知根知底的,随便一打听便能清楚底细。
“芊羽,要不……”王倩眉毛轻佻,嘴角浮现出跃跃欲试的,丝毫不加掩饰的得意笑容。
我知道,王倩是想教训下这对狗男女,替我出口恶气。
这事儿,我没拒绝,但也没纵容。
王倩的性格直爽,又讲义气,要是稍微一个冲动,在生个其他事端连累了她,真是不值得。
恶人终究会有恶报,前世的因就是这世的果。
白冰脚踏两条船,纯属在自掘坟墓,她不会做人,自然又有人教她,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至于季扬,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罢了,他还有什么再去值得我留恋的……
让王倩把我送到前面的地铁站,不想那么快回家,想自己一个人走一走,散散心。
至于所谓的小男朋友庄恒,哈哈,社畜人士,消受不起啊。
朝王倩使了个坏坏的眼色,我的这个意思,绝对是她喜欢的意思。
说完,下了车,和后座的庄恒挥手说了声再见,转身就走了。
这八年和季扬的感情,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落的个分道扬镳。
同时也消耗了我对爱情最初的那份热情与纯真,更不敢再去全心全意的付出。
当年的蒋芊羽已经不在了,以后的蒋芊羽,更不会了。
因为,我不敢了。
第二章
今天天气似乎很像我的心情,阴晴不定。
还没到家,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家的附近有个大型的联锁购物超市,以前下班,总要和季扬去日常购物。
每次他走在我的身侧,我轻轻的挽住他的胳膊,总感觉这就是未来生活的预演。
他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一个人推着超市的小红车,挑选着货架上的物品,虽然觉得缺点什么,但这种感觉,让我格外安心。
走到超市的水果区,冰柜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水果,以及分块包装好的榴莲。
说来算孽缘,季扬最不喜欢吃的水果就是榴莲,而我,偏偏是个榴莲的狂热爱好者。
因为喜欢他,甚至改变了自己最真实的喜好,后来甚至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我对榴莲过敏!”
多少人口中的过敏,刨根究底,其实是对深爱那方的妥协。
雨停了,我拎着小包的东西往家走去,东西不多,但却是我对我八年感情生活空缺的填补。
回到家,家门口季扬的东西还在,似乎他还没回来过。
从包里刚掏出钥匙打开家门,身后顿时传来阵阵急促脚步声,下一秒,熟悉的味道和热气瞬间席卷。
“芊芊,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啊?”
季扬的声音恳切着急,后音又带着哽咽。
他在求我,求我不要离开他。
“你为什么要删我,你知不知道我好着急,着急的要疯掉了!”
他有力宽大的双手紧锁住我的肩膀,用力一压,全身气力瞬间卸了大半。
我奋力的挣扎,极力的想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季扬,你放开,你弄疼我了!你混蛋!”
手里的购物袋从手中滑落,重重落到地上,季扬如疯魔一般,用他极具有攻势般的吻侵略着我。
如果说,原先的吻是情调,是深情,那现在,每一次的触碰只会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季扬,你疯了,滚开!滚……”
我含着泪咆哮,眼眶通红,衣领被扯拽的歪歪扭扭,脖颈处更是隐隐发红,红肿了大半。
“你放开!”
一阵陌生却又熟悉的声音传来,铿锵有力。
没等我反应,一股坚挺的力量直接粗暴的将季扬从我的身上剥离,下一秒,“砰”的一声,季扬直接撞到了墙上,随后狠狠地摔到地上。
面前莫名出现的高大身影,借着楼道内那若隐若现的声控灯,我极力辨别清楚了他的脸。
是庄恒!
原来他没走。
慌乱之中,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紧紧的包裹住我的身体,示意让我先回家,这里他来处理。
忽明忽暗的灯光照映,下意识抬眼看去。
他眉头紧蹙,神色凛然,眼里尽是澄澈。
他就站在我的面前,如一棵抵挡风沙的小白杨,坚定的告诉我:“不要害怕,有我在!”
