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1-19 17:03:41

刚攥住腰带系扣,院外青石板就传来“噔噔”急响。

陈武满身风沙跌进来,甲胄上的霜花遇暖消融,在襟前洇出一道道水痕。 他“咚”地单膝跪地,膝盖砸在石阶上的闷响震得阶边墨菊花瓣簌簌落下,沾在他渗血的护膝上:“校尉!前锋营斥候到了!带的是……青龙峡急报!”

他声音裹着寒风与喘息,牙尖打颤,额角汗珠混着沙砾砸在石板上,连撑着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沈知鹤心头一沉,踩着青石板就往外冲,银甲撞得廊柱轻响。

陈武慌忙爬起来跟上,甲叶摩擦声里全是急惶:“小姐!晨间风凉,您还未换常服!”他话音未落,院外已传来北疆良种战马的厚重蹄音。那是前锋营斥候的坐骑,蹄铁裹着峡口的赭石粉。

“奉玄武军前锋营令!”为首的斥候僵在廊下,灰布披风沾满泥污,军报边缘被冻得卷毛,举着军报的手止不住地抖,指节冻得发紫,始终不敢抬眼望沈知鹤——那双眼眶通红,分明是哭过的。

“永宁侯沈渊……于青龙峡鹰嘴崖遇伏,援军未至……侯爷力战殉国,一万将士……尸骨无存!”最后四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的,声音发颤。

“不可能!”沈知鹤喉间挤出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踉跄着撞向身后书桌,掌心死死攥住桌沿,指节泛白到发僵。

手肘扫倒砚台的瞬间,浓黑墨汁“哗啦”泼在案上。指尖被砚台边角划开一道血口,疼意钻进来的刹那,混沌的脑子反倒清明了大半。

她猛地夺过军报,指节攥得军报发皱:“父亲镇守北疆二十三载,从青丝熬到白发,凭的就是‘慎之又慎’!”凤眸里满是血丝,却亮得吓人,“青龙峡他前前后后查了五遍,连哪块岩石逢雨会滑、哪丛枯草下藏暗洞都记得分明!去年北狄偷袭,就是栽在他布的三道暗哨手里,怎会中会遇伏?”

沈知鹤踉跄着扑到书桌前,指甲刮过木匣边缘,终于触到那方明黄密旨。 素笺的褶皱硌得掌心发疼,却让她愈发清醒:“这密旨是父亲出征前一日送到的!

抽出密旨时,素笺上的墨香混着军报的纸味飘进鼻间。她盯着“即刻回京”的朱批,记忆突然清晰起来——这密旨是父亲出征青龙峡前一日送到的,那时北狄还只是在峡口远远列阵,连箭都没射过一支,局势远没到要急召她回京的地步。

脑海中飞速闪过路途的时辰,沈知鹤猛地站直身子,眼底的悲恸渐渐被一层冷光覆盖。显北关到京州一千六百里,她骑的“踏雪”是北疆最烈的良种,中途换了三次马,两日两夜未曾合眼,日行七百五十里已是极限。

陈武上前半步,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发抖,语气沉得像浸了水的铅:“是!末将跟着小姐一路疾驰,马掌都磨薄了三层,再快就要伤了马筋!”

他顿了顿,忽然皱眉,声音里带着疑惑,“可军报……前锋营斥候从青龙峡到显北关要一日,再发八百里加急到京州,最少要一日半,算下来,该比小姐晚到至少一个时辰才对!”

“一个时辰?”沈知鹤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彻骨的寒意,却又带着几分骤然清醒的锐利,“我入府刚过一炷香,军报就到了。”她猛地将密旨拍在案上,墨汁被震得轻轻晃漾,溅在军报“尸骨无存”四字上,晕出一团模糊的黑。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卷着冷雨打在窗棂上,“哐当”一声,惊得烛火剧烈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像极了此刻变幻莫测的局势。

绿萼端着水盆进来,刚跨进门就被这股沉郁的寒气逼得打了个寒颤,铜盆“当啷”撞在门框上,水花溅湿了她青绿色的裙角。

她攥着帕子站在门口,声音细细的,带着怯意:“小姐……您是说,这军报是有人故意算好时辰送来的?”

“不是故意,是布了一场周密的死局。”沈知鹤转身望向墙上悬挂的虎头枪,枪缨在风里轻轻颤动,像一朵褪了色的红菊。她指尖掐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散开,却让她愈发清醒。

“先在父亲出征前一日召我回京,算准我两日两夜能到京——我刚入府,军报就紧跟着送到。

这样一来,我既来不及驰援青龙峡,也没法第一时间去核查遇伏的细节,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尸骨无存’,连一句辩解都无从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