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丈夫继姐守寡后,他对怀孕五个月的我提出离婚。
他神色认真又愧疚:
「她孩子还小,没有人照顾她们娘俩会被人欺负的,我没办法置之不理。」
我没有大吵大闹,平静答应。
只因前世我没有答应,甚至大着肚子去他部队闹才保住了婚姻。
最后郑娇月因为寡妇身份在村里被人欺负,还有二流子摸上她的门,逼得她自杀而亡。
张楚帆因此记恨上我,散播说我是用恩情逼他娶了我,我早就不是清白之身。
我被组织立案调查,下放农场,最后难产而死在牛棚里。
这一次,我决心放手,打掉孩子继续完成我的学业。
1.
我将笔一放,还未来得及起身,张楚帆急匆匆地将离婚申请从我手边抽走。
修长的手指夹着那些薄薄的纸张,立刻递给了指导员。
指导员取过申请,眉头微微皱起,叹了口气:
「这离婚的事......唉,可惜了。等审批下来,你们过来拿证吧。」
张楚帆闻言,脸上竟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
我坐着一言不发,目光定定地望向窗外。
今天立春了,可这暴雪却来得猝不及防。
从办公室出来,雪压低了天的颜色,周围的空气静滞地让人窒息。
张楚帆停下脚步,微微转头看向我,一脸正经:
「陆舒,谢谢你能理解我。」
「你放心,娇月那边,等孩子大一点,我们可以复婚的。」
他的口吻郑重,仿佛我该感激涕零。
但他的语调中更夹杂着一种隐约的警告:
「对了,咱们离婚这事,你别到处说。让外人知道了会很麻烦。」
我愣了一下,只说了一句「好。」
这是怕我京市那位军长的父亲知道后会阻碍他的前程吧?
夫妻一场,我也愿意留最后一丝体面给他。
他点点头,像是得到了心安一般,脚步快了几分。
而当我朝车子走去时,他忽然拦住了我。
「我得去接娇月。你自己走回去吧。」
说完,便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雪花扑打在我的脸上,很冷。
冷得皮肤也麻木了,以至于连苦笑时唇角都有些僵硬。
我一个孕妇在这样的雪天实在不敢走8公里。
我不得不在招待所熬了一整天,等了第二天的牛车才回到村里。
刚到村口,就听到了一些前世关于我携恩图报,不检点的传闻。
说者兴致勃勃,丝毫没在意被议论的对象正好从她身边走过。
我并没有停下脚步去争辩,继续往前走时,只听到最后一句:
「哎,楚帆就是个老实人,栽了这辈子。」
回到家里时,我心口被压得闷疼,肚子隐隐作痛。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答应离婚,这种流言还是发生。
直至凌晨,张楚帆还是没有回来。
我本想等他好好谈谈这些乱七八糟的谣言,可肚子针刺般的疼痛已经让我无法久等。
就在我打算回房躺躺时,大门终于被推开了。
他没开灯,迈着重重的步子进来时带起一阵冰冷的风。
他身上甚至还带着玫瑰香水味,一看就是刚从郑娇月那边回来的。
看到我靠在沙发上,他一脸冷漠和厌烦:「都离婚了,你不会还想管我去哪里吧?」
以前,他只要回家晚了,我都会忍不住问他去了哪里,担心他的安全。
可他总是嫌我烦,说我控制欲太强。
现在,他倒是理直气壮起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
「村里的那些关于我的事,你知道吗?你和我结婚真的不是自愿的?」
他眼神闪烁,不敢看我,嘴上却强硬地说:
「我哪有空听那些八卦,你也别去在乎......」
他越是躲闪,我心里就越明白。
那些流言,恐怕就是他散播出去的。
怒火和委屈交织在一起,我强忍着眼泪说:
「张楚帆,当年的事,你心里清楚不是这样的,为什么要给我泼脏水?」
「我都答应离婚了,你还想怎么样?你给我去解释清楚!」
他转过脸来,眼神阴沉却又带点不耐烦的冷漠:
「那只是流言,你有什么可委屈的?」
「现在大家都盯着娇月说三道四,要是没有其他事分散大家的注意,娇月哪里受得了!」
「再说了,当年我早就想娶娇月了。」
「要不是你不检点出了事,我才不会顾念恩情娶了你的!」
他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在我心头,叫人难堪又心寒。
我咬紧牙关,却还是让情绪崩溃:
「当初是郑娇月的弟弟差点侵犯我!当时是你抱着我说要娶我,是你不让我报警的!」
再次提到这件事,我依然觉得像个噩梦。