莫名感觉,身体中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推动着我,如久旱的农田,得到了雨水的滋养。
这是我和季扬在一起八年从未有过的感觉。
我定了定神色,努力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
我和季扬,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了。”
庄恒识得眼色,拎起地上的购物袋,进了家门,没继续听以下的话。
“季扬,我已经不爱你了。昨天看到你把那枚戒指戴在了白冰的手上,就那一刻,我的心彻底死了。”
“你夺走了我对爱情最后的憧憬与希望,让我再也不敢去爱。”
面前的季扬从地面上缓缓爬起,嘴角甚至淌出血迹,半个身子无力的倚靠在墙壁上,就那样静静地,面色苍白的看着我,没有半点血气。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也该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了。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我们,就这样吧……”
此刻我的心情竟出乎寻常的平静,如一汪春水,竟泛不起丝毫涟漪。
眼角无泪,心无痛处。
或许这便是不爱了吧。
反倒是季扬,踉跄走近,紧握住了我的双手,苦苦哀求:“芊芊,我错了,昨天是我喝酒,一时冲动,我,我,我喜欢你。”
“你听我解释,我,我对白冰真的,我现在不喜欢她了,我喜欢的人是你啊,芊芊!”
“如果我不喜欢你,又为什么要和你订婚,结婚呢,芊芊……”
季扬哽咽着解释,眉头紧锁,眼角滑落的泪在脸庞上留下清晰可见的痕迹。
季扬的这句喜欢我足足等了八年。
要是以前,我会兴奋钻到她的怀里,拼命撒娇,恨不得告诉全世界,我蒋芊羽,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
可是,这一切都来的太晚,太晚了。
受伤的心即便愈合,那也早已伤痕累累。
剥开外面那层脆弱的薄壳,满是伤疤。
“季扬,你走吧!就像这只布朗熊一样,我们再也回不去了。”说完迅猛的抽出双手,不带丝毫犹豫,转身回家。
我留给季扬最后的那丝丝情份,随着那声厚重的关门声,“砰”的一下灰飞烟灭。
季扬敲打门的声音扔在持续,心烦意乱,瞥眼看向了厨房,男生带着围裙,伴随着水龙头哗啦啦的声音,在清洗着什么。
“你怎么还不走?”我冷冷的问。
他似乎一愣,熟练的动作停滞下来,拿了张抽纸,上下擦拭着手。
“我给你做完饭,再走。”
庄恒声音清冽,后音隐隐带着微醉的朦胧感,很有磁性。
把他的衣服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回卧室重新换了件衣服,顺带给王倩打了通电话。
电话那边人声嘈杂,还有刺耳的音乐吵闹,应该在酒吧。
王倩没说话,应该没看到我的来电,误接了。
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半躬着身子,后掌用力的抵在眉心揉捏,呼吸都变的沉重。
季扬还在敲门,只是声音小了点,动作的频率也放缓了点。
过了会儿,敲门声停止,门口传来纸箱搬动的声音,估计是走了。
庄恒从厨房端来一碗汤面,里面有青菜,火腿,还有一个完整的溏心蛋,煎制的刚刚好。
“快吃吧,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说完还贴心的摸了摸碗壁,看是否烫手,筷子放到我的左手边……
我是左撇子,他竟然会知道,大概王倩告诉的吧。
今天折腾了一番,还确实是有点小饿,礼貌的说了声谢谢,拿起筷子,小口的吃了起来,顺带和他聊起了天。
庄恒,母校体育系学生,比我小一届,毕业后也曾试着创业,现在在公司附近一家跆拳道俱乐部当专职教练。
原来是学弟。
也想起,王倩曾经有段时间超级迷恋跆拳道,脑子一热直接报了个班,还硬拉着我去了几次。
“芊羽,等我练成跆拳道黑带,我看谁还敢欺负你,直接一脚把他踢飞……”说着左右手哐哐撞击,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我们是不是见过?”我放下筷子,眼底强染起一抹笑意,正视着他。
面前的庄恒朝气蓬勃,一身休闲干练的运动装更是将原本有形的身材衬托到完美,比起每天眼底下看过的各式各样却一成不变的西装,让人瞧着,心底一阵的舒畅 。
他眼睫扇动,澄澈的眸子忽的的明亮,笃定的点了点头:“嗯嗯。”
思绪飘回到四年前,那天是我的生日。
巧的是,我参加的互联网创新大赛项目得了一等奖,季扬打电话和我说,要陪我过生日,好好庆祝。
那时季扬和白冰闹矛盾,白冰单方面提出了分手。
眼瞅着自己的机会来了,我暗暗下决心,一定要把季扬拿下,让他知道我是多么多么的喜欢他,爱他。
穿着季扬喜欢风格的衣服,化着精致的妆容,在他最喜欢的餐厅订了靠窗的位置。
甚至偷悄悄出去打了三个月的零工,买了个情侣对戒,上面刻着我和季扬的英文名字缩写。
“如果我主动一点,季扬会不会就答应了……”手中紧握着那枚戒指,心中小鹿般乱撞,激动的忐忑,坐立难安。
不料天公不作美,夏天的暴雨来的格外猛烈,我一直等季扬,从下午六点,一直等到晚上十点。
庄恒,就是这时见到的。
他在这家餐厅兼职,临近下班,换了工作服穿着黑色短T走了过来,看起来身子有点矮小瘦弱。
庄恒耐心的给我续满了新的茶水,礼貌询问我:“小姐,您的朋友还没有来吗?需要我陪您一起吗?”
