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我走到她面前,将那份委托书凑到她眼前。
“白纸黑字,要我念给你听吗?”
“或者,你想让医生和保安进来,评评理,看看现在到底谁说了算?”
恰好这时,一名护士听到动静,推门进来。
“怎么回事?这里是 ICU,不能喧哗。”
我立刻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对护士说:“护士小姐,不好意思,我妹妹情绪太激动了。”
“我妈刚情况有点波动,我担心她影响病人,正劝她出去休息一下。”
护士看了一眼监护仪,又看了看哭得梨花带雨的苏晴和一脸冷静的我,眉头皱了起来。
“病人家属请控制情绪,跟我出来吧。”
苏晴还想说什么,被护士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她只能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不情不愿地跟着护士走了出去。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我和这个躺在床上,苟延残喘的亲生母亲。
我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掌控局势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冰冷,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隐忍了二十八年的火山,在今天,终于宣告,它不愿再沉寂下去了。
2
我坐在 ICU 外的长椅上,冰凉的金属触感从脊背传来,让我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没过多久,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划开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暴躁的吼声。
“林晚!你是不是人啊!你妈都快不行了,你还在那里作妖!”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对你妈做什么,我们全家都不会放过你!”
我没说话,默默听着。
这是我那位远在三百公里外的三舅。
一个只在过年时才会出现,连我妈具体得了什么病都不知道的“亲戚”。
挂断电话,另一个电话立刻接了进来。
是四姨。
“小晚啊,你可不能糊涂啊!你妈养你这么大不容易,苏晴那孩子又乖巧,你妈喜欢她也是正常的,你可不能因为这个就想不开啊!”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所谓的“规劝”和“指责”。
这些声音,在我过去的二十八年里,听了无数遍。
他们总是说,你要孝顺。
你要懂事。
你要让着妹妹。
现在,他们又说,你不能糊涂。
我确实糊涂了二十八年。
现在,我清醒了。
很快,家庭群里炸开了锅。
苏晴,这个表演艺术家,正在群里上演她的拿手好戏。
苏晴:“(哭泣表情)我好害怕,姐姐刚才在病房里……她拔了妈妈的呼吸机……我拦都拦不住……”
苏晴:“医生把她赶出来了,我不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各位叔叔阿姨,你们快劝劝姐姐吧,妈妈真的经不起折腾了。”
一张她自己眼眶通红的自拍,配上这些文字,瞬间点燃了整个亲戚群。
三舅:“这个孽障!真是反了天了!”
四姨:“造孽啊!怎么养出这么个白眼狼!”
一群连面都没见过的远房亲戚们,开始对我进行口诛笔伐。
他们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我,仿佛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刽子手。
我静静地翻看着这些聊天记录,内心没有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