当初出了这件事,是他贪恋我父亲在部队的权势,又想保住郑娇月的弟弟。
第一时间他来找我安抚做出保证。
「你别怕,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的,你嫁给我吧,我会爱你的。」
「你要是报警,你这一生就完了。」
他不断地向我保证,他婚后一定会爱我,疼我。
我信了,因为和他结婚,我不得不中断学业,怀上孩子。
他因为父亲的便利很快升职,春风得意。
但这不过一年,他就食言而肥,如今更是为了郑娇月,将我弃之如敝屣。
他微微愣了一瞬,薄唇紧抿,显然短暂地被我戳穿了真相。
但下一秒,他的脸色恢复冷淡,还挤出一丝冷笑:
「那是我心善,不想你一生都毁在那种事情上。」
「再说了要不是你骚,谁会想侵犯你。」
我怔怔地看着他,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无比陌生。
他怎么能说得这样刻薄无情的话。
「张楚帆,你的确没有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是我识人不清。
竟然把豺狼当成了恩人。
「行了,」
他不耐烦地打断,连一个余光都不肯施舍过来,
「老事就别提了,娇月母子过几天会搬过来,你趁早收拾收拾。」
「不要再闹腾,还有不许欺负他们!不然你就滚出去!」
说罢,他一脸漠然地转身上楼,甚至懒得再去看我一眼。
就在他离开的瞬间,一阵抽痛如冰锥刺入腹部。
豆大的冷汗从我的额头冒出来,后背发麻成僵硬的冰块。
我试图喊住他,「张楚帆!」
「我......我肚子好疼啊......」
他停住脚步回头瞥了一眼,却没有丝毫靠近的意思:
「疼就去找医生啊,我又不是医生,你喊我干什么?」
「张楚帆,我可能流......」
我的声音中夹杂着微不可闻的颤抖,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你想做什么?想借孩子威胁我吗?」
他的语调变得更冷,「我劝你理智点,别玩这些小把戏,没意思!」
他冷眼旁观地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迈步走向他的房间,
「别忘了,该把你的东西从卧室搬出去,这是我最后的宽容了。」
最终,他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我扶着发抖的沙发想要撑着起来,可腹部疼痛逐渐蔓延到全身。
「疼......疼......」
我试图自救,低头环住剧烈抽搐的腹部。
但最终力不从心,我跪倒在地,眼前一片黑潮涌动......
2.
我是被一股冷水狠狠激醒的。
睁开眼时,就看见一个小男孩手里拿着水枪,一脸嫌弃地站在我面前。
「喂,你是谁?」
「为什么睡在我家里?」
水珠顺着我的额角滑下来,凉意刺骨。
我试图撑起酸软的身体,却很快感到腹部还是隐隐作痛,只能靠着沙发狠狠喘了几口气。
「泽泽,不许没礼貌。」一道熟悉而柔媚的声音传来。
我转头看到郑娇月,她站在不远处,轻柔地拉着孩子的手。
「对不住啊,陆舒,孩子还小不懂事。」
看似是要替儿子道歉,但话锋却骤然一转。
「不过你怎么还在这里,你要是想住这里也不是不行,只是我和楚帆已经决定结婚了。」
「那你的身份就有些太尴尬了。」
我压制着瞬间涌上来的怒气,冷冷盯着她:
「有一个没有道德的妈,难怪养出这么没家教的儿子。」
「你!」她还未开口,那个叫泽泽的孩子已经嚷嚷了起来。
「不许你说我妈妈!她才是最好的人!」
「你们在聊什么呢?」
张楚帆从楼上下来,当他的目光落到郑娇月脸上时,却变得柔和下来。
他站定在她面前,迅速朝我看了一眼,那眼神带着警告。
郑娇月低下头,表情温婉中故意夹杂几分受了委屈的楚楚可怜,
「没什么,是我看到陆舒还没走,所以来打个招呼。」
「可她好像不太高兴,还......骂了我们。」
张楚帆皱了皱眉,显然是心疼她:「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许欺负他们吗?」
他话音一落,抬手冲着我的脸就甩过来一巴掌。
我的脑袋一阵轰鸣,耳边甚至嗡嗡作响。
力道大得让我几乎站不住,只能踉踉跄跄地倒向后方。
我背后的柜子被我的动作碰倒,柜子上的花瓶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破碎的瓷渣四处飞溅,其中几片扎进我的小腿,疼得我一瞬冷汗直冒。