我看了看餐厅墙壁上悬挂的古朴钟表,将近十一点了,摇摇头,道了谢,起身便走了。
给季扬打电话,手机从无人接听到关机,没有回复任何消息,犹如人间消失一般。
到了第二天,季扬才后知后觉的联系,“冰冰脚崴了,需要有人照顾。”还告诉我,“她最害怕打雷,她离不开我。”
我佯装着洒脱,强忍着泪水,用卫生纸使劲醒了醒鼻子,“没事,没事。”
……
庄恒贴心的从纸巾盒里抽出几张卫生纸,递在了我的手边,语气温柔:“芊羽姐,别伤心了,你有我呢。”
这话说的暧昧与诚恳,让我忍不住抬眼看向庄恒,一时无措。
此时我面前的庄恒已不是初次见时那么的瘦小羸弱,他高大帅气,举手投足间都彰显着优雅与礼貌。
但凡是个青春期的小姑娘见了,都会投来崇拜的目光。
时间静止了好几秒。
“庄恒,今天谢谢你了,不早了,你也赶快回家吧。”我下了逐客令,神情恍惚的起身走到门口衣架上取下他的衣服。
身为成年人的我很清楚庄恒的意图,多年前的邂逅,现如今的相遇,怎么可能会是巧合。
王倩也只不过是在中间牵线搭桥罢了。
现如今的我身心俱疲,已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进行下一段恋爱。
季扬如此,庄恒更是如此。
庄恒舒展的五官变的紧蹙,明动的眼睛似乎有点委屈,起身接过我手里的外套,有点不舍:“你一个人行吗?要不……”
“不用了,我可以,他要是再来,我就报警!”没等他来得及说出,我果断回绝。
庄恒走了,临走前加了我的微信。
十分钟后,给我发来了消息:“芊羽姐,有事情随时联系我,我都在。”
我没在意,也没回复。
人与人之间的热情,终究抵不过一方的忽冷忽热与冷漠淡然。
如果我现在狠一点,庄恒应该很快就会放弃吧。
第二天上班,正在做着手头的方案PPT,王倩狗头般的探出,狗狗碎碎:“芊羽,你昨晚……”
我用文件猛拍她的狗头:“你的思想能不能正常点,怎么那么龌龊!”起身拿着文件去打印。
王倩小嘴一撇,屁颠屁颠的跟在我后面不停追问:“姐妹,庄恒那么好的小伙子,你难道不动心?”
她双手一摊,露出一副难以置信和无法理解的表情。
我长叹一气,露出标志的八颗牙齿笑容:“姐妹,你要觉得行,你上,到时候你两结婚,我肯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伸手不打笑脸人,王倩气的直哼哼,切了一声扭头就回到工位上。
可人还没来的及哄,就听见电梯“叮”的一声,高跟鞋与地面的急促碰撞声传来。
一位身穿红色连衣的陌生中年女人骂骂咧咧:“看我今天不好好整治你这个小狐狸精!真是造了反了,竟然还敢欺负我女儿。”
另外女人的尖叫挣扎声也传来:“你给我松手!松手!小心我叫保安!”
两个人一扯一拽,气势汹汹,横冲直撞的就进了隔壁运营部。
公司的打印机就在电梯出来不远的拐角处,手中整理文件的动作瞬间停止,那女人,怎么那么像白冰!
不,不是像,就是她!