然而,我还没缓过气来,就听见郑娇月一声轻呼。
「啊——」
我下意识转头,只见她小腿上被碎片划出了一条细细的血痕。
看着并不深,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妈妈,你受伤了!」
张楚帆的神色在瞬间变得紧绷。
他二话不说地走过去,将郑娇月一把抱起横抱在怀里。
轻声问她疼不疼,动作熟练得让我恍惚得想笑。
他从来没有这么关心过我,哪怕我历经妊娠期的不适,哪怕我刚才被他直接扇倒。
「我送你去诊所。别怕。」
他说完抱着她便往外走,连个眼神也没有留给我。
我扶着沙发想站起身,而腹部的疼痛让我几度腿软。
腿上的伤汩汩地往外渗着血,我低头看了一眼,只觉自己的狼狈滑稽可笑。
我踉跄着往外走,却听见门口传来的低语声。
村民们三三两两围在那里,窃窃私语的内容一清二楚。
有人看见了张楚帆抱着郑娇月,立刻喊道:
「哎,老张家的儿媳妇,咋啦,娇月出了啥事呢?」
张楚帆停住步子,抬起头,没有丝毫躲避地回答,
「郑娇月是我的妻子,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从今天起,谁也不能欺负她,更不许议论。」
这么大的声音,完全是故意宣示。
「那陆舒呢?」有人忍不住追问。
张楚帆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她不配做我的妻子,我已经和她离婚了。」
郑娇月窝着的脑袋贴在他的胸口。
脸上一副娇羞得意的表情,甚至都没掩饰住。
我抬眼看向围观的人群,他们眼神或惊愕,或讥讽,但没有一丝怜悯。
那一刻,我想起了我们婚礼上张楚帆郑重宣誓的模样。
「从今往后,无论生老病死,我都愿意陪着你,守护你......」
而如今,这话竟成了刺在我心头最深的钉。
3.
我拖着满是血迹的身子走到卫生院。
医生见到我的模样吓了一跳。
「快,快来人!有孕妇流产了!」他大声喊着,转身去拿工具。
我模糊的视线中看见了自己滴滴答答的鲜血在地板上蔓延开来。
我的头昏得厉害,可却死死地用手护住隆起的腹部。
那里,是我的孩子,我本要亲手打掉的孩子。
如今却这样的方式离开人世。
几个护士把我抬到推车上,急忙送进了手术室。
我隐约瞧见张楚帆正站在走廊尽头,一个护士和他交谈。
他眉头微锁,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会不会留疤?伤口要用最好的药,不要让她感到痛苦。」
这时,我的小腹传来剧烈的阵痛,那痛感似乎要把我从内脏到灵魂撕裂开来。
天旋地转间,我似乎听到了外面的鞭炮声。
隐约还有张楚帆低低的声音传来:
「今天元宵,回家我给你们母子煮元宵吧......」
耳边是医生焦急的声音:「快!她失血过多,家属在哪里?谁愿意献血?」
「她......她是一个人进来的,好像没有人跟着。」
2
我的世界逐渐模糊,仿佛灵魂短暂地抽离了身体。
我从旁观视角看着外面的护士在走廊里奔跑着,嘴里焦急地问:
「有没有B型血?有没有B型血?」
张楚帆怀里抱着郑娇月,她娇弱地偎在他的胸口。
护士抓住他:「请问你是B型血吗?我们有孕妇大出血,急需输血。」
张楚帆摇摇头,「不好意思,我不是。」
他随即皱了皱眉,补了一句:「谁家属这么不负责?竟然连孕妇都敢让她自己过来?」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划了一刀。
是啊,多不负责。
医生护士一阵手忙脚乱,隔着透明的小窗,我看到有人终于挽起袖子开始献血。
而张楚帆早已转身离开,语气轻松:
「娇月,我们走吧,别浪费时间了。」
我终究是救活了,但孩子没保住。
这样也好,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于他而言不是好事。
在医院这几天,我没有收到任何探视。
出院后,我拎着小小的行李包,没有回村。
而是径直找到了指导员拿了离婚证。
「楚帆明天就请人摆喜酒了,村里最近都传开了你知道吗?」
我语气淡薄:「和我无关了。」
「那他知道你要走吗?」
「不知道。」
「您也别告诉他我去哪里了好吗?」
指导员沉默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
4.
火车站里流动的人群熙熙攘攘,我坐在窗口的座位上。
车厢内已经响起了列车即将发车的广播声。
我心底一片空茫,目光却不由得往站台的方向漂移。
透过窗,我看到张楚帆冲破检票口往这里来。
「陆舒!陆舒你别走!」
我的指尖微微颤了颤,却没回应。我没有再看那个方向,火车开动的颠簸之感,却仿佛在我的胸腔里同步震荡。
我终于能够离开了。
抵达京市已是傍晚。
京市的空气带着一丝熟悉的潮湿。
一下火车,我便被这股气息包裹,一种近乡情怯的滋味涌上心头。
我曾经和爸爸赌气,一意孤行地报名下乡。
一心想要逃离这个家,逃离那个「抢走」爸爸的女人。
爸爸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为我争取到京市工农兵大学的名额。
可我却为了张楚帆,甚至都没来得及和爸爸好好告别就休学嫁去了小山村。
前世,我和爸爸的关系彻底僵化,在他再婚后,我更是对他避之不及。
张楚帆和村书记联手把我整到偏远农场后。
我更是连一封信都没来得及寄给爸爸,就难产死在了牛棚里。
他该有多绝望啊,白发人送黑发人。
唯一的女儿却死得那么凄惨,那么不明不白。
想到这里,我的心都是闷闷的胀痛。
我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回到记忆中的家门口。
房子比记忆中更加斑驳,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的砖块。
「舒儿?」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我猛地抬头,看到爸爸站在门口,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他瘦了很多,原本挺拔的身躯也佝偻了下去。
两世为人,我才终于再次见到他。
「爸......」
我哽咽着,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我的哭声惊动了屋里的后妈。
她听到我震天的哭声,连忙跑出来查看。
看到我,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紧张和无措。
「舒儿?你…你怎么回来了?」
爸被我的悲伤情绪感染,也跟着掉眼泪。
他颤抖着手抚摸着我的头发,声音沙哑地问道:
「怎么了舒儿?是不是被人欺负了?你告诉爸爸。」
听到这句话,我哭得更厉害了。
前世的我,一直以为爸爸娶了后妈就不会再爱我了。
所以对他充满了怨恨和排斥,甚至在他生病的时候都不肯去看他一眼。
如今才知道,这世上,除了爸爸,再也没有哪个男人会真心实意地爱我了。
我紧紧地抱着爸爸,仿佛要把他揉进我的身体里,感受着那久违的温暖和安全感。
我抹了抹爸爸的眼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爸,我想你了,很想很想。」
爸爸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紧紧地抱着我,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生怕我会再次消失不见。
5.
我的房间还是老样子,一切都像我从未离开过。
晚饭桌上,桂姨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都是我爱吃的。
她看着我,心疼地说:「你看你瘦的,嘴唇都白了,在乡下肯定吃不好睡不好吧。」
我以前总觉得她这是故意讨好讨巧。
如今看来,或许她不过是因为好心。
我对她笑了笑,轻声说:「桂姨,谢谢你。」
这是我第一次对她和颜悦色,她似乎有些受宠若惊,手上的筷子都顿了一下。
爸爸一直紧锁着眉头,小心翼翼地问我:
「舒儿,是张楚帆欺负你了?为什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我简单地把和张楚帆离婚的事情说了。
略去了那些最痛苦的细节,可即便如此,也足够让父亲红了眼眶。
桂姨更是抹起了眼泪,哽咽着说:
「怎么能这么作践人呢!我们家的女儿又不是嫁不出,非要嫁给他!」
爸爸猛地一摔筷子,怒吼道:「爸不会放过他的!敢欺负我女儿,真是反了天了!」
我默默地吃着饭,想说几句安慰他们的话。
可喉咙却哽咽住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前世在那又冷又脏的牛棚里,我活生生地痛死。
我听到了那孩子无助的婴啼,可我却没有力气把他生下来......