众多的社畜瞧着这场面,哪能静心去工作,屁股下的座椅一拉,三五成群的直往运营部那边涌。
王倩自然也不例外,拉着我就凑去热闹。
那中年妇女表情愤怒,扯拽头发的手从未松开,叫骂声更是一声更比一声高:“大家可得给我老太婆评评理。”
“对,就这个小姑娘,学啥不好,怎么专学当小三,破坏别人的家庭呢!”
“我的女儿,就是咱们公司运营部的职员唐悦,前段时间刚结婚,就连给大家的喜糖都是我和女儿给大家包的。”
“谁成想,这小妖精竟勾搭我女婿,还教唆离婚,让我女儿净身出户……”
“这世上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吗?啊!”
中年妇女谩骂的厉害,因为身形比白冰大了一圈,一用力,直接把白冰扔到了地上。
公司团建时,我和唐悦有过简单的交集。
那时,她和未婚夫已经恋爱八年了,从校服走到了婚纱,这一路走来是多么的心酸不易。在提及快要结婚时,留下了激动兴奋的泪水。
想到这儿,我心里咯噔了下,八年,又是八年……
好巧,这莫非是白冰的专属爱好?呵呵。
座位上的唐悦看着妈妈来为自己打抱不平,瞬间眼泪不止,摘下眼上的墨镜,众多同事一阵哗然。
王倩抓着我的衣服,惊悚的都要叫起来:“芊羽,你快看,快看……”
我着实猛的被吓了一跳。
唐悦眼角处的大片黑青,分明是被人打的。
老公出轨,还被家暴,竟还要忍辱负重来上班,这得有多难受……
公司的经理,保安都闻声赶来,顿时整个办公室乱做了一团。
白冰上衣的雪纺衬衫凌乱,脸部有隐约的红色掌印,脖子上胳膊上被指甲划破的红痕,她极度挣扎着,试图反击,嘴里也尖叫嚷着:“我才没有,明明是你男人勾引的我!”
唐悦再也不能容忍,一个恶狠的耳光直接甩到了白冰的脸上:“白冰,你别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你和那个城中村老男人的事儿我还没说呢!”
白冰傻眼了,所有人都傻眼了……
不少同事们议论纷纷:“怎么还有?”
“没想到白冰竟然是这样的人。”
“白冰是销售部的,我可是听人说了,她每天啥也不干,但业绩可是第一名,说到底,不还是的背后的勾当嘛……”
白冰慌了身,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你放屁,你要是再这么说,小心我告你诽谤!”
唐悦的母亲双手叉腰,气哼哼的指着白冰的鼻子又是一顿骂:“走走走,我就不信这世道还没个王法!”
王倩激动的手舞足蹈,恨不到要把白冰所有的丑事都抖搂出来,给她致命一击。
公司的经理出来说好话,让大家以和为贵,这是在公司,私下交流,更是词严令色,让我们这种群闲杂人等赶紧散去,赶紧干活!
我走的时候,恰好和白冰凌乱的眼神相视,我垂眸,笑了笑。
笑她的愚蠢,笑她的自掘坟墓。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季扬会来。
我是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见的季扬。
他面色沧桑,看起来疲累了很多,头发很久没有打理,领口的领带有些歪扭。
今天白冰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季扬不可能不知道。
我拉开座位,坐到他的对面,要了杯橙汁,面色淡然,心里毫无波动。
季扬怔怔看着我,眼里迷离,又饱含着丝丝欣喜:“芊芊,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吗?”
我闭眼摇头,对这种无意义的话已经烦透。
“我能见你是因为……”
“芊芊,你还没吃饭吧,我知道,这些事情全都是我的错,我以后会拼命去好好弥补你的。”
季扬边说边从身侧的小包中拎出一个饭盒,面带欣喜的打开。
排骨有点焦,颜色太重,应该是炖煮太久,酱油上色多了。
“芊芊,这是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我第一次做,可能有点不好吃,但我以后肯定会改进的!”说着就拿起提前准备好的筷子夹起一块,递到我的嘴边……
我推搡,季扬执意,一来一去,筷子一滑,排骨直接掉到了桌上。
“芊羽学姐,我们真是有缘,我又见到你了。”
庄恒带着满面的笑容走来,手里拎着满满的一袋食材。
庄恒的出现,季扬的脸色顿时凉了下来,温情的眼神变的犀利:“芊芊,你们个两什么关系?”