那痛彻心扉的绝望,直到现在仍让我遍体生寒。
还好,我留了个心眼,没有听张楚帆把大学名额直接让出去。
只是办理了休学。
当我重新办理了入学手续,踏入校园。
看着那些活泼的学生们,才惊觉我如今也才20岁,正当青春。
然而,没等我多适应大学生活。
就在校门口,我又一次见到了张楚帆。
「陆舒,你听我解释,我和娇月只是假夫妻。」
「我的心一直都在你这里,你让你爸别打压我了好吗?」
看来爸爸出手了,不然也不会让他如此着急。
「张楚帆,你真当我三岁小孩吗?」
他上前一步,想要拉我的手,我厌恶地躲开。
「陆舒,你听我解释,娇月她情况特殊,我不能不管她。」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我冷淡地回应,刻意低头看了下腕表:「别烦我,我上课要迟到了。」
他的眉毛紧皱成了一团,语气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你还要上大学?你都多大了,快别上了,这女人家读那么多书干嘛?你还怀着孕呢!」
我后退一步,看着他那副愚蠢的样子,心里对这个男人的失望更深了。
他到现在都没注意到我已经扁下去的肚子,真是可笑。
「孩子早没了,我们也离婚了,我做什么都与你无关。」
他这才低头看向我的肚子,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打掉孩子了?为什么?」
我已经懒得和他争论了。
他哪里值得我生气、心疼、甚至委屈?
「你抱着郑娇月去医院那天,我肚子的孩子早就被你那一推流掉了,你现在倒来说,不知道?」
他瞳孔猛地一缩,他像是自我辩解般开口:
「不可能,不可能!我没用很大的力气,你是不是在骗我?」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这样喜欢推卸责任的男人,真的一点担当都没有,懦弱得让人恶心。
我不想再和他浪费时间,绕过他继续往教室赶。
他却不死心,再次拉住我的胳膊。
「我知道你对我生气,我是有点不对,但是你也不该让你父亲打压我啊!」
我停下脚步,抬眼看着他,冷漠道:
「我不知道我爸做了什么。」
「你应该去求我爸而不是我,现在我要上课,别烦我。」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大步走向教学楼。
他看我一反常态的冷漠,也不敢再拦,怕引起我更大的反感。
然而,他并没有放弃,而是拿着礼品赶往我家见我爸。
下课回家,我看到他和他的礼品正被我爸丢出门口。
「滚!老子没你这样的女婿!」
他被我爸像丢垃圾一样丢出来后,竟然还有脸凑上来,腆着脸解释:
「岳父,我那个继姐是我后妈从小就让我照顾她的。」
「我也是不忍心才想着和舒舒假离婚的去照顾她的,我没真的想娶郑娇月。」
我爸是什么人。
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他一眼就看穿了张楚帆的虚伪嘴脸,冷哼一声:
「老子好好的闺女,我疼都来不及,你还敢给她委屈受!」
「什么继姐都没有老子女儿重要。」
我看着爸爸维护我的样子,心里一阵暖流涌过,眼眶也有些湿润。
前世,我为了张楚帆和家里闹翻,最后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真是可笑至极。
我上前搂住爸爸的手臂,感受着来自亲情的温暖。
张楚帆见我来了,立马换上一副低声下气的嘴脸,苦苦哀求我:
「舒舒,我帮我和你爸求求情。」
「再这样下去,我就要转业了,你想你的丈夫一辈子没出息吗?」
我冷漠地瞥了他一眼:「你是郑娇月的丈夫,不是我的。」
他一听,急得跳脚:「我只是和娇月摆了喜酒,没领证!」
「你要是介意,我们重新打结婚报告好不好?」
他说着,竟然还想来拉我的手。
我厌恶地躲开,撇过头,无声地拒绝了他。
我爸看他这死皮赖脸的样子,啐了他一口:
「滚!老子女儿又不是没人要!」说着,拉着我就要回家。
张楚帆还想跟进去,却被我爸一个冷眼吓得不敢再上前。
回到家,我爸心疼地把我搂在怀里,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拍着我的背:
「舒舒,别怕,有爸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我靠在爸爸宽厚的肩膀上,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而出。
不是委屈张楚帆,而是庆幸自己重活一世。
终于可以摆脱那个渣男,重新开始。
6.