季扬拳头不禁紧握,浑身上下充满着敌意。
“这位就是季扬吧,你好,我叫庄恒,最近这段时间在追求芊羽学姐……昨天晚上,我们已经幸会过了……”
庄恒皮笑肉不笑说道,但正是这样,使得周遭的火药味愈发浓烈。
庄恒说完,转身看向了我,眼神恢复以往的澄澈,把手头大包小包的食材拎起,笑嘻嘻的说:“芊羽姐,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要去你家吃饭的嘛。”
“人家都把食材买好了,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庄恒边说边牵着我的手往出走,甚至探上肩膀,紧紧的把我搂在怀里,“芊羽姐,我做的饭可比那糖醋排骨好吃多了!”
季扬气急,只能听到他在后面使劲的叫我:“芊芊!芊芊!”
出了餐厅,估摸着季扬应该看不见了,庄恒礼貌的松开了我。
“芊羽姐,刚才真是不好意思了!”庄恒说的礼貌,微微垂眸,眼底都是温晴。
我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肩膀,轻笑:“没事,我还得谢谢你呢,谢谢你替我解围……”
我笑着看向庄恒,但,他的眼睛好深情。
睫毛有一搭没一搭的垂落,怔怔的看着我,眉眼弯弯,嘴角乏起丝丝暖意的微笑。
脑海中猛然响起昨晚庄恒和我说的话,“芊羽姐,你还有我。”
下意识想要逃离,却被庄恒有力的抓住手腕:“芊羽姐,刚才说的是我的真心话。我想追你,可以吗?”
“自从在餐厅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想努力的向你靠近,想拼尽全力去保护你……我,我,我喜欢你。”
庄恒说的真诚,而我脑子里却一团乱麻。
成年人的世界哪里还有真正的爱情,无非就是利益或者情感的需求罢了。
我八年付出都换不回季扬的一次真心,更别说一次简单的邂逅了。
一见钟情终究是骗人的童话。
我送开庄恒的手,垂眸没有多想:“别开玩笑了,我知道是王倩怕我伤心,所以专门把你找来了。”
“哈哈,你还怎么当真了呢。我们……是没有可能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没有可能!”庄恒话赶话,原本平缓的声音变的急促。
试试?
我用八年的时间试验我与季扬的感情,最后输的一塌涂地,再去试试,试不起了,也输不起了,真的是怕了。
“庄恒,谢谢你,你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的!”说完,没有犹豫,松开他的手,转身就走了。
我和季扬,青梅竹马了八年,最后不欢而散。
感情于我而言,太过奢侈,一个人的安静而恬淡的生活,未必不是一种快乐。
回到公司,白冰的舆论还在扩散,不少照片,视频甚至传播上了互联网,各大自媒体头条都争相报道,标题党更是抓着噱头,大肆渲染。
舆论的力量是强大的,众多网友不仅扒出白冰众多的风花雪月史,更是牵扯到了季扬。
我手机滑动着屏幕,看着一条条正义凛然的评论,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不是庆幸,但更不是怜惜。
晚上回家,是王倩送我回来的。
“芊羽,你得振作起来啊,怎么蔫了吧唧的,看我!啊!”王倩把我扶进了家门扔在了沙发上,一阵眉飞色舞的卖弄。
我有气无力的撇了他一眼,“你这个狗大户,我才没你那么好的命!”
说着就艰难的起身想去厨房倒水喝。
王倩嗤笑了声,睥睨的哼了哼,摇了摇头:“有钱也不好,屁事太多,太烦了!”
我笑笑,没想到狗大户也有今天。
据我所知,因为王倩是家里的独生女,这下又有了这笔意外之财,身价蹭蹭蹭暴涨。
前段时间分手的男友竟然舔着脸回来求复合:“芊芊,你说就这样的臭男人,老娘没钱的时候他在外面找野味,现在有钱了,竟跪着求复合……真是把天下男人的脸都丢光了!晦气!”
随后话头一转,“庄恒还不错,不过,可怜人家这个痴情儿喽……”王倩侧过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个橘子来回玩弄,嬉笑。
痴情儿?可别!
“痴情的人最卑微了 ,我不希望庄恒成为第二个我,他应该值得更好的幸福……”
这晚,王倩没走,我两开了瓶威士忌,穿着睡衣相互搂抱,又唱又跳,玩累了,索性往沙发上一趟,不禁感慨:“芊羽,咱两就挺好,以后我养你。”
我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附和着:“狗大户,这话我可记着了……不许反悔哈!”