张楚帆并没有就此放弃,他隔三差五就来学校门口堵我。
送花、写信、甚至还找了我们共同的朋友来劝我。
我全都视而不见。
郑娇月竟然也找上了我。
她哭哭啼啼地控诉我抢走了她的丈夫。
说她一个寡妇带着孩子不容易,求我放过张楚帆。
她跪到了地上抱着孩子,磕头的动作夸张大了些。
「舒舒,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楚帆他不爱我,我们是被现实逼的!可泽泽不能没他啊!」
周围的人一阵吸气声,忽然都向我投来了指指点点的目光。
她的孩子小泽挣脱了她的手,拿起了手中的小木剑,一边挥舞一边跑向我。
「你就是坏女人!」
他对着我的小腿狠狠砸了一下。
「打死你这个狐狸精!你勾引我爸爸!回去还我爸爸!」
那一下虽不重,却还是让我小腿一阵刺痛。
郑娇月的眼眶里已经涌出了眼泪,她一把将孩子拉回怀里,掩饰性地啜泣着。
「泽泽,不许这么没有礼貌,快向阿姨道歉......」
「我不!她才是坏人,我要和爸爸在一起,你们这些坏女人全都消失!」
孩子倔强得像个牛犊子。
郑娇月一脸「为难」的模样,眼泪却顺着脸庞滑落。
这时,路过的学生围了一圈,开始低声议论。
「这女人也太可怜了。」
「是啊,还带着孩子,哪像那个穿得光鲜的,看起来就有手段。」
我被气笑了,这可怜相,我太熟悉了。
正当我要开怼时,一个熟悉却让我厌恶的声音从人群后传了过来。
「娇月,别闹了!舒舒不欠你的!」
人群散开,张楚帆满头是汗地跑了过来。
他快步走到郑娇月跟前,将泽泽一把推开,挡在我面前。
用带着无奈又恼怒的表情冲她低吼:
「娇月,你快起来行不行!」
「别这样逼舒舒。是我想要和舒舒复婚的,不关她的事。」
郑娇月一副被打碎了所有幻想的模样,泪水骤然滂沱。
「楚帆,你忘了当初是你答应我妈照顾我的。」
「你发过誓的!」
张楚帆脸一僵,神情复杂又烦躁。
「那也不能光牺牲我啊,我管你,还管你弟,这些年难道还不够吗?」
当没有涉及到他的利益的时候,他能放下一切去爱郑娇月。
一旦涉及到了,他立马就变了脸,又开始说爱我。
张楚帆,真是个虚伪自私的渣男。
在这时,教务处的人也来了,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到我跟前,严肃地问:「同学,怎么回事?」
我还没开口,郑娇月就抢先一步,哭诉道:
「老师,这个女人抢我老公!她明知道我老公已经结婚了,还勾引他!」
「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啊,求求你们帮帮我!」
她说着,又要跪下。
我连忙拉住她,冷笑着说:「郑娇月,你演够了没有?」
「那天给我下迷药的事,还有你弟弟的事,你真的当我没证据了吗?」
「再说了,你闹得我和张楚帆离婚,说到底,第三者是你。」
周围的学生开始议论纷纷,有人相信我的话,也有人质疑我。
郑娇月见情况不妙,又开始哭诉起来,说我颠倒黑白,污蔑她。
我懒得和她纠缠,目光径直落向张楚帆。
「郑娇月现在还没你一纸婚书,你不怕这件事传回部队又是一个处分的话,你就让她继续说。」
张楚帆果然慌了,他最怕的就是影响他的前途。
他额头上渗出汗珠,连忙大声解释:
「郑娇月是刚丧夫的寡姐,我因为同情她,和陆舒离婚本打算照顾她。」
「但是没想到她居然想和我结婚,才闹出这出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舒舒,你相信我,我和她真的没什么。」
说完,他拉着哭哭啼啼的郑娇月就要走,不想她再继续胡说八道。
周围人果然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同情。
丈夫为了一个可怜的寡妇和我离婚,怎么看我都是那个被抛弃的妻子。
回到宿舍,我冷静下来,并不打算再放过张楚帆。
我拿出纸笔,一字一句地写下举报信。
将张楚帆在我孕期出轨,逼迫我离婚,以及郑娇月弟弟走后门的事情全部抖搂出来。
信写好后,我直接寄到了张楚帆所在的部队纪检部门。
我知道,这种事情一旦被曝光,张楚帆的前途就彻底完了。
几天后,张楚帆果然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在我面前。
世界清净了,我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又过了几天,我爸打电话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舒舒啊,你猜怎么着?张楚帆那小子被部队开除了!」
「听说还牵扯到其他违纪行为,估计以后都找不到好工作了。啧啧,真是活该!」
我故作惊讶地问:「真的?怎么回事啊?」
我爸绘声绘色地讲述了张楚帆被开除的「内幕」,听得我差点笑出声。
原来,我的举报信起了作用。
部队调查后发现张楚帆不仅作风问题严重。
还涉及倒卖军需物资,贪污受贿等罪名。
而郑娇月的弟弟,也因为走后门的事情被清理出部队,据说现在还在到处找工作呢。
「还有更精彩的呢!」