“不反悔……”
王倩辞退了工作,离职那天,我帮她收拾东西:“你可真是狠心,把我给落下了。”
王倩挑了挑眉,笑笑:“你姐妹们我太懒了,社畜的生活哪有回去继承财产香……”
我气的想打她,好好教训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却也舍不得。
“你的那些亲戚,还有前男友……”说到这,我的声音不禁降低几个音调,有点嗫嚅。
王倩气的直哼哼,恶狠的呸了一声:“我家钱就是多的塌了,用来擦屁股,我也不借给他们一分钱。”
“他们要是在敢来公司闹,就别怪我不客气!至于前男友,做他的癞蛤蟆美梦去吧!”
前段时间因为白冰的事情,公司的名誉度大大受损,原先已经谈好合作的甲方,竟然要取消合作,还让公司赔偿大量的违约金。
“我没唐悦那么窝囊!更不想在公司丢那个脸!”
“我王倩的人生,谁也别想掌控……”
我问他以后想干啥,王倩爽快一笑,犹如侠女:“我啊,浪迹江湖呗,世界这么大,总有个地儿适合我吧……哈哈。”
……
王倩真的走了。
前一天刚走,第二天她的工作工位上就多了位陌生女孩的面孔。
大学刚毕业,是个实习生,满脸的胶原蛋白与单纯,每天在背后甜甜的叫着:“芊羽姐姐,这个表格怎么做啊……”
“芊羽姐姐,你想要喝什么饮料,我去给你带。”
“芊羽姐姐,你来公司工作多久了,感觉你好厉害的样子……”
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我和王倩。
那时青春年少,对社会充满着希冀与渴望,我们手牵着手走进这家公司,立下要干出一番天地的誓言。
时间可过的真快。
王倩走后一个月,她给我发来一则视频。
视频里,他穿着登山服,背着厚重的旅行包,在树丛茂密,林间小溪中,发现了一只受伤的幼鸟。
失去母亲保护的幼鸟,犹如断线的风筝。
它惊恐的发出稚嫩的叫声,企图用发育未完全的翅膀将自己包裹,拼尽全力呼唤它的母亲。
王倩和我说,离职后,她几乎去了全国大部分的地方,想过创业,想过学习,甚至想过重操旧业。
可是,她最后还是选择做一名志愿者,一名保护动物的志愿者。
“芊羽,当社畜这么多年,我都快忘记真正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了……你看这个小鸟,它多可爱,我要帮它找到自己家……”
真正的生活?
我听了不仅恍然,我好像也忘记真正生活的意义……
八年的青春,追随季扬的脚步从未停歇。
此刻,蓦地停歇,似乎有点茫然。
今天周末,起床给自己做了简单的早餐,正打算打开电脑工作,一阵敲门声响起。
是庄恒!
他穿着一身精干简练的运动服,身体似乎微微有点出汗,衣服贴合在腹部,显现出完美的腹肌线和人鱼线轮廓,脸部微红,不知是运动过度,还是害羞。
“芊羽姐,早安!”庄恒活泼轻快的声音传来,让人顿时神清气爽。
“早安!”我也笑着附和,双手交叉在胸前,看着这位坚持一个多月每天早安,午安,晚安问候的兄台。
为了追到我,他可真是不择手段啊。
“这么好的天气,要不我们去爬山吧,我连东西都准备好了!”庄恒骄傲的拍了拍身后鼓鼓囊囊的包裹。
爬山?似乎很多年没有爬了。
不过,可以试试。
换上爬山服,把常年的披肩发用皮筋扎起高高的马尾,和庄恒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庄恒,你说生活的意义是什么?”
山顶,俯视着山林水涧,我问庄恒这个问题。
他笑了笑,又看了看我,视线重新看向了前方,没有多加犹豫,开了口:“生活的意义……这个词太宽泛了。”
“现在就挺好,有山,有水,有鸟叫,有虫鸣,还有……我最爱的人……”说到最后,庄恒看向了我,嘴角敛起幸福的笑容。
人的一生,守护亲情、友情、爱情,追求物质和精神上的双重享受。
可走着走着,却发现迷了路,错了道。
为了寻找初心,不惜使出浑身解数,甚至千疮百孔。
可,我们愿意……
因为真正的生活,就是要有山,有水,有鸟叫,有虫鸣,有我最爱的人,也有,爱我的人……
痴情的人已了,但绝不会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