我爸神秘兮兮地说,「听说郑娇月那个弟弟为了走关系。」
「把她嫁给镇上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厂长了!」
「换了个入厂名额,啧啧,真是为了前途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震惊地捂住嘴:「不会吧?郑娇月竟然同意了?」
「不同意能怎么办?」
「再说,那老厂长虽然年纪大点,但好歹是个厂长,也算是有权有势了。」
「总比跟着张楚帆那个废物强吧。」
我爸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挂了电话,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郑娇月,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
说到底,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男人身上。
最终却落得被男人抛弃,被亲人出卖的悲惨结局。
7.
我继续完成我的学业。
我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并顺利进入了一家知名企业工作。
我的事业蒸蒸日上,生活也越来越精彩。
几年后,我遇到了一个真正爱我的男人,我们结婚生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而张楚帆,早已被我遗忘在记忆的角落里。
......
五年后,我带着儿子回老家探亲。
在街上,我意外地碰到了郑娇月。
她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手里拿着一个破碗,沿街乞讨。
看到我,她先是一愣,然后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陆舒,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她嘶吼着,朝我扑过来。
我侧身躲过,冷冷地看着她:
「郑娇月,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怪不得别人,只能怪你自己。」
「如果不是你总想着被男人照顾,如果不是你插足我的婚姻,你会有今天吗?」
郑娇月愣住了,她颓然地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
我看着她落魄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
十年后,我成为了公司的高管,事业有成,家庭幸福。
一天,我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张楚帆在狱中写来的。
信中,他忏悔了自己的错误,祈求我的原谅。
他还说,他已经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希望他出去后我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厌恶地把信撕得粉碎,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都这么多年了,他怎么还做着美梦呢。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他。
「怎么了宝贝?脸色这么难看?」
丈夫林旭关切地问我,他伸手抚摸我的额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干呕了一下,胃里一阵翻腾。
「可能是中午吃坏肚子了。」
我摆了摆手,走到洗手间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林旭跟了过来,一脸惊喜:「你该不会是......又怀上了吧?」
我白了他一眼:「一个还不够你折腾的啊?」
他笑着摇摇头,伸手把我搂进怀里:「我喜欢孩子,越多越好。」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你要是再生一个女儿,一定像你一样漂亮。」
我回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上温暖的气息,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甜蜜。
五年了,我和林旭结婚五年,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生活平静而幸福。
曾经的伤痛,仿佛已经随着时间慢慢淡去,只剩下浅浅的疤痕。
幸福,似乎真的唾手可得了。